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過一會兒她就會從屋内走出來呢,如果她看到他了,他該跟她說點什麽呢?
嗨,滾滾,好久不見。
滾滾,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手藝學好了嗎?我是回來嘗一嘗你做菜的手藝的。
滾滾,我遵守約定回來了。
滾滾,我是你的陸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男子在院外站得越久,信心就跟那被砸了個窟窿的水缸一樣,慢慢的流失了。
直到屋子真的傳來了開門聲,他才像是一隻夜行的獵豹一般,将自己迅捷地藏了起來,看着那扇門輕輕的開啓,看着那個日思夜想的小女孩兒,突然蛻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真的很美,美得不像凡間之物,隻是那笑容還是跟小時候的一樣,彎彎的像是天空中皎潔的月亮,安靜的散發着甜谧的光。
隻是這一次,這笑并不是對他,而是換成了别的男人。
那男人姿蘭玉立,有着短短的闆寸頭,五官清爽純淨,稱得上英俊,站在淩喬對面的時候,剛好比她高出半個頭,很登對的一對兒。
躲在黑暗處的男人酸澀的想着。
那一夜,他沒再出現打擾,一雙深邃如鷹隼的眸緊緊地追随着那道靓麗的身影,看着她将那男子送到了巷口,看着他們相談甚歡依依不舍的離開,看着她帶着意猶未盡甜美的笑容回來,看着那盞燈光在黑夜裏暗去。
他宛若一尊雕塑,在她家的門口站了一夜,直到周遭再度開始有了人影走動,他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被夜間的濕氣打濕,就連發絲間都挂上了薄薄的露珠。
他抽完了身上的最後一支煙,在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再次擡眸看了眼那扇緊閉的大門。
原來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他隻适合生存在黑夜,而她卻是在黑夜裏沉睡。
原來一直把那些幼稚的約定當真的人,隻有他,而她隻不過是把這些約定當成了孩童間玩耍中的一種遊戲,一種孩子成長中畢竟的一個過往。
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不必糾結。
那一次“相見”以後,錦瑟不但沒有打消了不再見她的念頭,反而這樣念頭越來越烈。
他開始變得心緒不甯,他開始在批改文件的時候,偶爾走神,他甚至開始茶飯不思,他開始試圖借着酒精開始麻痹自己,他想人不清醒了,也就什麽都不會想了,不想了心就不會再有痛的感覺。
當他真的照着這樣的理論去做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有種想要把告知他這種理論的人,揪出來,狠狠地鞭撻一番的沖動。
這到底是什麽狗屁理論,因爲當他喝得不省人事的時候,腦子裏淩喬的倩影反而變得愈加的明晰了起來。
好幾次,他從黑夜中醒來,仿若淩喬就站在眼前,對他巧笑依然,會甜膩卻帶着嗔怪地對他說,“哥哥,不準再喝這麽多的酒了不然回中國,我可不給你做好吃的”
于是,在他在醫院裏躺了一個星期後,他突然有了想要回中國去看看的想法。他想就這樣看看她,再看看她,就斷了念想吧。
“盛醫生,錦總是不是傷得很嚴重?爲什麽兩天了還不見他醒過來?”
這已經是袁磊第三十次問盛淮南同樣的問題了,每次,都沒有得到盛淮南的答複,但他卻會在下一個準點,就像是勤快的報時員一樣,再次問出口。
“丢失了求生的人,就算是再高明的醫術,隻怕也是回天無術了。”盛淮南站在錦瑟的床邊,近乎漠然地說道。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最爲擔憂錦瑟的人就是他,他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代替此刻的錦瑟。但世界上還沒有這樣的醫術,所以他也無能爲力,隻能這樣冷漠的看着錦瑟,在心底裏怨恨他,怨恨他不顧念兄弟情,隻因爲一個女人,就對這個世界生無可戀。
一副黑邊眼鏡,将他那雙炙熱得仿若要噴火的眸給隐藏了起來,高挺的身姿順着床沿慢慢地坐了下來,帶着殘邪的肅殺,繼續靠近,俯首在錦瑟的耳畔,“你若不願意醒來,我就把那個女孩送到陰曹地府裏陪你。”
錦瑟的手指幾不可見地勾動了一下。
“看來隻有她才是你活下去的支柱,這麽多年我與你并肩相攜到底又算得上什麽呢?”此時,這個身高一米八幾,流連于萬花叢中,從來把感情當成兒戲的俊雅男子,就像是一個吃醋了的小媳婦兒質問出軌的丈夫一般。
是一種發洩,一種對至深情感背叛的發洩。
他再次緩緩地站起身,轉身透過兩幅鏡片,直直地望進袁磊的雙眸中。
袁磊從未見過這樣的盛淮南,瑟縮了一下,直到盛淮南嘴角再次挂上一抹雅痞的笑意,他才身子一軟,雙手交握于身後,緊緊地攀附住了窗台。
盛淮南跟錦瑟不一樣,他就像是一條變色龍,總是會找到跟周圍的人一樣的色彩,将真實的自己給隐藏起來,卻又總是在不經意間,出其不意的給人背後捅上一刀,卻在伸手扶住那人滑落的身子的時候,還能換得别人的感謝。
“找本兮過來。”盛淮南吩咐道。
“嗯?”袁磊不懂,這時候叫本兮過來到底有何用意。
盛淮南也不繼續打啞謎了,解釋道,“她懂得口技。”
“是想讓她來扮演淩小姐的聲音,來騙錦總?”袁磊的聲音跟着提高了幾分,他最了解錦瑟,知道錦瑟這輩子最痛恨的莫過于是被欺騙,而他跟盛淮南作爲錦瑟最信任的人,卻要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用欺騙的方式将他喚醒,雖然是非常時期,必須得用非常手段。
可是淩喬的真身現在就在錦繡阆苑,爲何還要這麽做呢?
袁磊最後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問,“爲什麽不直接叫淩小姐過來,這樣不是更真實一些嗎?效果不是更好一些嗎?”
“你認識的淩喬,是那種乖乖聽話的女人嗎?”盛淮南壓低聲音反問。
“這”袁磊遲疑了一下,然後很堅定了搖了搖頭,“不會。”
“那你覺得讓她來是效果更好呢,還是效果更差?”
袁磊不回答了,馬上拿着手機走了出去,他真的不需要多說什麽了,此時唯有打電話給本兮才是最正确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