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鑫旺公寓裏,孫遊講到了自己跟蹤康一介到蟒山裏遇到怪物差點沒命的事,盧佳麒立即意識道,那個怪物叫作饕餮。在康一介家中找到的18張怪物照片中,便有這饕餮,而且是最新的一張,感覺應該是近一兩個月拍攝的。
關于饕餮,古書中多有記載。《山海經·北山經》有雲:“鈎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銅。有獸焉,其狀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鸮,是食人”。據晉代郭璞注解,此處的“狍鸮”即饕餮。另外,西漢東方朔所撰寫的《神異經》也有類似記載:“饕餮,獸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這與康一介照片中,以及孫遊所描述的怪物極其相似。
民間還有一種說法,認爲饕餮爲龍的九個兒子之一。據明代楊慎所撰的《升庵外集》記載,龍之九子分别爲:屃赑,形似龜好負重,即碑下龜;螭吻,形似獸,性好望,站屋脊;饕餮,好食,立鼎蓋;蚣蝮,好立,站橋柱;椒圖,似螺蚌,性好閉,立于門首;金猊,形似獅,好煙火,立于香爐;再加上蒲牢、狴犴、睚眦三個,恰爲龍之九子。
同時,饕餮還被稱爲遠古四大兇獸之一。四大兇獸分别爲饕餮,混沌,梼杌和窮奇,分别是三苗、驩兜、鲧和共工四個作惡多端的遠古神被貶下凡間化身而成。據《左傳·文公十八年》載:“舜臣堯,賓于四門,流四兇族,混沌、窮奇、梼杌、饕餮,投諸四裔,以禦螭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爲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兇也。”近人陳夢家則認爲饕餮是蚩尤的化身。
饕餮最大的特别的就好吃,精于品味食物的美惡,從字面上來解釋,貪食曰饕,貪财曰餮,故美食家俗稱“老饕”。蘇東坡就曾寫過一篇《老饕賦》說:“蓋聚物之夭美,以養吾之老饕”,中國現當代詩人、散文家聶绀弩曾在《略談魯迅先生的<野草>》中說:“而人類的惡鬼則高踞在這些活的屍骨,死的生命上饕餮着人肉的筵席。”
盧佳麒最終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跟着隊長邢天正來到了蟒山國家森園公園。佳麒以前也沒有來過這裏,以爲要爬很久的山,不料邢天下卻開着車一路到了山頂。在此之前,他們在路上已經買了不少的吃食,足夠三個人開懷暢飲、大吃一頓了。
邢天正将車停在路的盡頭,然後和盧佳麒一起擒着食物和啤酒徒步走到位于山頂的蟒山觀景塔。這是一座磚木結構的古塔,高37米,外五層,内六層,相傳建于明代,可以俯瞰十三陵景區全貌,遙望北京城。
盧佳麒将食物放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道:“這山裏的空氣就是好,以後有時間得常來轉轉,省得整天在城裏吸PM2。5,吃霧霾。”說着,他忍不住向上跳了兩下,這時他突然看到對面有一個水泥沏的大池子,驚叫道:“老大,你看那是什麽?”
邢天正正對着十三陵水庫的方向遠眺,回頭一看,說道:“哦,那是蟒山天池啊,我們上山的時候,你沒看到路标上寫着天池嗎?”
蟒山山頂的天池,其實是十三陵抽水蓄能電站,它的蓄水量達400萬立方米,号稱國内最大的人工天池,池中蓄水後可環湖遊覽,入湖飛舟。
盧佳麒贊歎道:“牛掰,在山頂上修了這麽大一個水池子,我們北京人民太偉大了。”
邢天正冷冷地揶揄道:“整個北京城你瞅瞅,有哪個建築是你們北京人民修的?你們北京人民除了收房租還會幹什麽?”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言,圍着觀景塔轉了一圈,然後找了個石桌準備吃晚餐了。這時,盧佳麒擡頭看了一眼邢天正,問道:“要不要叫他?”
邢天正道:“你說呢?這麽多東西咱倆可消化不完。”他站起身正準備喊孫遊的名字,被盧佳麒制止了,道:“我來。”
隻見他拿出手機撥了孫遊的号碼,結果塔底石階下傳來了手機的鈴聲。
孫遊一慌神,還給接通了,隻聽裏面盧佳麒說了一句:“開飯啦,上來吃晚飯吧。”
孫遊拿着手機,略顯尴尬地走上景觀塔,出現在了盧、邢二人的面前,樂得邢天正哈哈大笑。
孫遊也不客氣,那石桌是四面石凳,便走過去在兩個人中間坐了,道:“你們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盧佳麒指了指邢天正道:“他,一出韓家川就發現了,我是剛才在路上才知道的。”
孫遊看了看邢天正,諷刺道:“大哥,您老人家是不是有點太損了,害我跑這一路。”說着,從塑料袋裏撕下一隻雞腿便啃了起來。
邢天正又開了一罐啤酒放在孫遊面前,笑道:“我哪知道你跟蹤我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萬一壞了你的大事那豈不是罪過。”
孫遊中午也沒有吃飯,跑了一路,确實又累又渴,一口灌下大半罐啤酒,道:“我猜你們肯定會來蟒山,就跟過來瞧一瞧。”
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這三個人,一個文學博士,一個刑警,一個快遞員,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幾罐啤酒下吐,便都喝開了,盧佳麒和孫遊前嫌盡釋,熱絡得如同親兄弟一般。這時,邢天正突然提議道:“既然咱哥兒仨感情這樣好,我們學那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結拜爲異姓兄弟怎麽樣?”
那兩個人自然沒有異議,于是孫遊掏出三支煙點燃,分發給其他二人每人一支。盧佳麒這時喝得也有些量,早把一路上看到的林區防火标識丢到了爪哇島,與另外二人來到蟒山塔的正前方,以煙代香,跪地結拜。
三個人當中,盧佳麒自然是文學素養最高,對于古書中記載的結拜辭可以說是信手拈來,于是領着大家一句一句念:我盧佳麒願(邢天正、孫遊)與邢天正(盧佳麒、孫遊)、孫遊(邢天正、盧佳麒)二人于X年X月X日結爲兄弟,雖非親骨肉,但比骨肉親,從此以後死生相托,吉兇相救,福禍相倚,患難相依。皇天後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誅地滅,五雷轟頂!”
這三個人當中,邢天正36歲,爲大哥;盧佳麒26歲,爲二哥;孫遊年紀最小,才20歲,做三弟。三人結拜之後,又是一通開懷暢飲,将帶來的食物和啤酒掃了個精光,不知不覺天色已晚,月亮挂在了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