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沉的,下着淅淅瀝瀝的冷雨,刮着蕭蕭瑟瑟的寒風,這是一個凄涼的黃昏,壓抑的氛圍有些讓人心碎。
林世雄手中拿着兩封信,仰頭望着樓上的宿舍,已經在雨中站了很久。
“師兄好!”有人從他身旁匆匆走過,這樣打着招呼。
所有的人見到他都會這樣随意的問候,因爲他是整個學院裏年紀最大的學生,是所有學生的學長,但是林世雄心中清楚,人們心中所想的,是“屍兄”,而不是“師兄”。
因爲他,命中注定會成爲一個喪屍!
現在是150年,人類社會面臨着生死考驗,大約在0年前,全世界爆發了恐怖的d病毒,也就是“death-virus”死神病毒。
死神病毒隻用一年的時間,就迅速感染了全世界50的人口,把他們全部變成了死而不僵的喪屍,人類社會也随之土崩瓦解,人類與喪屍的戰争由此開始。
最終人類退出了苦心建造的城市,開始修築大型的要塞,躲在巨型要塞中,繁衍生息,苟延殘喘。
到了150年,人類除了要塞,已經喪失了全部疆土,而人類的d病毒感染率也從50,提高到90,目前在這個世界上,有90億長壽的喪屍,還有10億短命的活人。
林世雄不是喪屍,但是注定會成爲喪屍,因爲他的d病毒免疫力被鑒定爲0,也就是随時随地可能被感染,哪怕隻有一粒病毒,也足以将他毀滅,這在正常人類中非常少見。
普通人類的免疫力爲0至50,除了極低免疫力者,還有一類特殊的人群,免疫力爲100,屬于全免疫人類,他對面宿舍中一位女孩就是這樣的人類。
那個女孩叫韓若雪,他一直站在雨中,就是想再看一眼她的身影。
雖然在同一所學院中,他們卻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林世雄是零免疫人類,韓若雪是全免疫人類,他們是一個世界上的兩個盡頭,永遠不該産生交集!
在要塞世界裏,人類名義上是平等的,但事實上是絕對不平等的,因爲人們的職業并不相同,決定了他們不同的命運。
這裏有兩類極端的職業。
一類是能夠讓人出人頭地的高貴職業,如機甲戰士、生化研究員,通過這些與人類存亡密切相關的職業,人們可以進入上層社會。
一類是能夠讓人毀滅的低賤職業,如清道夫、志願實驗者,與這些職業沾上邊,基本就宣告了這個人的滅亡。
職業因能力而分配,由要塞聯合政府強制執行,沒有例外。
現在,林世雄站在雨中,仰望着樓上的宿舍,手中有兩封信,其中一封是聘用函,他已經被要塞委派,去做一名清道夫,而他同時聽,韓若雪也收到了聘用函,是去做機甲戰士。
林世雄拿到這一紙聘用函時,已經宣布了他将被人類淘汰。
清道夫,這個世界上最慘的職業之一!
林世雄的命運注定是做一名清道夫,清理要塞外的喪屍殘骸,清理要塞中的各類污染物,清理城市垃圾。
在清道夫之中同樣也有巨大的工種差異。清理要塞外喪屍殘骸是最危險的,很多人被幸存的喪屍殺死,或被腐屍彌漫的病毒感染,這一類的清道夫,生還率極低。清理要塞中的污染物也很可怕,如核反應堆中的廢料,地下水道中的劇毒污水,隧道中的寄生生物,傷亡率也很高。隻有清理城市垃圾最安全,隻是普通的清潔工作。
作爲新人,必須走出要塞,去清理喪屍殘骸,熬過五個年頭,他就可以轉去清理要塞污染物,再熬過五個年頭,他就可以轉去清理城市垃圾,那真是一份幸福的職業,他将不再有生存之憂,可以安享晚年。
做一個清閑的掃街大爺,将是他這一生唯一的奮鬥目标。
但是,成功走完這條職業生涯的成功率隻有,林世雄曾經最好的朋友阿布,就在一年前做了清道夫,三個月後失蹤于要塞之外,官方簡單宣布了他的死亡,沒有去尋找,因爲他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清道夫。
林世雄更慘,今天才被委派爲清道夫,隻是因爲他實在太弱,個頭不高、體質很差、d病毒免疫力爲零,很多人斷言,他隻要走出要塞,就會立刻變成喪屍,因此學院的導師才讓他留級兩年,因爲他太快挂掉,會讓學院顔面掃地,影響學院的評級。
在要塞世界裏,任何一個人都必須貢獻出自己的能量,因爲資源實在匮乏,沒有任何價值的人,隻能被淘汰,被遺棄。
強者需要貢獻的是自己的能力,弱者唯能貢獻的是自己的生命,當世界走到今天這一步,隻能這麽殘忍。
這時一對情侶從雨中走來,隻聽一人道:“你收到聘用函了嗎?我已經收到了,是天啓公司的一家下屬制劑廠!好無趣!”
“哎,我還沒收到聘用函,但是要塞防禦部隊已經準備接收我了!可惜,沒能成爲機甲戰士!”
這時兩個人同時發現了林世雄的存在,繞開他很遠走着,同時聲議論:“咱們就别抱怨了,那家夥,林屍兄要去做清道夫了!躲了兩年,他終于躲不過去了!!”
“嘿嘿,我看他一出要塞,就立刻會變成喪屍!這種人活着真無趣!”
“到時我已經在防禦部隊了,隻要他屍變,我就立刻打爆他的頭!!”
“哈哈!!你好無趣!打那種笨蛋有什麽意思!”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空曠的廣場上,聲聲傳入林世雄的耳朵,他握緊了手中的信,牙關緊咬,雙目緊閉。
突然,他轉過身來,認真的盯着那兩個議論他的人,那對情侶吓了一跳,随即想到他是林屍兄,誰都不去在意的家夥,又坦然起來。
“請你們不要看清道夫!沒有清道夫,這個要塞就會被各種瘟疫和毒物包圍,我們犧牲自己,也是在爲要塞做出貢獻!”
林世雄沒有咆哮,也沒有激動,隻是非常認真的發出自己的聲音,他繼續道:“雖然上天沒有給我任何本錢,但是,我會努力活着,也會努力工作,我,決不放棄!”
他的聲音從平靜,開始變得激昂,仿佛一位将要殺向戰場的鬥士,那對情侶無言以對,撇撇嘴走開。
林世雄轉身繼續望着對面樓上,韓若雪的宿舍,心中有一些痛,她要做機甲戰士了啊,好想恭喜她,祝福她。
機甲戰士是一份高貴的職業,需要擁有超常天分的人來勝任,要有全免疫的體質,要有敏銳的反應力,要有強勁的體魄,要有聰明的頭腦,才能夠完全掌控一台鬥戰機甲。
三十多年來,喪屍們的基因在發生着變異,已經有變種喪屍和異能喪屍出現,面對這些可怕的怪物,槍械加肉搏已經失去了作用,人類現在的主戰武器是鬥戰機甲。
戰神公司出産的鬥戰機甲非常強大,可以有效的打擊各類變異喪屍。鬥戰機甲的駕駛員都是寶貴的财富,他們與清道夫一樣沖出要塞,卻是與喪屍正面搏殺,歸來時像英雄一樣受到歡迎。
這時,對面宿舍的窗簾動了動,似乎有人在走動,林世雄捏緊了手中的信封,雨水順着他的頭發滴落,幾乎蒙住了雙眼。
他手中的另一封信是一封情書,寫給韓若雪的,從三年前見到她開始,他就被這個女孩深深的吸引,她的微笑,她的善良,她的柔美,讓他無法自拔。
可是,同樣是活着,有的人可以高貴的像古代的騎士,有的人則隻能卑微的像一個乞丐,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同樣在學院裏,導師對韓若雪如女神,對他如野狗,女神住在高樓裏,可以見到更多的陽光,他住在地下室裏,隻有陰暗和潮濕。
這種巨大的差距,讓他無從開口,他憑什麽去愛?拿什麽去愛?信越箍越緊,手漸漸顫抖,他不是缺少勇氣,而是沒有理由。
面對至愛,卻沒有去愛的理由,他唯有凝望,苦苦的凝望,傻傻的凝望,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雨漸漸大了起來,淋透了他的衣衫,淋遍了他的身體,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滾落,但不是淚水,他從不流淚。
思緒開始變得飄忽不定,過往的記憶開始蘇醒。
相識三年,與韓若雪過的話卻很少,甚至每一句他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