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坑孫子的，沒見過這麽坑孫子的，他老人家倒好，輕輕松松一句話，幫人家解決了個難題，那李柱子還一臉感激的看着我爺爺。
可我怎麽搞？别說擡棺材了，連頭豬我都沒擡過。
這會我算看明白了，今天這一切，指不定爺爺他老人家就是存心的，不然哪鬧出這麽多幺蛾子。
一衆擡棺的大叔看着我這麽個後生，還不清楚狀況的以爲我是要入行的新人，一個勁的問，我這年紀咋不讀書啊？我這年紀咋不去找份别的工作啊？我這年紀咋還沒娶媳婦啊……
我知道個籃子！
不過這幫子擡棺的大叔左右也是一番好意，就差沒操碎了心，我也不好駁了人家的面子，支支吾吾應承了半天，才算等來了爺爺的一聲“起駕”……
在擡棺這個行當裏，規矩也挺多，有時候一不小心，就容易犯了忌諱，剛才這幫子大叔在“關心”我的同時，也叮囑了一些這方面的東西。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剛入行新人容易犯的錯誤，在擡棺的時候說“沉”！
擡棺人，一般以八到十六人爲準，這般下來，其實很容易會造成受力不均，特别是後面走着的，往往會比前面要擡得重很多。
這個時候就容易讓人起抱怨，如果有人在擡棺的時候，說了句“這棺材好沉啊”之類的話，那今天這棺，必定出點事故。
曾經就有這麽一例子，一個新入行的擡棺人，起棺以後來了句忌諱話，跟着那擡着的棺材就變得越來越沉，直到最後所有擡棺人集體叩拜，才算平息了這事。
至于這個故事的真假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不過有了今天的見識後，我本能對舊俗的一些忌諱，采取了甯可信其有的态度。
棺材過梁，需要“龍轉首”，不然死氣留在屋裏，會造成來年的不順。
說到這龍轉首，其實就是将這棺材，頭變成前，死者遺體擺在棺中，一般都會坐北朝南，以示陰陽，禮俗上是讓死者明白，陰陽已是兩分，需得明白界限。
不得不說，這當擡棺人真是個要體力的活，棺材一起，就必須從一而終，中途是不能休息的，這樣一來，尤爲的考驗人的耐力。
我平時沒幹過什麽重活，小時候倒是跟爺爺練過幾手，但這長大後就荒廢了，要說打架的話，我可能還能來上兩下，但這拼力氣，我還真不在行！
這一路下來，我感覺整個肩膀都快被壓斷了，反觀那些老大叔們，倒是精神奕奕。
好歹這也算是有了些表率，我咬了咬牙，怎麽說我這不到二十歲的身子，也不能輸給這些幾十歲的人啊！當下我這腰闆就挺直了許多。
李柱子這隊伍裏，擡棺人每個位置都是固定好的，平日裏沒變動過，我頂替的那位置，這龍轉首一下來，我直接就到了棺材尾部。
“凡娃子，這力要使得巧，一呼一吸，跟着腳下的節奏來，别死磕。”
爺爺從我身邊路過，不溫不火的道。
說得輕巧，你怎麽沒來試試？我這話憋心裏沒說出來，主要也是我現在擡着棺尾，真沒了力氣開口，我擔心我這一開口，力氣直接就給繃了。
索性頭一撇，也不看他，來個眼不見爲淨。
爺爺爲王寡婦選的下葬的地方，是村北頭，我們這一路過去，約莫走了半個多小時，目的地一到，我整個人就給癱坐了下來，大口的喘着粗氣。
天色現在整個還是陰暗的，現在我們來的地方，用荒郊野外來形容是最好不過，村北頭這塊，平日幾乎是沒人來，不過王家村裏頭大多數人家，卻是葬在這塊。
很多年前我跟爺爺屁股後面跑的時候，他曾跟我說過，咱們這相鄰的幾個村，風水最好的就是這王家村的村北頭，爲什麽呢？
因爲這裏北依河，後靠山，這在風水學上，就是錦繡河山的格局，埋在這裏的人，今後如果沒有變故的話，福澤後人也是綽綽有餘的。
記得當時我還挺樂呵的沖爺爺說，到時候我就把您埋到那……當然說完之後我也沒什麽好下場，當天晚上被父親揪住吊打了一頓，說我這不咒他爹死嗎？現在想想我也挺冤的。
休息了片刻，爺爺定下的卯時，也差不多到了。
四周昏暗的環境，讓我再次将目光投向棺木時，産生了一絲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随着時間的流逝，分外的明顯。
也不知道是因爲我頭一次這麽徹底的經曆白事，還是因爲這一晚的不尋常所緻，待到我再度扛起那龍仗的時候，那種不安感，變得更爲的強烈。
“卯時已到，送逝者入土爲安。”
爺爺喊了一嗓子。
我們八名擡棺人，将龍仗抗在肩膀上，支起了棺材，輕輕向墓穴放了下去。
現在這會兒，考驗的除了肩膀上的力道外，還有腰力必須要更上，這放下去的講究，得輕、得緩，不然會駭到逝者，死後難以安甯。
這如果下棺的時候動作太大，又或是哪個擡棺人力氣不足，都有可能會造成棺木偏移，死人挪位。
我的整張臉幾乎被漲成了豬肝色，我毫不懷疑下一秒的這肩膀就有脫臼的可能，但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再怎麽着我也隻能咬着牙撐下去。
突然就在這會，我所站那方土地，蓦的往下一凹，我腳下失重，勁頭又最小，當下直接就跟着棺材一起栽進了墓穴裏。
“嘶——”
我這一掉進來，登時把四周的幾位擡棺人也吓了一跳，一夥人七手八腳的把我往上扯，好在這墓穴不深，我掉進來也沒摔胳膊斷腿，就是頭磕了下棺材。
“凡娃子，你沒事吧！”
爺爺也被我吓了一跳。
“沒事，就磕了下頭。”
我手往額頭上一抹，腫了個包，應該不打緊。
這話剛一出口，之前那差不多快要遺忘掉的不安感再度湧了上來，這不清不楚的，我說什麽肯定都沒人信的。
可就在這會，我眼睛朝那棺材瞟過，突然看見，那個曾被爺爺驅散過的灰蒙人影，直朝王寡婦的棺材裏投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