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柴烈火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湧出了大量汗水。
雖然都是些能夠大緻看懂的文字，然而實在是觸目驚心。
并不是不能理解文字的内容。
就算隻看過網絡上仙俠修真小說的人，應該也很容易理解這一句話的涵義。
仙界，或者稱之爲修真界，總不可能隻有一群固定的人，因爲還要互相砍來砍去，如果人隻有那麽幾個，早晚有一天會滅絕的，所以經常要在凡間選拔弟子，也就是考試了。
不知道有多少小說的主人公從這裏踏出了第一步。
既然是考試，那總有考上與沒考上。經過層層選拔之後選擇出的最優秀人才就是修真界想要的弟子，至于剩下不合格的，也許裏面藏着有主角光環的家夥，也許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隻能跑龍套，被淘汰也是理所應當。
然而金屬闆上面記載的不是淘汰的人數，而是無法反駁也無法否認的——死亡人數。
這裏面甚至沒有記載合格了多少人。
七萬六千人是個什麽概念？
赤壁之戰兩方傷亡加起來恐怕也不過八九萬人而已，可是在薄薄的金屬闆上，這七萬多條人命輕描淡寫的化作了一行毫無情緒摻雜在内的簡單文字，就這樣一筆帶過了。
人的生命要輕到什麽地步啊？
柴烈火慌忙往下看。
第二十八次，死者，四萬九千五百五十一人
第二十九次，死者，一萬兩千人。
完全的整數，不禁讓人生疑。
第三十次，死者，六萬一千零四十九人。
第三十一次，死者，十萬零一百七十二人……
每一行字都簡潔到不能再簡潔。
柴烈火的視線掃過一行行字，腦中仿佛看到了數萬人在地獄中哀嚎掙紮的場面，分不清是亡靈還是活人，那一張張已經變成骷髅的臉分明連肉都沒有，可是心裏卻非常清楚，它們的确就是在哭泣……
不知道每一次“選拔”間隔多少年，然而不管間隔多少年，那實實在在就是無人所知的屠殺。
現在柴烈火已經麻木了，眼睛仿佛已經認不出數字的樣子，機械地向下看去。
還有下文，腦中主動腦補成了現代白話。
【而今世界形勢動蕩不安，當有大戰發生，所以我離開仙界之後，由他們執掌的大會，恐怕每一次犧牲者都有數十萬】
柴烈火已經徹底陷入了精神上的混沌狀态，任憑黑氣從背後冒出。
這哪裏是選拔弟子的活動，根本就是單純的殺人吧。
即使是現在，世界上的人數依然不可能精确的計算出來，因爲這是太大的工程。
所以，難道一直從古代到現在，像這種以萬爲規模的屠殺事件一直在發生？
這是何等的恐怖。
光是想想，柴烈火就覺得全身發冷。
每隔幾年，數萬人就會毫無訊息地蒸發掉。
這種事情……
“烈火，你看看第一頁。”
皇珠仙開口說話了。
聲音和往常一樣清澈而幹淨，然而卻冷得像浸透了冰。
“知道了。”
柴烈火剛一開口，連自己都被嘶啞的說話聲吓了一跳，端端正正地雙手接過皇珠仙遞過來的金屬片。
“如果可能的話，盡可能保持冷靜吧。”
皇珠仙也拿起了标志着“二”的金屬片，認認真真地接續着看下去。
在交接的瞬間，柴烈火看到了皇珠仙的臉。
沒有怒容，也沒有感情波動的臉，反而透着一種沉重的壓抑。
自己的臉想必也是這個樣子。
于是柴烈火開始看金屬片的第一張。
僅僅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沖擊性的内容。
依然是腦補的現代白話文。
【至今爲止，愚民們依然在相信飛升成仙的事情，然而他們卻全然不知，所謂的“仙界”，不過是一個自古以來暗中支配着這個世界的組織而已，我，玉玄星，身爲當代仙界天帝，有必要将這件事的真相告知後人，你要知道，這世上沒有真正的修真，更沒有真正的神仙。】
“仙界……嗎……”
柴烈火機械版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短短幾句話雖然好像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将“修真”這件本來就看似不可能的事情當中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粉碎了。
不，也不一定說這個人的話就是真的。
所以柴烈火急忙往後看，卻看就越感到觸目驚心。
大約千年之前，名爲“仙界”的組織成立，掌權者稱之爲天帝，往下排列的諸多幹部則往往以各地傳說中的神仙命名，而最核心的統治者，則是三個家族，姓氏分别是金，銀和玉。
三個家族每個若幹年選舉出新的天帝，往複循環，生生不息。
而修真這一概念，正是仙界爲了隐藏其存在而故意創造出的信息。
世界各地都有各地的神話傳說，然而我國神話中的神仙卻生活在極不安分的世界。
人死之後若是修行有道，則可以轉生爲當地的護法神，或者稱之爲土地神，地位很低，高一等的稱之爲城隍，城隍下屬有文官，有武将，有各個機關部門甚至有爵位，最高等的城隍稱号是王，而這些還隻是在凡間混日子的自然神，再往上，還有更高一級的天神。
天神也是有階級的，如果積累功德，一步步打拼，或許就可以這麽一點點的升上去，有規則有法律，觸犯了還要受罰。
雄踞于諸多天神巅峰的，自然就是天帝了。
試問這世界各國的神話，哪還有死後還要繼續考核業績步步升官的？希臘神話中升天成爲星座的英雄人物不少，誰也沒聽過變成星座之後還要考核業績，業績高的就去換一個星星比較多的星座之類的事情。
北歐猛者戰死去了瓦爾哈拉，天天也隻是戰鬥厮殺外加大吃大喝，從沒聽過能夠按照人頭繼續算軍功。
善人上天堂惡人下地獄，天使雖然有等級，可也不是上天堂的人靠經驗值一級一級升上去的。
六道輪回，該去哪邊去哪邊，更是簡單粗暴。
然而絕大多數人似乎早已接受了這個明顯非常可疑的設定，深信有功德的人死後升仙不是去極樂世界享福，而是繼續像社畜一樣爲了自己的前途而打拼，也要上班也要加班，唯一與生前不同的恐怕就是再也不需要休假和工資了。
這不是反而比活着之前還辛苦嗎？
是的，這正是存在于現實中的“仙界”的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