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煜目光閃動,道:“這個問題或許我可以答你。絕神劍的确是不世出的寶物,從光明中來,自然使命也是爲了捍衛光明。可是你看看你都拿它做了些什麽?你自以爲這樣是順應天理,是挽救萬民,可再怎麽正當的理由,都掩蓋不了你滿手的血腥,掩蓋不了這赤裸裸二十五條人命。沾了這血氣,開了這殺戮,染了這罪孽,它便不再是純粹的光明,一點點開始被殘忍、欲望、恐懼所腐蝕,也就慢慢地不再擁有絕世靈器的威力。”說到這裏,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對這寶物,他始終還是尊重和羨慕的,“所以,毀了絕神劍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眼淚終于奪眶而出,老道已不記得自己上次流淚是什麽時候,但他清晰地知道,這次有多麽痛,他喃喃地道:“我設下封印那天,他跟我說,會有報應的…;…;我不信,還是設了,我覺得是齊天的功德,結果,報應還是來了,不僅給了我,也給了絕神劍…;…;”他看着韓煜,目光開始恢複清澈:“如果你是代表上天的意志來收我,我認命。什麽也不用多說,你直接下手吧。”
“等等,”韓煜突然跨前一步,神色凝重,“你要死個明白,我也要活個清楚。你沒有回答我的話,爲什麽是梨園社?爲什麽不是其他人?”老道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絲驚詫,但漸漸變爲釋然:“原來你還不知道…;…;那麽,你也看到了鬼市裏面那股黑氣了?”韓煜咬着牙道:“告訴我,那是什麽?爲什麽會有這麽可怕的能量?”
老道凄然一笑:“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知道我再勸你不會有用,你們必然要跟鬼市對上,既然這樣,這個秘密還不如你們親自去發現更好,更相信。也許到那一天,你們會明白我的苦心,我的無奈,我的痛苦。那麽多年過去了,沒有人找到第二條出路,你們終究會走回我的老路!隻能是梨園社,隻能是它!”說完這最後幾個字,老道溘然而逝,魂魄變成透明,最終一縷白煙飄散于空中。絕神劍感知主人喪命,也掙紮着發出最後一聲鳴叫,褪去了所有光華,一代靈器,從此隕滅。
冷雨馨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心疼地看着渾身是血的韓煜,問道:“我送你去醫院?”韓煜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爲什麽,冷雨馨感覺他眼神裏的溫度又降了幾度,他揮了揮手,把頭轉向戲台那邊,剛才劇烈的打鬥讓所有靈位都倒了下來,亂成一片。韓煜有氣無力地道:“去…;…;去看看封印…;…;”說完這幾個字,他兩眼一閉,整個人倒栽下來,濺起了漫天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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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奶奶呀,我們就離開幾天,怎麽就會發生這麽慘烈的事情??你說,我們要是再晚來幾步,是不是就兩條人命了?姑奶奶啊,你就不能等我們回來再說嗎?我不是給你打了電話,說過一晚就到學校了嗎?親奶奶啊,你怎麽就不聽啊…;…;”
被認爲耐性最好的孟茲甯終于忍無可忍了:“閉嘴!你要是這麽想你奶奶,我就送你下去見她!”梁建鵬立馬乖乖住口了,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全身纏滿繃帶昏睡不醒的韓煜,還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孟茲甯看了一眼守在床邊泫然欲泣的冷雨馨,安慰似的拍了拍她肩膀,道:“沒事,不擔心。他是用了太強的法術,身體撐不住所以受損比較厲害,看着兇險,但他底子好,我看舊傷那麽多,估計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休息幾天就會慢慢好的。”
冷雨馨抹去眼淚,也站起身正面看着孟茲甯道:“孟老師,有些事情韓煜不讓我告訴你們,可我覺得,這道屏障到了終于需要打破的一天了。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問你。”孟茲甯看着冷雨馨凝重的神色,肅然道:“你問吧,我知無不言。”
冷雨馨一字一句地道:“你在學校,到底是什麽目的?”梁建鵬吃了一驚,問道:“啥意思啊?雨馨你爲啥…;…;”冷雨馨斷喝一聲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問句:“我問的不是你!”房間裏一片難忍的寂靜,孟茲甯目光微動,神色卻不見窘迫,從容答道:“從第一天就告訴你們了,我留在這裏隻有一個目的,就是爲了守護鬼市的封印。”
冷雨馨直直地盯着孟茲甯的臉龐,仿佛要看到他心裏去:“如果我跟你說,鬼市另有封印呢?”梁建鵬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什麽?!鬼市…;…;”接收到冷雨馨滿是殺氣的目光,他趕忙自動又把嘴合上了。
孟茲甯臉色微變:“不可能!我親眼所見,并且每月巡視一次,爲了維護封印盡心盡力,如果它是假的,我第一眼就能辨認出來。”冷雨馨毫不動搖,重複道:“如果我跟你說,鬼市另有封印呢?”
這是現在她心中最大的結,從見到那個破舊的戲台,見到那些靈位,見到那個老道開始,這個疑惑就在她心頭揮之不去。跟韓煜不同,她始終毫無保留地相信着這個團隊的每一個成員,哪怕是看起來高深莫測的孟茲甯。可事實就在面前,她不得不起疑,除非孟茲甯給出合理的解釋,否則,她隻有選擇相信韓煜的判斷。
孟茲甯從冷雨馨不苟言笑的表情中看到了此事的嚴峻,他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揮了揮手,示意大家跟上他,随即便揚長出門而去。冷雨馨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韓煜,也跟着出去了,剩下有點緊張的梁建鵬,更是迫不及待地也走了。
孟茲甯帶大家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一直被他精心保護的秘密花園。他來到那個湖泊旁邊,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下,凝神閉目,不多時,原本平靜如同琥珀的湖面忽然泛起了漣漪。這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漸漸發展成了一波接一波的大浪。
大浪滔天,不但沒有停歇,反而呼嘯着沖天而起,形成一個龐大無比的巨型漩渦,聳立在湖面上,湍急的水流包裹成了密不透風的牆,帶起漫天的狂風,刮得那些嬌嫩的花朵紛紛拔地而起,飄零散落,吹得人站立不穩,頭發抽打在臉上,一陣刺痛。
在巨大的漩渦中,一根方圓十米的柱子緩緩地從湖底升起,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但飽經了湖水的浸潤和歲月的磨練,它絲毫不見陳舊,反而煥發着嶄新的光澤。那是一種金屬的冷光澤,但不像銅,不像鐵,不像銀,更不像金。它的上頭雕滿了各種繁雜花哨的花紋,遠遠看上去,全是流水祥雲,約莫還有人物的影子。
這根巨柱升起之後,湖邊又起了異動,地面猛烈搖晃,濕潤的泥土也像那些幹燥的黃土地一樣紛紛開裂,梁建鵬大吃一驚,趕緊爬上了一棵矮樹,搖搖晃晃的冷雨馨也被迫抱緊了樹幹,隻有孟茲甯的身影在這天搖地動中依舊巋然不動,保持着手心向下的姿勢。
地上的縫隙越擴越大,漸漸地形成了八個比較大的窟窿,在這些窟窿當中,又緩緩升起了八根小柱子,造型和花紋跟那巨柱如出一轍,就像是巨柱的複制品。這八根柱子之間都用手臂粗的鐵鏈緊緊相連,每根鐵鏈的上面都鑄刻了某種看不懂的繁複古文,此刻重見天日,都閃着熒熒的金光,耀得柱子上的花紋迎光溢彩,氤氲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