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驗屍官的獨白
我沒有名字。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們開始稱呼我爲“驗屍官”。
但我并不是他們所認爲的那個人。事實上，我不過是個可悲的竊賊，依靠躲在别人脆弱的軀殼裏苟且偷生，時刻擔心有一天“它”會來把我抓回去……
當驗屍官的日子是枯燥無味的。逼狹的空間，寂靜的時間，昏暗的光，還有每天源源不斷進來的人——不過，他們都是死的。
或是老死，或是病死，或是被車撞死、墜樓而死、槍擊、刀捅、水淹、電擊、火燒……各種各樣的死狀呈現在我的面前，我得以細細觀察他們，驚歎于死神的創意。
或許有一天，我也将這樣死去？
在生起這個念頭的時候，我蓦然驚覺，生死的概念在頭腦中變得前所未有地鮮明，猶如白紙黑墨。曾經我不明白死的意義，可漸漸我懂了，死就是消失，是沒有盡頭的沉眠……
我不想死。
“它”不過是個渾渾噩噩的意識，而我，卻擁有了智慧與靈魂……怎麽甘心死去？
不能讓“它”找到我，我不想消失！我想到了逃跑。然而，又能逃到哪兒去呢？整個世界都是“它”的牢籠，我甚至找不到下一個栖身的軀殼……
就在這時，一位神秘而強大的不速之客找到了我。
他帶來了一具令人垂涎的軀殼——但是，他的本身更加讓我感興趣。
我知道，他不屬于這個世界。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隻要他能讓我永遠地存在下去，我願意做一切事情，甚至交出我的靈魂……
不過我還是狡猾地欺騙了他，哈哈。
“它”是無法被消滅的，至少我不可能做到。我隻是需要一個炮灰，幫助我消耗“它”的力量，從而讓我能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機會……取而代之！
如果我失敗了，他什麽也不會得到。
如果我活了下來……或許，還是會履行承諾的吧。
或許……
總之，機會來了。
我會成功嗎？
……
……
靜止的世界忽然活了過來。
沒有風卷，沒有雲動，一望無際的天穹上毫無預兆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整個世界如同一面光滑的鏡子，在秦骁注視的目光下寸寸碎裂，時間與空間的碎片紛飛亂舞，所有的規則都開始紊亂……
“這是……”
秦骁的瞳孔微微一縮，這種狀況顯然出乎他的意料。對此，他心中的興趣要遠遠大于驚訝——雖然他的意識還在這兒，但卻随時可以全身而退，哪怕這片天地真的破滅了也無礙。
至于下面的幾個輪回者，已經完全被他忘記了……
過了一會兒，世界的異動漸漸停止了，時空穩定下來。
那些裂縫像是一道道結痂的傷口，緩慢地愈合起來，最終消失不見。碎裂的鏡片也一片片回到了它們原來的地方，卻拼得不那麽嚴實，仿佛一張撕碎了又被人用拙劣手法勉強粘好的照片。
然而，秦骁明顯地感覺到，這個世界出現了某些不可預料的變化。
空氣中的能量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了……
“出來，不要藏頭露尾。”他蓦然望向了另一個什麽也沒有的方向，冷冷說道。
用肉眼望去那兒隻是一片空無，但在秦骁的思感中，卻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在暗中盤桓。那種如芒在背的被注視感，幾乎不用特别注意也能發現。
對方似乎沒有隐藏的打算。
懸在湖面上的孫見的身軀突然一個鯉魚翻身跳了起來，口中吐出了稚嫩的童音，卻帶着熟悉的語氣：“異世界的過客……”
“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
男孩兒的嘴唇上下翕動，聲音比之前少了一絲機械，多了幾分靈動，“感謝你的幫助，我暫時取得了意識的主動權……但是‘它’還在反抗，盡管微不足道……”
秦骁隐約明白了，看來是這家夥趁機反客爲主“吃”掉了世界意識，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操作流程，但顯然對方成功了。想到這裏，他的唇角微微一翹，笑道：“這麽說，你可還記得當初的承諾？”
“孫見”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當一個生命懵懵懂懂的時候，他不會思考生和死的意義。而一旦擁有了智慧，随之而來的就是對生的渴望，和對死的恐懼……有欲望的生命大多是貪婪的，快死的時候隻會想着保命，有了生存的保障又會想要自由，得寸進尺，永不滿足……
“看來你是忘記了。”
秦骁的聲音漸漸轉冷，他不喜歡被人欺騙的感覺，尤其是花費了這樣大的功夫，如果最終一無所獲……
“不，尊敬的閣下……我不會言而無信。”新的世界意識權衡利害之後，作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它或許還有些猶豫，但是秦骁并不在意，他要的隻是這樣一句話兒而已。隻要對方不反抗，他就可以把主神空間的烙印打入世界核心，到時候就算反悔也沒有用了。
既然事情初步定了下來，秦骁也就沒有留在這兒的必要了。
他的意識剛一離開死神世界，耳邊就傳來了白冰冷沙啞的聲音：“恭喜您，主神閣下。”
“……怎麽說？”秦骁不由愕然，不知喜從何來。
“閣下，初級任務世界的世界意識是沒有智慧的。”白解釋說，“但是，這個世界已經誕生了智慧……它很快就會升級爲中級任務世界，可以爲空間提供更多的能量。按照目前的預計，足夠維持主神空間1439天的運轉……”
所以，盡管浪費了很多能量，這筆生意說來還是穩賺不賠。
秦骁幾乎轉念間就權衡出了得失，結果顯然令人滿意——有了這許多的時間與能量，他完全可以放開手腳來構建各種世界，而不用擔心面臨“資金緊窄”的局面。這對于前期的發展是最重要的。
目光一掃，代表死神世界的小球上，攻略進度一項依舊是零。但是，當秦骁把一點印記毫無滞礙地烙在了世界核心上，這個數字瞬間變成了100%。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裏面還有幾個輪回者——于是輕輕撥動時間線，讓這個世界不知不覺地回到了十分鍾之前，并且抹去了他們的記憶。
剛剛發生的世界異動，還是不要讓輪回者們知道的好，否則某些聰明的家夥或許會有一些無端的猜測……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