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翠竹,雲霧藹藹,這隐霧山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終年被薄霧遮蔽,若隐若現,難觀全貌。
一條上萬階的石基台階一層層自上而下從隐霧山上通往山下,石階兩旁都是蒼翠松竹,還有各色的古樸樹種,偶有走獸飛禽穿梭其間,所到之處,無一不是一副生意盎然的秀美景象。
石階之上一前一後兩道人影自隐霧山上而來,緩緩下行,正是那陸離和小郡主皇甫青绾!
陸離在前,腳步輕盈,嘴角噙笑,輕松而寫意!
本來作爲一個築基修士,自隐霧山上借助法器禦空而行不消片刻的功夫便是能到達那北國帝都出雲城,但是陸離偏偏選擇了步行下山,爲的便是好好領略一番這聞名遐迩已久,卻很少面世的隐霧仙境,此刻陸離心中隻覺不虛此行,至少他此時心中是暢快的!
反觀那小郡主皇甫青绾的情況就有些不容樂觀了,她本就是千金之軀,從小嬌生慣養,即便上了仙山,幾日修行,奈何她資質愚鈍,至今未能突破先天境,又怎麽可能受得了這崎岖颠簸的山間石道。
這一點本就讓皇甫青绾苦不堪言了,加之陸離一個人興沖沖的走在前面,時不時打量山間景象,一點上前幫忙扶持的意思都沒有,讓這從小被人捧在手心的小郡主更是火大!
“喂!”
她終于忍不住了,小嘴撅的老高,一臉不忿的對着陸離的背影喊道。
陸離似是充耳不聞,一邊下行,一邊繼續打量山道石階兩旁的氤氲奇景,一屆那副惬意的模樣!
看在皇甫青绾眼裏,這還得了,當場就欲暴走!
“喂,陸離你是不是聾了!”皇甫青绾當即駐足停步,瞪着圓不溜秋的杏眼,雙手叉腰一副刁蠻的模樣,哪裏有一絲皇親貴族世家公子的模樣,整個就是一個當街的小潑婦。
陸離這才慢吞吞的轉過身來,一臉詫異的看着皇甫青绾,無辜道:“你在叫我?”
“你!……”
皇甫青绾的小杏眼幾欲噴出火來,銀牙緊咬,擦得咯咯作響,像是夢間老鼠磨牙那般,有些小詭異!
陸離心中暗笑,表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我怎麽了?”
皇甫青绾憤怒的看着陸離,幾欲沖上去咬他幾口:“這個混蛋,難道就不知道憐香惜玉麽,不知道女孩子需要呵護,需要哄麽,他絕對是故意的!”
“沒事我先走了,你趕緊跟上來,不然走丢了我可不會負責去找你回來!”說完陸離頭也不回的順着石階加快步子朝山下走去,身後傳來小郡主殺豬般的吼叫:
“陸離,我要殺了你!”
……
臨近山腳,霧氣明顯淡了許多,原本憑肉眼隻有十數丈的能見度現在拓展到了數百丈,近處的景物盡數囊括眼底,陸離忽然覺得這隐霧山沒有剛剛那麽迷人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朦胧美吧!
“恩?”
陸離盯着山腳斷壁下一處空曠地界上的景物神情微恙。
再拿出開闊的地界上,白色的營帳一個連着一個,一片連着一片,成千上萬,一眼望去,整個白茫茫一片,就像是在綠色的草地上覆蓋了一層皚皚白雪,出身軍旅世家的陸離對于這些帳篷并不陌生,這些不是普通的營帳,而是軍帳!
白色的軍帳周遭還有着手持長矛的一列列士兵在來回巡邏,氣度不凡!
“傳聞北國帝都東西兩作爲天然軍事屏障隐霧山脈的所在之地,常年囤積這數十萬北國鐵騎拱衛皇城,看來此時果然不假!”
觀察了一陣,陸離又是神色輕松的調笑道:“古來爲人皇着,對于自己生前的安危以及死後的墓葬之所都是極爲看中,看來這北國皇帝也不能免俗,有道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啊!隻可惜,再怎麽樣,爲人皇着也不過區區百十來年壽元,再威武再強大的君王百年之後亦是黃土一抔,無怪乎神道修士看不上這凡塵間的權柄之術,有道是壽與天齊才是神道真意啊!”
陸離說完,隻覺心中一陣暢快,所站的高度不同,視角也會有所改變,現在的陸離卻再也不是落霞鎮那個凡塵俗世的毛頭小子了!
陸離轉頭向後撇了撇,依稀看見那小郡主有些踉跄蹒跚的身影,覺得好笑之餘也不再滞留,腳步輕擡,朝着那山腳之下的出雲城進發!
“什麽人!”
剛走出數丈,陸離卻是一列四五十人,身披甲胄裝備精良的北國士兵攔住了去路!
對于這些個人,陸離早就發現了,對與目前的陸離而言,步入築基境,神念外放,閉眼也知周遭數十丈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更何況是這麽些個全副武裝的虎狼之師!
陸離本以爲自己坦坦蕩蕩的下山,這些人應當不會找自己的麻煩,所以才沒有刻意躲避,想不到結果正好和他想的相反!
“回答我!你是誰,又爲何自那隐霧山上下來,你又是何時上去的!”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頭兵,銀色的铠甲閃閃發亮,腰間的佩刀與他粗狂的面龐呼應,有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駭人氣息,加之其無意識散發出來的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息,行家裏手一看便知這必定是個嗜過血的戰士!
陸離眉頭一皺,“爲什麽覺得這大塊頭有些眼熟呢,我應該沒見過他才對啊!”
陸離心中疑惑,卻也是淡淡的回道:“我本就是山上之人何來上山一說!”
大頭兵一愣,心中有些驚訝:“這小子看見我們這些當兵的竟然一絲膽怯都未曾流露出來,要是換個尋常之人,這般年紀見到這幅陣仗怕早就屁股尿流了!可是我在此間值守半月有餘,從未看到任何人偷渡上山,他說他本就是山上之人……!”
“大膽!一派胡言!”
念及此處,大頭兵面色黑沉一聲大喝平地而起!
“誰不知道隐霧山上空無人煙,隻有在在山脈那邊是敵脈大燕!你竟然說自己是山上之人,莫非你是山鬼不成!還不趕緊從實招來,不然别怪本将把你當做敵國細作,就地斬首!”
“噔噔噔!”
腳步沉穩,行動迅猛,這些士兵果然訓練有素,那大頭兵話音剛落,四五十裝備精良的士兵便是上前将陸離團團圍住,長矛相像,陸離要是普通人,又敢在此時有任何異動的話,隻怕身上當即會多上數十個血窟窿!
陸離看着身前指向自己的數十把長矛,臉色當即便沉了下來,露出不愉之色。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在這北國境地上被士兵刀劍相向了!
“我又不是來竊國的,有必要這麽帶我麽,泥菩薩也是有火氣的好不好!”
陸離當即就要發作!
“衛青!給我把他拿下,就地處決!”
一聲有氣無力,而又充滿着怨毒的嬌和聲自陸離身後傳來。
陸離倒是不覺得什麽,皇甫青绾麽,也不是不認識,“隻是他說的衛青是誰?”
神色詭異的再度打量了身前不遠處的大頭兵一眼:“莫非!……,難怪覺得眼熟,原來如此!”
陸離心中好似明白了什麽!
“郡主!”大頭兵聽到那聲音之時便是滿臉驚喜,再當他越過陸離,看到哪步履蹒跚,滿身狼狽的嬌俏身影時,原本一臉凝重的大餅臉當堆上笑容,像是見到了親娘一般,臉上的橫肉堆成了一朵狗尾巴花,一聲郡主親熱的驚呼出口,如鐵塔般的塊頭朝着皇甫青绾奔去!
“我說什麽你沒聽到麽!我要你把它就地處決!”皇甫青绾看着滿臉堆笑親熱攙扶自己的衛青,一點也不領情,而是黑着小臉叱呵道!她說完,有意無意的向身處包圍圈中正朝這邊看過來的陸離橫了一眼,似是再說:“看!老娘是郡主好不好,咯啊娘也是有人疼有人愛的好不好,不像你這個混蛋!”
其實她也知道,就陸離那天晚上表現出來的戰力來說,就是十個百個衛青也不是陸離的對手,她之所以這般做,無非就是想出一口氣,找回之前陸離不會憐香惜玉幫助她的場子!
陸離當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當即不屑的撇了撇嘴,還了她一個白眼!同時心中又是苦笑,“怎麽和他在一起,總覺得自己和她一樣是個孩子了!”他倒是忘了,他本來就不大!
“你!”看到陸離竟敢還以白眼,這又是火上澆油了,像皇甫青绾這樣的小辣椒,簡直一點就着!
小郡主抽身一腳,踢在衛壁的身上“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去宰了他,就是他把我劫走的!”
皇甫青绾爲了出這一口氣倒是什麽也不顧了,直接把他的恩人潑了一身髒水變成惡人了!
“什麽!”
衛壁蹭的一聲從小郡主身旁站了起來。聽到眼前這小子竟是劫走他們主帥王爺愛女的罪魁禍首,當即火冒三丈!但他畢竟不是莽夫,應該說皇甫雄身邊沒有莽夫,他倒也沒有真的拔刀就去手刃陸離,他沉穩的走到陸離身前,示意那些士兵讓開,目光灼灼的看着陸離。
“你到底是誰!”氣度沉穩,一絲不苟,鐵青的臉色上哪還有一絲剛才的诹媚!
陸離心中稱奇,“看他的年紀,這個衛青恐怕便是那個衛壁的弟弟,他們兩兄弟倒還真像!不過越是與皇甫身邊的人雄接觸就愈發覺得這個主帥不簡單啊!見微知著,有這樣的部下,那皇甫雄要麽是戰場上有勇有謀的悍将,要麽是朝堂之上玩弄權柄登峰造極的極臣,哪一種都不簡單啊!”
陸離又是看了看還在那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皇甫青绾,連連搖頭,“這樣一個人,怎麽就會有這麽一個不堪入目的的女兒呢!”
衛青心中大陸,這個少年面對自己的質問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還在那賊眉鼠眼的到處亂瞄,當即就欲發作!
“我叫陸離!”簡單直接,陸離這句姗姗來遲的自我引薦終是在對方要暴走的時候脫口而出。
“陸離!”大頭兵聽到這個名字虎軀一震,還在嘴中默念了一遍,有些驚異的看了陸離一眼,又是回頭看了看那除了身形有些狼狽,青絲有些淩亂,而其他地方完好無損的皇甫青绾,眼神中充滿了震駭!
“放肆,還不趕緊退下!”這衛青再想起他大哥的囑咐,想起這個名叫陸離的少年郎,當即身體一哆嗦,對着陸離身後依舊長矛相向的士兵們叱呵道。
“陸少俠,不好意思,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誤将公子當爲細作,實在不該,還望公子莫怪,莫怪!”衛青有些忐忑,畢竟這少年的事隻聽他大哥提及,王爺那隻有之言片語,但是能讓他那驕傲大哥諱莫如深并不住稱道的人物決計不會簡單,這一點衛青深信不疑,再看這少年初次面對數十全副武裝的士兵和自己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氣度,他心中已經有了九成的肯定這少年便是王爺和大哥嘴中的陸離,至于剩下的那一成的疑惑是不足以令他冒險的。
陸離也是人精一樣的任務,坦然接受了這衛青的轉變,也不在意他之前的無理,表情淡然道:“帶我去見你們王爺!”
“衛青!你怎麽回事,怎們跟你那窩囊廢哥哥一個模樣,我回去之後一定叫爹爹扒了你那身皮!”
轉身欲走的陸離和衛青二人均是一個踉跄!
“這小姑奶奶!”衛青心中僅剩的一絲疑惑消失無蹤。
“說來說去還是這麽一句,就不能來點新鮮的?”陸離心中譏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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