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李家脈絡


李昌元個子不算大,勉強有一米七,在北方就算是小個子了。身體微微顯出些發福,往哪裏坐,配合着長久以來養成的威勢,那種官威自然而然就凸顯出來。在柳省,李昌元排名并不太靠前,省政法委書記兼省公安廳廳長手裏的實權卻大,書記、省長都會給他臉面。在全省的公安政法系統裏,李昌元的冷面和冷酷是名聲在外了的。

李浩坐在李昌元面前,盡量讓自己平和些,卻還是有一絲格格不如的隔膜。父子兩從很久以前就這樣,李浩第一次在外面打架回家,被人帶着孩子到李昌元面前告狀起,兩人就注定選擇不同的處事辦法。

李浩之後和人沖突,就要将對方打得怕了,不敢到家裏告狀,要不然就會被李昌元狠狠地教訓。這種關系一直持續到李浩二十歲,二十歲時李浩得到了黃家老爺子的認可,老爺子一句話,李昌元隻能幹看着。父子兩的尴尬卻一直延續下來。

坐在李昌元面前,李浩再也看不出那一點點玩世不恭的意思,很恭敬,一副接受聆訊的樣子。李昌元不冷不熱地掃了李浩一眼,說“這回在柳市,還算有些準備,平時總算沒有隻顧着玩。”

李浩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依然那樣。在父親面前,隻有聽他說的份,就算要辯解也都不是這時候說。李昌元又說,“春季裏,全省要統一行動,柳市那邊是核心,你都準備周詳了吧。每一點可能性都要考慮到,不要寄望于公安系統,你雖然名義上是配合,實際上要爲主導。”

“是,我回去會再把方案重審的。”

“保密工作要做到位。”

“放心吧。”

“你有讓人放心的時候?”

李浩立即閉了嘴,知道再說下去,兩人會說僵的,而且每次李浩隻能氣呼呼地先走。見李浩忍住話,李昌元眼裏終于有一絲慈愛閃過,李浩沒有看向他,也就沒有捕捉到。

高官群體裏多的是一些老子英雄兒混蛋,李昌元從小就對李浩不滿,總覺得他沒有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走人生道路。沒有一點是非觀、更沒有正義感,隻知道逞強好勇,和街邊的潑皮有什麽兩樣?做爲在政法體系裏,李昌元見多了那些公子哥,仗着家裏的權勢欺男霸女,目無法紀,壞事做絕到令人發指毫無人性的地步。最終卻因爲家裏的權和勢,逍遙法外,甚至在體制裏連連高升。

到李浩将大華集團移交給黃滄海打理經營後,李浩才肯到軍隊裏,換算沒有讓人失望,幾年裏熬過來,總算一步步靠自己得到一些成績,到現在這位置。李昌元心裏雖覺得不滿意,比起那些纨绔子弟來,也就強差人意。

看着李浩走出門,李昌元本想說一句,卻沒有說出口來,也就忍了下來。

坐在辦公室裏,兩人先抽着煙。楊沖鋒不知道吳德慵開完會後,還有什麽事要交待。兩人這段時間處得頻繁,也就比較默契,知道吳德慵有話要說,楊沖鋒就啞等着,自己負責去具體完成就是了。

吳德慵卻看着楊沖鋒,遲遲不說話,兩人坐一陣子,也就都在回想着先前的常委會。提議已經通過,具體操作起來肯定很複雜。特别是處理柳芸煙廠的廠址,用來轉讓給房地産開發商,對國有資産的轉讓時很敏敢的問題,對縣裏用固定資産來混淆一下,但到市裏彙報就不能在糊弄混淆了。好在其他地區都有例子,不是全國的第一份。省裏也有這樣的意向了,不必擔心方案通不過。

但是,省市過了後,這一塊肥肉太大,會怎麽樣被瓜分?從鋼業公司來看,鋼業公司廠房建設才多大點的工程,可市裏都紛争不已。

吳德慵也知道,将柳澤縣這份方案抛出去,安置柳芸煙廠職工的資金不是問題,問題在于誰來抄刀瓜分這塊蛋糕。柳澤縣在其中将扮演什麽樣的角色,吳德慵就想着今後要是處在一種能夠控制住的場面裏,而不是完全脫離了縣裏的統一規劃。這些都隻是目前的打算,到時候是不是能按照縣裏的意願進行,心裏一點底氣都沒有。

這些話,也不好直接跟楊沖鋒說。柳芸煙廠那邊的事歸責楊沖鋒這個組名下,但廠址的處理決策權不會再小組的,縣裏要是能夠在邊上說上一句話,就算是不錯的結果了。将楊沖鋒推出去,讓他打先鋒,吳德慵的用意很深,最主要的就是用他來擋住來自上面的壓力。

吳德慵看到的,隻是楊沖鋒和市委專職副書記黃天骅之間的關系,但他卻感覺到更多,這些微妙的東西不是用看就看出來的。按說黃天骅在柳市裏并不是很靠前,但黃天骅的根子哪裏,吳德慵也不知道,市裏的領導指示要别瞎打聽。

“沖鋒,”吳德慵收住胡亂猜想的思緒,就算将楊沖鋒猜出幾分,事情也得一步步來走,“今天表現得很不錯啊。”

“書記,都是您運籌帷幄,指揮得力,我可沒有一點經驗。”

“也别謙虛了,那份鎮定,有幾個人在你那年紀時就要這麽好的修養?”

“還不就是有書記坐鎮着,有什麽事都有書記把握着。”

“好了。沒有這必要,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書記,我覺得現在我們力量不足啊,從常委擴大會議上看,對柳塘鄉那些人的打擊力度小了,還不足壓制某些人的貪欲。一有機會,就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夠占多少利益。”楊沖鋒說,和吳德慵說事,現在也比較直接了。兩人在不少方面,都有比較接近的想法,溝通上也就很容易。

“你是說招工指标吧,要想讓他們思想和觀念轉變,是要一個過程的,我們得耐心啊。當然,要想縮短這個過程,适當用一點手段也是應當的。”吳德慵說着,将茶幾上的那盒煙拿起,輕輕一抖手腕,從裏面挑出一支煙來,看了看楊沖鋒,見他搖頭,說“你少抽些爲好,可不要老早就将肺熏黑了。”

等吳德慵點燃後抽了一口,楊沖鋒說“也不是就爲指标問題。柳塘鄉那邊要不是縣裏知道了,又碰上書記您,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抱着僥幸心裏的人還會少啊,我隻怕也很多人都會認爲柳塘鄉不過是做給人看的,是他們運氣不好。而不會意識到縣裏想營造一個良好的經濟發展的環境,書記,您說是不是這樣?”

“對的,經濟小組裏的工作,不僅要指導經濟調控,更要爲全縣對經濟上的觀念、思想、覺悟和認識上的宣傳、倡導和引導上,加強工作力度。營造出氛圍良好的經濟環境,才會将外面的資金引導柳澤縣來。具體工作上,你什麽想法?”

“書記,公檢法那一線是不是要做些調整?”楊沖鋒說,吳德慵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麽。

“不錯,我也有這想法。沖鋒,記得上次你不是提了一個人嗎。應該沒有問題,組織部那邊會抓緊的,爲經濟工作保駕護航是必須的,力度上還要加強。”

“是,書記。等書記從市裏回來,我帶肖成俊過來見見書記?”

“到時候說吧,沖鋒,把你留下來,是你們組的任務最重,也最複雜。事關縣裏的穩定和發展大局啊,柳芸煙廠安置工作要做好了,今年縣裏就可以輕裝上陣啊。”吳德慵說,臉色凝重。“我們彙報工作要做好,具體工作也要做到實處才行。有沒有信心?”

“……”楊沖鋒自然不好表什麽态,對柳芸煙廠的職工安置上,最關鍵的還是要看縣裏給什麽樣的政策,其他部門也要充分配合。政策要有很容易,定出來就是了,但要讓政策成爲有效的條款,可不是這麽容易的。新的惠民政策,必然會勒緊了一些部門的利益,他們不會樂于去推動的。這些都要看縣委今後要多大的決心,不是說說而已。

“小組裏的人員,你自己挑,調好了跟組織部或人事局打報告,盡量先滿足你們這組的要求,怎麽樣?”

“多謝書記關心啊,書記有什麽要求,什麽指示,也請說說吧。”楊沖鋒說,知道吳德慵将自己留下來不會隻是說這些。

“好,我們下午一起到市裏去彙報,争取盡快将方案通過市裏,落實下來。”

從柳市回家,已經是半夜裏。楊沖鋒坐的是吳德慵的車,司機老李先将吳德慵送到家,等見書記進屋後,才送楊沖鋒。下車後,楊沖鋒說“老李,我執意要回來可讓你辛苦了。”

“不客氣,給領導服務就是我工作嘛。”老李平時話少,将近五十歲了,随時看着都是一個樣子。當真是一個默默無聞老黃牛的做派,楊沖鋒從包裏取出兩包煙來,丢到老李身上,這煙也是到市裏彙報工作得到的。“抽支煙提提神。”

老李也不客氣,作爲縣委書記的司機,煙和酒都不少,但楊沖鋒這種和領導走得近的人給煙,那又不同了。老李會很挑剔地收,楊沖鋒和書記之間的關系,老李見他丢煙過來,什麽也沒有說,就接住了。不是那種想從老李這得到書記的一些消息的人,自然不用防着,何況,楊沖鋒這樣年輕,今後會怎麽樣也可粗略估計到的,今後不爲自己也會爲子女找到他求到他門上去吧。老李雖不在位置上,但他工作在領導身邊,更是看多了這些事,眼光賊毒。

等老李走了,楊沖鋒才往家裏走。這大半個月來,一直在忙,連陪黃瓊潔都沒有什麽時間陪着。想到那天柳塘鄉幾個人被帶走後,李翠翠知道了消息,打電話過來要見楊沖鋒。楊沖鋒自然知道她是高興,要獎勵獎勵他。楊沖鋒卻說工作很忙,現在回想起來,也不是僅僅因爲忙。心裏還是擺不正啊,想割舍又有些舍不下,又想着要一心一意地待黃瓊潔一個,那種矛盾心裏,當真一會一個心思。

半夜裏,站在大門外,楊沖鋒不由地站下腳步。要是這時侯返回,到出租的那間房裏,李翠翠一定在那溫熱的被窩裏。要是自己突然去,她會開心成什麽樣子?想着心裏就熱乎起來,楊沖鋒深吸一口氣,将那從骨髓裏湧起的熱潮壓下去。

開了門,楊沖鋒忙将門關上,就怕自己又猶豫起來。家裏的人們都睡下了,上到樓上,不知道黃瓊潔是不是睡在張馨房間裏。楊沖鋒現在不時地悄悄将黃瓊潔劫持到自己房間裏,每次都是先擁睡着,安靜沒多久就會肆虐起黃瓊潔來。但從不會到張馨房間裏做那些事,覺得這樣才被會亵渎那可愛的小美女。

在大門外胡思亂想,同時也幾天沒有和黃瓊潔在一起了,心火就不是那麽容易壓下去。楊沖鋒第一想法,就是黃瓊潔要是在張馨房間裏,就将她抱出來,放到自己創上去。這樣的事做過不止一次,這夜深時刻,也不用顧忌陳玲琳和阿姨聽到什麽。

心裏盤算着,便進房間去,開了燈,見房間裏睡着人。隆起的形狀看不出,是不是女人,但露出的頭發,楊沖鋒就知道黃瓊潔今晚睡過來了。去柳市之前,曾給黃瓊潔打電話,說不一定回家了,而夜裏十點多時候,再次打電話說還沒有忙完,等市裏的領導勻出時間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說不會回家了。後來突然決定回家,就沒有再打電話以爲他們都休息了。

見創上有女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黃瓊潔了,可能意味楊沖鋒不會回家,才明目張膽睡過來的。楊沖鋒放下手包,就坐到創頭去,準備先戲弄下黃瓊潔,在沖洗下然後安心擺弄她,也是讓她心理上先有準備。

到創頭,伸手去莫那臉,卻見那臉比黃瓊潔要清瘦一些。将頭發撥開,顯出的臉楊沖鋒一看就知道不妙,楊沖鋒的手有些冰涼,觸到那臉,臉蛋主人就醒了過來。

兩人都吓了一跳,睡着的人本能地向後一躲,身後卻還有另一個人,被撞了下也就醒過來。楊沖鋒見創上的女人居然是陳玲琳,心頭不禁猛然跳起來。見陳玲琳躲開自己的手後,另一個聲音也響起來,才知道陳玲琳和黃瓊潔兩人都睡在這房間裏,也不知道黃瓊潔怎麽就和陳玲琳兩人這樣說好睡一創的。

見兩人醒過來,楊沖鋒忙從創頭起來,退開兩步,就怕黃瓊潔看出些端倪來。陳玲琳也沒有想到這時楊沖鋒會回來,清醒後忙拉好被單,将全身遮蓋住,怕露出一點春咣。心跳早就比平時快了幾百倍,就像一顆心髒要跳出口腔似的,口幹舌燥,也不知道是黃瓊潔或楊沖鋒是不是說過什麽話。

黃瓊潔醒來見楊沖鋒站在房間裏,心裏也一緊,雖說不少次和楊沖鋒偷偷在房間裏睡,卻都掩耳盜鈴般地,以爲沒有讓陳玲琳和安貞阿姨察覺。而這時自己和陳玲琳兩人睡在楊沖鋒房間裏,卻被他撞進來,兩人之間那事就被陳玲琳知覺了。這時也感覺到陳玲琳的不對勁,隻是以爲陳玲琳因爲楊沖鋒的突然回來而害羞,也沒有想到别的。

“沖鋒,你還不快出去啊,賴在這裏做什麽。”黃瓊潔說,此時,隻有她才好開口将楊沖鋒趕走。

楊沖鋒聽了黃瓊潔的話,就往外走,耽擱下去也怕陳玲琳有什麽異樣而讓黃瓊潔察覺到。等走出房間後,楊沖鋒才想到都後半夜了,往哪裏走?總不能讓自己睡到張馨房間或陳玲琳的房間吧。

站在房間外,也不知道要走還是留下來。不可能再折回房間裏了,這時聽到黃瓊潔在房間裏輕聲喊他。“沖鋒,你先走外面等着,我們一會兒就好。”

楊沖鋒不會去想兩女會給他什麽機會,隻是覺得今晚這樣的情景真是讓人向往,兩個嬌美絕色的女人睡在一起,讓人遐想的事太動人心。

幹想着更讓人難受,楊沖鋒站在過道上等了十多分鍾。房間裏息息索索的聲音一直不斷,靓女的聲音雖壓抑了,可夜深人靜,而楊沖鋒的聽力又好,自然聽到兩女大羞澀後的相互打趣。

總算等房間的門開了,黃瓊潔先出來,讓楊沖鋒轉向牆壁,不要看兩人。陳玲琳才走出房間,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睡。黃瓊潔也不再跟着陳玲琳去,而是開了張馨的房間,鑽了進去,很誇張地将裏面的門鎖栓弄得很響,雖說房間的隔音效果好,站在走廊的楊沖鋒還是聽出來了。

楊沖鋒不是就沒有辦法進去,但那房間是張馨的,不會想其他辦法鑽到裏面去和黃瓊潔鬧。折身會自己房間,也沒有反鎖,準備先去沖洗下。房間裏,女人特有的氣息很濃,創上更是擁有兩人的氣息,黃瓊潔還故意将被單完全反轉過來,想是要在陳玲琳面前撇清自己。

沖好澡,出來躺在創上,一時也睡不着,就像這剛才兩女的情形,要是能夠左右都躺着這樣絕色的美女,那将是怎麽樣的快活?一時間獸性發作起來,就想潛到張馨房間裏把黃瓊潔弄過來,卻也知道黃瓊潔現在正想撇清自己而反鎖了門,不是那麽容易進去,而陳玲琳肯定也一時不會入睡,弄不好會讓她知道就更不妙了。

進家裏前還幻想着将黃瓊潔抱到自己房間裏來,兩人便可纏棉了,誰知這時卻弄出這樣的變故來。也不知道陳玲琳怎麽就會和黃瓊潔睡着一起,怎麽也想不通啊。楊沖鋒不回家時,黃瓊潔平時也常睡在他房間裏,感覺在張馨房間裏睡,那是占了她的地方。

楊沖鋒想不透,也就懶得多想,天亮後黃瓊潔總會告訴他的。

收住心神,想慢慢入睡。卻沒有見效的方法,睡了一會,卻聽到門鎖轉動,聲音雖小,楊沖鋒卻聽得清楚。沒有想到黃瓊潔會自己過來,楊沖鋒馬上裝着睡着了,發出低低的鼾聲。

黃瓊潔進到房間裏,輕手輕腳的,也沒有開燈。回手關好房間門後,慢慢莫到創上來,楊沖鋒看着她到創頭,鼾聲不變。黃瓊潔果然伸手過來捏住楊沖鋒的鼻子,可那鼾聲還是沒有變,隻是用嘴發出聲來。

黃瓊潔便扭住鼻頭,輕聲說,“再裝,我把這鼻子扭下來。”話還沒有說完,身子已經離地,被楊沖鋒弄到被子裏去。兩人一時興奮起來,摟擁在一起。

兩人發瘋一陣,總算先停歇下來。黃瓊潔說“沖鋒,怎麽半夜回來了。”

“知道你會等我,怎麽敢不會來。”

“誰等你了,想得美。”黃瓊潔說着,張嘴咬住楊沖鋒的兇肌,楊沖鋒也不叫喊,手往下移遊,她便立即松開,怕楊沖鋒作弄她。

“快說說,嫂子怎麽會和你擠在一處的?”

“那你先告訴我,剛才見我們都想些什麽了。”

“我想什麽了,我還以爲走錯地方了呢。”

“哼,誰知道你想什麽,準沒好事。嫂子是想調動工作,她想回柳市去。找我要我幫她說情呢。”

這是怎麽回事?楊沖鋒沒有想到陳玲琳會想回柳市去,繼而一想,也就明白了。

将鋼業公司的事務交給齊思偉,雖挂着名,但沒有必要天天到公司去了。這段時間在縣裏忙着,都有十多天沒有到。有什麽事,都是齊思偉打電話過來,在電話裏說。但肖成俊和老李的事卻不能隻打電話,自己沒有那麽大的面子,也要爲肖成俊和老李兩人今後着想。

将肖成俊安排進公安局裏,可說是爲自己考慮,無論是“夢裏水鄉”會所,還是順安客運站,或砂石場,或将要擴大的安順建築公司,都要以更真正的自己人照看着,才不至于讓人随時捏拿。

安排肖成俊和老李兩人,吳德慵那一關已經過了,但是卻并非這樣簡單。人事問題是書記說了算,但真正想完美地安排人,像楊沖鋒目前的情況,還是要找到操作的人溝通好才能順利。

和肖成俊兩人找到老李,老李幾乎都忘記了上次楊沖鋒給他的承諾:要将他調到鋼業公司裏去。見到兩人走進破而舊的碗廠裏,那高大的煙囪已經被歲月和風雨摧垮的大半,倒是和顯得破舊的廠房倉庫相吻合。老李說守着碗廠的固定資産的人之一,廠垮了,但破舊的廠房等建築,卻是廠裏固定資産,要有人看守着。

這些年來,老李這碗廠的副廠長兼保衛科長,就一直堅守着這樣毫無意義的工作。進門的傳達室,每年老李他們都得自己維修,還是你住在裏面。楊沖鋒和肖成俊兩人走進傳達室,老李和另一個人,兩人正擺着“三棋”在消磨時間。

“三棋”是一種民間的棋類,很簡便,不需要固定的棋子。隻要有一方屁股大的平地,在上面畫出三個同心的正方形,并用八條線分别将三個正方形的四頂點、四中點連起來。這樣,每條線段上都有三個交點。下棋時,一方用不同形狀的小石子或短小木條都行,一人放一子,如果自己一方的棋子三顆連成一線,那就成爲“連三”。這時就可将對方的棋子,随意地取走一顆。布好局後,兩人每次都隻能移動一個間隔移動一子,當移動後,讓自己的棋子三子連成一線,就可将對手的棋子取去一顆,“吃一子”,叫“打三”。雙方對弈,一方棋子被吃得無法成“三”就輸棋。最高境界是,布局時落子後,對手沒有一個可移動的棋子,這樣輸一局,要相當于一般輸三十六局。

楊沖鋒和肖成俊對“三棋”都不熟,看不出什麽來,老李見兩人到了,知道兩人要找他去喝酒。笑呵呵地對兩人說,“是現在就走,還是看我來兩局,很快的。”

“快什麽啊,這一局你要不悔一子,真的就輸得很快了。”另外那人比老李要大将近二十歲,兩人天天在一起,也就不分什麽年紀大小了。那人比老李更蒼老猥瑣,頭發灰蒙蒙地,怎麽看都像六十多歲的老人了。

楊沖鋒是第一次到碗廠,楊沖鋒突然記起劉萍和阿曼兩人都是從碗廠出去的人。沒有回應老李的話,走到傳達室外看着那些破敗的廠房。心想,這樣的廠房還有什麽用處?就算将那些磚拆下來,也沒有什麽價值。

這地方怎麽用,楊沖鋒也想不作出來。柳芸煙廠那地方已經規劃用作小區進行房地産開發,之後,碗廠這些廠還不都會照搬柳芸煙廠的安置辦法來處理,對碗廠來說,幾乎就沒有什麽有價值的資産了,要處理起來會更加棘手。老李和肖成俊兩人也走出傳達室,見楊沖鋒看着這些破敗的廠房,老李說,“沖鋒是第一次過來吧,要不帶你看看。”

“好啊,也見識下怎麽燒碗的。”楊沖鋒說。

“也就是隻能看地方了,燒碗我也不懂。”三個人到碗廠舊廠房裏走,都怕從上面掉下磚來砸着了。地方不大,不過好在裏公路邊遠,才四五百米,從碗廠到公路都是些荒地,之間隻雜夾着兩三塊小菜地。站在碗廠就可看到公路上來回的車,和公路另一側的柳水。

走出碗廠,楊沖鋒還在想着要是今後處理碗廠,該怎麽辦才好?一時也得不到什麽方法來。肖成俊和老李跟在他身後,老李說“這就去了嗎?”老李以爲兩人是來約他喝酒的,這時節還是稍微早了些,才上午十點多。

肖成俊沒有說話,見楊沖鋒在想着什麽問題,指了指他,老李卻沒有明白,問,“到底怎麽安排?我也好跟家裏先說一聲。什麽時候你兩這麽神神秘秘的了。”

“他的主意,”肖成俊指着楊沖鋒說,“誰知道他想什麽啊,要我過來我就跟來了,估計是想把你調走啊。”

“調我走?”老李說。

“上回我們喝酒時,沖鋒不是說将你調到鋼業公司裏去當保衛科長嗎?”肖成俊說,老李果然忘記這回事,看着肖成俊,“哪有那麽容易,沖鋒現在這樣能耐了?”

“我哪知道,不願意就早說。”肖成俊說,楊沖鋒回過頭來,“老李,現在也不知道成不成,今天我們先見見鋼業公司的廠長,你和他見面後,你再決定?”

“我有什麽決定,能到鋼業公司去那就是跳進米籮了,就怕他們不肯要我。”老李說。

“我們盡力争取吧,估計看着那位置的人也多。”楊沖鋒說,在吳德慵面前提到将肖成俊調到公安局裏去任職,沒有什麽猶豫,說到讓老李來接肖成俊的位置,卻不表态了。那個位置對吳德慵說來無關緊要,隻要沒有強力對手競争而迫使他要做什麽平衡,應該不成問題的。

三個人走到公路上,楊沖鋒的車停在那裏,肖成俊走向駕駛室,楊沖鋒和老李兩人坐到後排。“去公司吧。”楊沖鋒說。肖成俊開了車,楊沖鋒和老李說起去鋼業公司的事,要他先有所準備。

到鋼業公司裏三人一直上到三樓,楊沖鋒在前敲開劉發旺廠長的辦公室。楊沖鋒如今在鋼業公司裏的影響裏比原來更大了,劉發旺見是楊沖鋒進來,身後肖成俊和另一個人跟着,也不知道楊沖鋒是有什麽事,站起來從辦公桌走過來。

“沖鋒廠長,來了好,請坐。”在鋼業公司裏楊沖鋒的職位比劉發旺要低一些,兩人如今都是副處級的級别,但在縣裏的話語權,劉發旺卻基本沒有,不在楊沖鋒那個檔次上,見楊沖鋒到來,真的是不好怎麽說。肖成俊雖說是鋼業公司的保衛科長,可早就聽到謠傳,他要調到縣裏去,這段時間也一直跟着楊沖鋒,沒怎麽出現在公司裏。

“客氣了,廠長。”楊沖鋒說着,取煙出來先遞給劉發旺,劉發旺接了後請三人坐。肖成俊走過去給幾個人倒水。

先客氣幾句,順便感歎了幾句鋼業公司的工作:太忙。說過後楊沖鋒就給劉發旺介紹,“廠長,這位是老李,縣碗廠的副廠長兼保衛科長。當年參加過越戰,出生入死過,是我的老哥。”劉發旺就站起來,老李見狀搶先站了起來。兩人握着手,劉發旺說“你好你好,歡迎歡迎。說實話,我最佩服的就是軍人,能爲國爲民生命都不惜的人,品格就高。像我們的沖鋒廠長,就是一個非常了不得的人啊。”

劉發旺當然知道楊沖鋒帶人過來,不是來觀光的,順便給楊沖鋒一頂高帽,免得他太爲難自己。“廠長,你這話聽了讓我慚愧啊,鋼業公司走到今天,那都是縣裏決策得當,廠長指揮得力啊。要說功勞,廠長可是獨大的一份,我們隻能沾點苦勞。”楊沖鋒說,鋼業公司的功勞苦勞和他都沒有多少關系,他已經借助鋼業公司跨出那一步來。

“看,這沖鋒廠長。”劉發旺笑眯眯地,用夾着煙的手指虛點着楊沖鋒,“鋼業公司要說功勞,那都是縣裏領導的決策和全廠幹部職工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肖成俊已經弄好水端過來,先遞給劉發旺。劉發旺卻讓給老李,老李是外來的客人,哪有主人先的道理。楊沖鋒幫老李擋着,今天來公司裏找劉發旺,是想讓他點頭認可老李的。自然要多尊一尊他。“廠長先吧。”說着接下肖成俊遞來的第二杯轉送給老李。

坐下後,楊沖鋒就單刀直入,“廠長,老李年紀比我大,這兩年來我們一直都往來,對他的人品和工作态度,是很了解的。目前,老李守着碗廠那堆破舊廠房,還天天按時去。照我說,那堆破舊廠房分給人家都沒有人要。可他就有心思,一天不落下,剛才拉他過來,還說沒有到點呢。廠長,這樣勤懇的人放到守破廠房,太可惜了。”

劉發旺沒有接話,知道有些話題說了也沒有用,幹脆等楊沖鋒說完。如今的楊沖鋒對他說來,幾乎就看不到他的影子,已經是縣裏核心圈子裏的人,要安排進一個人來,不是他劉發旺說話決定的。

“廠長,肖成俊現在雖然還沒有動,但遲早會離開鋼業公司,這邊就少個保衛科長了。今天帶老李過來,就是想把老李推薦過來,一是老李值得信任,二也想給他個機會,讓他發揮出自己的才幹來。窩在碗廠那裏太可惜了。”楊沖鋒說。

“沖鋒廠長,這樣的人才鋼業公司太需要了啊,成俊科長要走,這裏正需要個得力的人,李廠長要是不嫌屈才,我是非常歡迎的。”劉發旺說,話雖然熱情,但語氣卻透着無奈。看來看楊沖鋒,又說“沖鋒廠長,鋼業公司這邊可不像私營企業,人事上公司說了算,李廠長要真想過來,能在廠裏挂個職管理着保衛,那是最理想的。就是要得縣裏點頭啊。”

“廠長,在不在廠裏挂職務都沒有關系,廠裏的保衛交給老李最讓人放心了。”楊沖鋒說。

“鋼業公司這邊沒有問題,就是縣裏那邊我可沒有什麽能耐啊,沖鋒廠長,那邊得你去幫老李跑跑,問題不會大吧。”劉發旺說。

“隻怕競争不少,先得廠長一句話,我們再去努力。别的話不說多說了,廠長,老李想請你去喝一杯。你看上安排在什麽時候?” 楊沖鋒說,老李也熱情相邀。要是老李能過來,今後自然要聽劉發旺的,現在相請,更多的意思就是爲劉發旺應了要人。

“喝酒啊,那就先感謝了。沖鋒廠長,無論老李是不是過來,我們都是朋友來,喝酒今後機會多,你說呢?”劉發旺也不會立即就答應去喝酒。楊沖鋒開了口,自然要把誠意做足,說“廠長既然說是朋友,那就不要想那麽多,要不這樣,就今天中午吧,我等會打廠長電話?”

“沖鋒廠長,這麽客氣什麽,那好我就依直性子了。”劉發旺說,楊沖鋒邀請他現在也不好推,在鋼業公司裏,人事問題上楊沖鋒的話事權在縣裏要比他重,今後仰仗楊沖鋒的時候會更多。

說定了,三個人就出廠長辦公室,劉發旺送到走廊才折回。楊沖鋒也不去自己辦公室,齊思偉在那裏,現在帶着老李到處走也不好。下到一樓車邊,才給齊思偉打個電話。齊思偉匆匆忙忙地疾跑到樓下車邊,楊沖鋒說,“還在忙?中午約了廠長吃飯,你也過來吧。”

“好,等我忙完手上的一份材料就過來。”齊思偉說,到廠部來幫楊沖鋒做事,今年的工作就比較多,好在銷售科那邊都是他熟悉的業務,下面的人也熟悉,工作起來還順當。

中午聚餐也不再擴大,幾個人到“鴻豐酒樓”裏宴請劉發旺,那裏有鋼業公司的賬單,幾個人都有挂單的權利。酒足飯飽後,劉發旺讓肖成俊去挂單,楊沖鋒卻不讓他去。老李去把賬給結了,先就說好是老李請客,這時卻挂公司的賬對老李說來也不好。現在劉發旺沒有什麽想的,但等老李到公司後,日子長了就會想起來,心裏對老李就會有看法。

提議說要去樓上休息下,劉發旺也就不肯了。私人請客,而老李的經濟情況先就了解了些,劉發旺推說家裏還有些事,就走了。四個人也沒有留在“鴻豐酒樓”,走出來後,齊思偉要老李将吃飯的票據給他。老李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就看着楊沖鋒,不肯給齊思偉。說好自己請客,這時卻要人幫處理票據,心裏還是不怎麽好受。

楊沖鋒當沒有看見,肖成俊就去取了老李的票據來,給齊思偉,說“不要放到廠部裏去。”

“放心吧,我交給穎穎去處理。”齊思偉說,穎穎是銷售科的副科長了,管理着柳市等地方的銷售渠道,手中有一定的活動經費,一餐飯對他們說來不算什麽。現在,銷售科接待任務也重,有的接待卻是對方有求于他們,反而是對方買單,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些。

上車後也就不再提這事,楊沖鋒跟肖成俊說了個地方,幾個人便到“柳城香”茶樓去。中午時間不長,齊思偉先要了個包間,大家到裏面去。老李要去點茶點,楊沖鋒說,“老李,還是給班長打個電話,看他能不能過來,茶點就讓齊思偉去操心。我們是自家兄弟,不必講究這些了。”老李家的條件算比較吃緊的,沒有什麽錢到外面請客,平時大家相聚,也極少讓他買單,偶爾幾個人拿着酒肉,到他家去讓老李幫弄熟了,算是他請還。

這次是幫老李辦事,他自然想回報一下,表示心意。

班長很快就到,見幾個人都在,而且都一臉酒意的,知道他們到喝酒。說“怎麽又想到喝酒了?”齊思偉班長是第一次見,說話就沒有像他們四個人時那麽随意。老李就把楊沖鋒準備幫他弄到鋼業公司去,今天是請鋼業公司的廠長吃飯,見過面。班長說,“也真是的,到鋼業公司去,就算不當什麽也比你早碗廠這樣留守着要強哪去了。”

“我也沒有想要當什麽科長不科長的,沖鋒說這個,我還好掃他的性啊。”老李說。

“那你也就依直性子了。”班長笑着說。“班長,老李這個事都還說不請,我都不敢讓老李跟嫂子說。能不能成,還要等過縣裏那關啊,估計競争的人也多,我是沒有什麽把握的。”楊沖鋒說,在人事上抱的希望越大,往往就會被半路殺出的人給搶了位置去,體制裏的東西就是這樣子。

班長對這些很熟悉,笑呵呵地說着就将話題轉開了。也不再喝酒,直到下午上班了,楊沖鋒将齊思偉和老李都打發走,班長也要去值班。肖成俊見時間到了,也準備回鋼業公司去,看着楊沖鋒不知他有什麽安排。楊沖鋒說,“先坐下吧,還有事呢。”

說着,便打電話。肖成俊見他和對方笑哈哈地說着話,也不知道是誰。挂了電話後,楊沖鋒說“成俊,到總台去看看有沒有好煙,有沒有茅台或五糧液?”肖成俊沒有問,站起來走出去。

茶樓雖隻是中檔,好煙好酒還是準備有的。肖成俊回來後,看着楊沖鋒,楊沖鋒說,“我請組織部的領導過來,你的那個事也得盡快了,主要是要把副局長确定下來,分管工作還要頂到城市經濟建設方面才好。”

“沖鋒,我哪是那塊料啊。”

“誰天生就是那塊料了?邊幹邊學,多做少說,記住這幾個字就成了。”楊沖鋒說,肖成俊便笑。

沒多久,包間的門敲想了,楊沖鋒站起來,肖成俊也忙站起來。開了門,組織部的趙建國部長走進來,楊沖鋒忙迎上去,說“趙部長,感謝您啊。”趙建國是縣常委裏的重要人物,可不是那麽好請到的。

“客氣什麽,楊組長的面子在縣裏誰敢不給啊。”趙建國說,語氣裏有幾分調侃,兩人平時交往少,倒是吳德慵私下要楊沖鋒約趙建國,彙報下經濟調控小組成員的調配事宜。趙建國在組織部裏,消息來源自然也比其他人要多些,對楊沖鋒的崛起還是能看出些背後的東西。對楊沖鋒也就沒有擺出相應的架子來,其他人誰會這樣輕易将組織部長電話請來?

“趙部長,是我想得不周啊,等會罰酒。趙部長您看怎麽樣?本來應該到縣委裏去請的,但組織部卻是敏敢的部門,哪敢随便走去。”楊沖鋒說。

“是不是在批評我們工作方法啊。”趙建國說,接過楊沖鋒遞給的煙,沒有看就塞進衣裏。

客套話說後,便進了主題。約趙建國過來,是要說說經濟調控領導小組人員調配,工作小組成立後,具體工作才能開展。肖成俊幫兩人服務,倒了酒,楊沖鋒說好要自罰三杯,便一口氣先喝了三杯。趙建國是組織部長,這三杯酒喝得很劃算的。

喝下後,趙建國也陪了一杯。

“部長,這就是肖成俊,等過了您這關,我帶他見書記去。”楊沖鋒說。趙建國先對肖成俊就注意了,楊沖鋒請他過來,要說什麽兩人都知道,到了後卻見多了一個人,心裏也就明白。肖成俊一直很恭敬,對楊沖鋒随意些,對趙建國就很注意了。楊沖鋒說到肖成俊時,趙建國還是看了他一眼。

早先就提過,要将一個叫肖成俊的人,從鋼業公司裏提調到縣公安局,任副局長。吳德慵已經暗示過,這人隻是走一走組織程序,是從上面就指定了的。這時見到肖成俊,自然要看看這年輕人是怎麽回事。随即就知道了,肖成俊和楊沖鋒關系這樣好,也不用多猜了。

“楊組長,我這裏就算面試過關了,明天讓他們就去走走程序,下周上班,怎麽樣?”趙建國說。

“成俊,還不感謝趙部長?給趙部長敬了酒後,快消失吧。”楊沖鋒笑着說。肖成俊早就準備了酒,雙手端給趙建國恭恭敬敬地遞去。趙建國也嚴肅了面容,接過酒杯,說“客氣了。”

“應該的。”楊沖鋒說。肖成俊端起酒杯,走到趙建國前面,說“趙部長,成俊年輕不懂事,也不會表達,給您敬杯酒,你對我的關心我會銘記在心裏的。我先幹了,您請随意,祝你身體康泰,事業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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