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鑄成從一開始就擔憂這種失控的恐怖場面出現,所以難得聰明一次的他先人一步地将孟龍從醫院轉移了出來,偷偷地藏在這廢棄的房間裏,由他出面去尋找飲食。這也多虧當年孟龍沒有将他列在名冊上,他才不被認爲是社團成員而免遭毒手。
這些天的風起雲湧,血腥轉變,孟龍統統不知道,但他從殷鑄成無時無刻窺向窗外的驚懼眼神,如臨大敵的凝重神情,小心翼翼的出入,都看出了外面局勢之嚴重,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殷鑄成緩了一口氣,想了想,才慢慢地道:“你醒來就好,我知道你身體還比較虛弱,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必須盡快将你送出學校,這裏已經極度不安全了。我昨天出去發現,他們已經開始搜尋各個偏僻的地方,遲早有一天會搜到這裏來的。”
孟龍蒼白的臉上閃過一道陰翳,淡淡地道:“搜出來會怎麽樣?插個草頭标批鬥嗎?”殷鑄成心裏默默地道:估計會直接将你毆打緻死,但這句話他不敢說出口,隻好含糊不清地道:“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但你曉得,那幫人沒什麽道德廉恥,現在更是跟瘋子一樣,會做出什麽事情出來真不好說。我這裏有剛打的飯菜,你把它吃了,養好身體,積攢力氣,我們可能今晚就要出發了。”
孟龍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來就吃,他的喉嚨很不舒服,每吞咽一下就鑽心地疼,可他什麽都沒說,隻是大口大口地吃,仿佛神經被麻木了一樣。他一邊吃着,一邊冷眼看着殷鑄成準備出發的東西。
殷鑄成充分闡釋了什麽叫做輕裝上陣,他一套換洗的衣服都沒準備,吃的東西也沒帶很多,就帶了一些輕巧易攜的餅幹,其他雜物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将鐵棍、鍋蓋等金屬制品塞了不少,孟龍眼尖,還瞥見背包裏有銀紅色的反光,他認出來那是殷鑄成去年去雲南玩帶回來的匕首,說是觀賞用的,可是鋒利非常,平時藏着從不拿出。
護身符和佛珠亂七八糟地被丢棄在地上,它們沒能成爲背包裏的成員之一,相反那些粗重而體積龐大的各類棍棒武器卻無論如何不能丢棄,孟龍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他不是笨蛋,這些已經足夠輔助他猜出當前情況的惡劣程度。可殷鑄成不說,他也不會去問,這是兩人的默契。
收拾好背包之後,殷鑄成偷偷觑了一眼孟龍,後者正“專心緻志”地吃着飯菜,看樣子恢複狀态不錯,殷鑄成放下心來,笑道:“口味不怎麽樣,飯堂的廚師趁亂跑了幾個,剩下的也是胡亂做的,你将就吃,等出去外面之後再吃好的。”
孟龍看向他:“警察一個月前就已經全面封鎖校園,那麽多人想出去都出去不了?我們兩個又怎麽出得去?”尤其是像我這樣的,梨園社社長,全校公敵,那麽顯眼的人物,又怎麽能出得去呢?
殷鑄成得意地一笑,道:“這就是攝影愛好者的優勢了,以前我拿着相機,拍過了校園的每一處,總覺得不夠,于是就開始探尋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結果無意中發現在後面的樹林中,有一條通往外面的小路。那條小路想必是以前居住在這裏的居民開辟出來的,長年累月沒人走,被雜草和樹木掩蓋,學校裏面怕是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我也從來沒對人說起過,沒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場了。”
孟龍微微一笑,沒有接話,他暈死過去之後,幾天沒有進過食,醫院都是靠打營養素來維持生命,雖然剛才吃了飽飽一頓,但身體還是很虛弱,不一定受得了長途跋涉,更何況他也不想跑,可是他知道殷鑄成不甘心,也不會讓他留在校園裏,所以隻好勉力一試。
天色慢慢地深了,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地淹沒在暗影當中,化爲了模糊的輪廓,像是靜止不動的剪影,漠然存在于這塊土地上。他們所屬的這個地方是廢棄的,所以并沒有裝路燈,一旦夜晚來臨,就真的漆黑不見五指。
殷鑄成不知從哪裏找了根熒光棒套在手上,借着微弱的光暈,可以勉強辨别周圍不到一米的距離。殷鑄成攙扶着孟龍起了身,兩人緊緊靠在一塊,開了門,開始往外摸索着行走。殷鑄成不敢發出任何太顯眼的光芒,唯恐引起别人注意,隻好靠白天時的記憶找尋出去的路。
廢棄的實驗室是在校園的東北角,而殷鑄成知道的秘密路徑在南邊,這意味着他們必須要冒險穿過大半個校園。殷鑄成之所以選擇晚上動身,就是賭學生們大半夜的不敢出門,在他的眼裏,那些是非不分、善惡不辨的同學要遠遠比不幹淨的東西更可怕。
兩人偷偷摸摸地潛入了校園的中心教學區,這是繞不開的一個危險地帶,要想去到南邊,必須經過這個中樞地帶。殷鑄成帶着孟龍專挑那種大樓背後的小路或是直接穿過花圃,尋找能夠掩蓋身形的高地勢。
雖然已經足夠小心謹慎,可學生們這幾天打死人和鞭屍之後,膽子大了很多,并不像最開始沒人敢出門,不少男生晃蕩在圖書館前的廣場上,一個個睜着賊亮的眼睛,四下裏窺視,探尋着可疑人物。
孟龍的腳擡起的時候太過軟弱無力,刮過陶瓷面的雕塑,發出了輕微的一點聲響。一個近處的男生聽見了,他疑惑地朝這裏張望了半天,拿不準那到底是不是老鼠,不好貿然喊叫起來,想了半天,決定自己過來看看,于是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挪了過來。
殷鑄成蹲在草叢裏一動不敢動,手心裏全是汗,悄無聲息地将準備好的鐵棍從背後的書包裏抽了出來,緊緊捏在手裏,心裏祈禱着那個男生趕快止步回去。
但事與願違,那男生依然慢慢地走了過來,他非常慎重,走得也很緩慢,步步爲營,每一步好像都踩踏在殷鑄成的心上,感覺胸口的心髒在劇烈的跳動,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空氣裏彌漫着劍拔弩張的味道,緊繃的弦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斷掉。
一道微弱的銀光在昏暗的草叢裏亮起,一聲沉悶的聲響傳來,緊接着一個高大的人影靜默無聲地倒在了草地上,厚密的草叢減弱了大半的聲音,除了塵土飛揚,沒有發出什麽明顯的征兆。
孟龍默然看着氣喘籲籲的殷鑄成,看着他手裏持着的那根顯眼的鐵棒,看着鐵棒一端上依稀有紅色的痕迹。原來剛才殷鑄成判斷那個男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于是看準時機搶先出手,用鐵棒朝他後腦勺狠狠揮了過去,這才成功将他擊暈在地,逃過一劫。
殷鑄成被孟龍看得有點發毛,他赧然道:“我…;…;我是…;…;我是覺得他…;…;他…;…;”張口結舌半天也沒找出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反而是最後孟龍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去,淡淡地道:“走吧。”
兩人于是趕忙從那處地方出來,借着圖書館高大的陰影,沿着牆角貓腰前進,順利地躲過了在廣場上閑逛的人們,來到了教學區的出口。
從教學區那裏通往後山隻有一條路,而且是一條比較狹窄的路,學校設置了路障,爲的是不讓後山進來的車輛開進教學區,加上那條路周邊無比開闊,都是低矮的草坪,連花圃都沒有一個,所以視野能見度比較好,但換句話說,對殷鑄成他們則意味着更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