38.第38章 、得失轉換


4月1日那天,賈富貴到辦公室找我。因爲我不對他的電話概不接聽。我冷冷問他,“難得賈總親臨,不知有何賜教?”他說我看到陳露了。我當場拍着桌子叫他滾蛋,愚人節開這個玩笑太可恥了。賈富貴說信不信去了就知道。我将信将疑和他去了趟大嶼島。

賈富貴指着海邊一處民宅,說陳露就在裏面。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我在想是進去看看還是悄悄的離開?躲到離市區五十多公裏的小島上,陳露是有意躲避,還是已經找到新的生活方式?最後我還是決定離開,不能讓陳露再受刺激,就算見到她,我也不能帶她離開。既然已經回不到從前,何必打破她的甯靜?“走吧!”我叫賈富貴開車。賈富貴問我真不去看看?我怒吼,“叫你走就走,廢******什麽話。”

我和陳露曆經的每個重要事件我都能回憶起場影。我和她正式有口水交流是在街心公園。我們坐在草坪上聊天,我不斷誘惑她,她處處抵觸,聊到關鍵處她就轉移話題。暖暖的陽光照得我哈欠連連。我見前方不遠處一對情侶玩舌頭大戰,我心一熱,把陳露摟過來,趁她不備強吻一口。陳露臉紅如番茄,輕聲罵我是壞蛋。我得意地倒在草坪上,手舞足蹈,把她氣得白眼連連,我順勢又将她拽過來,在她臉上橫七豎八塗上一層又一層的口水……

陳露是賈富貴攜朱小花到大嶼島采購海魚偶然發現的,賈富貴和陳露打招呼,但陳露說他認錯人,捂着臉就跑了。我問他,“你怎麽知道我找陳露?”賈富貴說:“我找李麗了,她說除非陳露,誰也勸不住你。”我冷哼一聲,“你還是想讓我放過楊易?”賈富貴深吸一大口氣,說:“他也挺可憐的。”我當場罵賈富貴,“你媽的,如果他把朱小花睡了,你會原諒他嗎?”賈富貴說:“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咆哮着說:“他們最近也有!”

賈富貴踩刹車,轉過頭,眼眶暴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說:“不可能,你一定誤會了。楊易被人廢了。”我一聽更火大,說賈胖子,你能編個有相像力的理由嗎?賈富貴臉上挂滿無奈,“是真的,年後他去澳門了,借了180萬高利貸……被一腳踹的……”賈富貴提起“一腳”,我想起2008年的那記超級無敵無影腳。那晚我和楊易在一元酒店喝完酒下樓,邁出電梯時撞了一個急着投胎的彪悍哥,他動口罵我,我借着酒勁,對着他的鼻梁重擊一拳,瞬間但見鼻血飛流直下三千尺,像兩條紅絲帶,漂亮極了。彪哥從腰間拔出明晃晃的宰羊刀。如果不是事态緊急,我願意問他羊肉行情如何。我一見那把利刃,腦袋就懵了,忘了三十六計跑爲上策。楊易突然擡腿踹其檔部,拉起我死裏逃生。在車上,我回望後面,一群手持鋼管的小夥窮追不舍……

我心軟了,問賈富貴爲什麽要救楊易。賈富貴說:“草他媽,我是自救,我幫他擔保了80萬。”我說:“他不是有房子嗎?”賈富貴說:“早貸出來玩掉了。”陸玲可就是爲了房子才和楊易在一起,他把房子也玩丢了,這事陸玲應該不知道。我大罵賈富貴是蠢豬,問他爲什麽會讓楊易拉上賊船?賈富貴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怪我貪财,是我介紹人帶他去的……”

我扇了賈富貴一個大耳光,下手很重,我自己都覺手心疼。賈富貴可憐巴巴地揚着臉看我。我說老大那裏我去說,你讓楊易回去吧,天天躲在你那書房也沒意思。賈富貴問我怎麽知道的。我不想告訴他,我已經原諒楊易了。

蔡欣對我實施“溫柔”攻略後,她刻意逼自己做一個賢妻,看着菜譜給我做菜,手藝很差,不是鹹了就是甜了,可她已經很用心。誰沒有犯點錯誤的時候,人的成長是伴随着錯誤而成熟的。我怎麽能苛求她是完美的呢?有一天,我去找我幹媽許姨聊了一個下午。許姨原來是自行車廠的一朵金花,而且有才華,據說年輕時工廠裏有兩百多号男人因爲她打架。她看起來風韻猶存,隻是皺紋掩蓋不住年齡,歲月無情,任何美麗都會被雕刻成幹枯。許姨給我講了個故事。

二戰期間,兩個來自同一個小鎮的戰士默利與菲利普與部隊失去了聯系。兩人在森林中艱難跋涉,互相幫助。他們打死了一隻鹿,依靠鹿肉,又艱難度過了幾天。這以後,他們再也沒有看到任何動物。他們僅剩下的一點鹿肉,背在年輕默利的身上。一天,他們在森林中有一次與敵人相遇。經過再一次激戰,他們巧妙地避開了敵人。就在自以爲已經安全時,隻聽一聲槍響,走在前面的默利中了一槍——幸虧傷在肩膀上!後面的菲利普惶恐地跑了過來,他害怕得語無倫次,抱着戰友的身體淚流不止,并趕快把自己的襯衣撕下來包紮戰友的傷口。事隔30年,那位受傷的戰士默利說:“我知道當初是誰開的那一槍,他就是我的戰友——菲利普。當時在他抱住我的時候,我碰到他發熱的槍管。我怎麽也不明白,他爲什麽會對我開槍?此後30年,我假裝根本不知道此事,也從不提及此事。那一天,他跪下來,請求我原諒他,我沒讓他說下去。我們又做了幾十年的朋友,我寬容了他。”

許姨說等你活到我這把歲數,你什麽都明白了。我悶悶地抽煙。紅塵啊滾滾,癡癡啊情深,聚散終有時。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夢裏有你追随,我拿青春賭明天,你用真情換此生,歲月不知人間多少的憂傷,何不潇灑走一回……

我不信佛,但我尊重佛教宣導的思想,“以恨對恨,恨永遠存在;以愛對恨,恨自然消失。”我徹底原諒蔡欣了,我想和她好好過一輩子。

不讓歲月倦了驿動的心,過了一段時間,我又不甘平靜了。我媽說我出生時雙手沒系小紅繩,所以長大了好“賤”。一路走來,我确實惹是生非,但我并不認爲生活在這個年代有點冒險精神有什麽不好,因爲過了這個年代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年代會怎麽樣?60後說70後不知生活苦,70後說80後不懂上學難;80後說90後不知就業難;90後說不如00後幸福;00後說整天被逼着上各種補習班,他們最難。其實想想人活一輩子都很難,跟在哪個條代沒關系,主要是心态問題,我覺得與其過完今天才在明天抱怨失去太多,不如今天把明天的日子也過了。所以,我大膽冒險,嘗試做我想做的事,就像我在初中時候,第一次把手伸向女同學的胸部。

我叫李麗代表我以她個人的名義去探望陳露。陳露不傻,李麗一去,她就知道是我的意思。她叫李麗轉告我,如果我真的曾經愛過她,就放過她,她隻想過平靜的日子,她現在過得很踏實。李麗回來後,說了上述的話,我抱着李麗痛哭一回,哭得狼狽不堪,血都快嘔出來了。李麗說:“陳露好像快生了。”我把眼淚一抹,問真的假的?李麗說:“難道陳露肚子裏裝的是海綿啊?”那麽說就是真的了。陳露的孩子,不,應該是我們的孩子,還在肚子裏沉睡。這個情報讓我不再那麽悲傷,簡直還有興奮,不亞于當年拿倫布發現新大陸。

也許你猜到我想幹什麽了,沒錯,我想做的事就是要回我的孩子。錢可以買到很多東西,但不能買到親生子。我沒有萬貫家财,也還沒到臨終之際,我并不着急繼承人事宜,但我老媽想孫子想瘋了,三天一個電話就問蔡欣有了沒有。這讓我萬般無奈,所以我要把陳露的孩子弄回家,我媽一定會原諒我的不作爲,因爲她僅僅隻是想林家後繼有人。

我帶着蔡欣去最好的省立醫院檢查,著名的婦科主任告訴我,蔡欣懷孕的機率隻有0。09%,給我許多諸如“奇迹還是有的”之類的安慰,并教授我們提高懷孕機率的辦法,是在最佳的時間選擇最好的姿勢,最後祝我們好“孕”,我知道那隻是出于醫生的職業道德,她給我們留了一點點面子,如果是法官直接就宣布:不能懷孕,退庭。

從省立醫院回來後,我懷着臨死之前最後一擊的大無畏革命精神,在蔡欣心情很好、排山倒海的周期内,用盡了“吟猿抱樹、玄瞑鵬翥、丹穴鳳遊……”等23種方式,辛勤播種無數夜晚,那片鹽堿地依然毫無發芽希望,我心灰意冷,徹底宣布放棄。

李麗帶着我的想法去找陳露。陳露斷然拒絕了,叫李麗轉告我,如果我再打那個孩子的主意,她立馬消失。同時警告我,不得以任何理由去打擾他們的甯靜。據陳露說她有新的男朋友了,雖然那個長得像猩狸的委瑣小男人腿還有點瘸,但人家說他對她很好。李麗轉告我這些話後,我醋意大發,心想别把老子惹急了,否則我會把那個委瑣男滅了。

但我依然不想放棄對孩子的争奪,我覺得那個委瑣男不配當個爸爸,從物歸原主的角度來說,種是我播的,他憑什麽收現成的果實。而陳露也沒有理由拒絕我對親生孩子的關愛之情,作爲親生父親,我理應讓他過更好的日子。一想到那隻天天摳海蛎的腥手在陳露潔白的身上亂摸,仿佛有人拿刀劃我背,一片片地削我的皮,鑽心的痛。

蔡欣不能生育的消息不能傳播出去,這是蔡欣下的定的家規。她說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她把我從十八樓丢下去。我借此打壓一下她的嚣張氣焰,和她談了幾個條件,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再對我施以家暴。蔡欣覺得理虧,自然也能答應。我在家裏的地位總算有所提升。其實,蔡欣完全可以拒絕我提的要求。她隻要繃着臉問我,“我要不答應呢?”我會說:“我隻是說着玩的。”我再傻也不能拿着廣播到處吆喝:我老婆不能懷孕。那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很多時候,人家會懷疑是我的問題。我又不能掏出家夥對着他們說,“我****正常,精蟲活躍”。

孩子可以不要有,婚還是要結的。5月1日,全國勞動人民的節日,黃道吉日。忙了近半年,是該休息幾天了。蔡欣的老爸一拍即定,我和蔡欣就在那天把婚禮辦了。時間上有些蒼促,我的老丈人說與時俱進,一切從簡。蔡欣有點不高興。按照她先前的設想,婚禮現場應有婚車百部,最差的也要“别摸我”,她的不健康源于“山西煤老闆嫁女、震驚世界的車隊”的荼毒。當然光有車不夠,前面還要警車開道,後面要有城管護駕。攝像團隊不低于五十個人。在衆多群衆的啧啧聲中,風光無限地招搖過市,不能轟動東南亞也要譽滿長青。

我覺得蔡欣有時候不是天真,是無知,至少是膚淺。暴發戶橫行的年代已經過去了,當下是文明與理性的年代,誰還樂于顯擺誰就是傻X。我勸她,“結婚就是請大家來做個見證,何必拘泥形式。”蔡欣還是不高興,怪她爸爸多管閑事。我不想把喜慶的日子搞得跟追悼會似的,拍着大腿耍牛逼:省下的錢老子帶你去迪拜當富豪。你一出艙門就揮揮手,吟詩一句:春花秋月何時了,我是富婆大家好。如果有個穿喇叭褲面黃肌瘦的人對上“兩個黃鹂鳴翠柳,富婆我們做朋友”,他就是迪拜首富了。蔡欣很疑惑地問我,“迪拜那麽窮我們去幹嗎?”我勒個去,遇到絕品腐女老子傷不起。

我和蔡欣的婚禮簡約不簡單,我算是領教了蔡欣他爸的智商,堪比司馬懿,高調叫着從簡,低調收着紅包。落個好名聲還替她女兒撈了一包人民币。也難怪他能從一個市場賣海鮮的混到衆人景仰的程度。高人原來在身邊,我自愧不如。老丈人臨走時,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對小欣”。我對他肅然起敬,看在錢的份上,我對她能不好嗎?

我坐在酒店贈送的豪華客房的大床上數錢,紅通通的人民币讓我數得手指抽筯,蔡欣多喝了幾杯,瘋婆娘把我千辛萬苦摞起來的錢推散。我重新開始一張張地算“80、81、82……”她搗亂叫:“50、74、91……”讓我又算錯了。蔡欣脫了紅妝,朝我撲過來,把我壓在床上“本小姐不如錢重要是嗎?”我在她屁股上狠抽了五個指印,“你要想就直說。”蔡欣打了個酒嗝,嘴裏噴出一股酸臭味。她說:“想個屁,反正我也生不了孩子……”我捂住她的嘴,再說下去我們兩人得抱着痛苦,把婚禮搞成葬禮。

是個女人結了婚都想要孩子,隻有付出母愛才能讓一個女人覺得自己的偉大。從省立醫院回來,蔡欣沉淪多日,就像一頭被結禮的小貓,躲在陽台角落掉眼淚。每當那種情景下,我就搬張凳子坐在她身邊,陪她傷心。她再有諸多不是,也是我的老婆。我不安慰她,是因爲安慰不安慰都無法讓她短時間從創傷中走出來,她要慢慢地修複傷口。我偶爾會說一句,“有沒有孩子,我都會陪你走下去。”當我說完這一句後,她所有的眼淚就如傾盆大雨,哭得死去活來,無論我如何規勸,她不哭個痛快死不休。因此,我不能讓她哭,她哭和她發火一樣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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