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沖鋒走出書記辦公室,劉萍站在走廊上,見到他後,沒有問看着楊沖鋒想看出答案來。楊沖鋒也沒有說話,自己在縣裏還沒有什麽影響力,也就吳德慵知道自己的一些事,看來平時太低調了也不是什麽好事。彭紹敏針對自己那是可以理解的,楊沖鋒也聽趙曉勤說過一些事,他和張應戒、吳德慵之間的說不清的糾葛。
晚上的讨論會,楊沖鋒不能參加,留下幾句話。讓裏面的人自己去找理由,相信秦淵、趙曉勤等人會去找理由的。
黑牛名氣太大,雖說那次爆炸案後,就算在順安客運和出租車公司的人沖突中,他也沒有做出過界的事來,但須直接将他弄出來,也是不太可能的,要給政府或說縣裏一些臉面,也要用黑牛來說服其他人。但黑牛到市裏後,反而不會受人矚目,到時在找李浩來辦這事,沒有多少難度的。
對縣裏這邊,阻力最大的将是市裏來的張副局長了,帶着任務來,縣裏也沒有人敢駁他面子,又讓楊沖鋒說了幾句,心裏梗着肯定會堅持将順安和安順建築的那些人全部帶走。他不會給縣裏考慮是不是有壓力的,自己這麽一鬧反而鬧得更難辦了。
彭紹敏等人乘機落井下石,也是必然的,他一向自認爲最正直了,又認定飛天幫過去是最大黑幫,哪肯錯過這打擊楊沖鋒的機會?打擊楊沖鋒,就是打擊張應戒和吳德慵,在政治上就是勝利,何況這種堅持在心理上是一種秉直感足可以自傲。
彭紹敏不足爲慮,吳德慵肯定會考慮到縣裏順安客運對縣裏的影響力,公交車不開了,前往柳市的班車停運一家,那給柳澤縣帶來的影響是非常大的。這種輿論,對政府和縣委都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别人可以不考慮,但他吳德慵和李耀強兩人卻要考慮。最關鍵的問題是,順安客運目前在民衆裏聲譽好,被抓捕的那些人也是得到好評變好了的人。
問題的關鍵,是要讓那個市裏來的張副局長改變說法。這一點就憑楊沖鋒無法做到,今晚要是不将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的那些人留下來,下次要先将黑牛弄出來,目标就更大難度也會大得多。
楊沖鋒邊走邊想,沒有去搭理跟着身後的劉萍。劉萍見楊沖鋒那樣子,也不開口問,他要是做不到的事,自己就更不可能了。劉萍不是死纏爛打的那種人,更不會胡鬧。縣委院子裏還有其他一些人,也是關注着這次被抓捕的目标,目的和楊沖鋒他們一樣,想找機會跟領導們說說。
阿曼和那個家長見兩人下來,迎上前,也沒有說話。知道不論用沒有什麽消息,這時都不能亂說,四個人往外走。到縣委門口時,見黃瓊潔急急地走進門來,楊沖鋒見了說,“瓊潔,有突擊任務?”
“沖鋒你也在啊,上面來電話,要配合宣傳。”黃瓊潔說,見和楊沖鋒在一起的是三個女人,她們見到黃瓊潔時都無意中退開些,和楊沖鋒離得遠一點。黃瓊潔見了一笑,也沒有對楊沖鋒說要宣傳什麽,他這是從縣委裏出來,當然應該知道縣裏發生什麽事。
“等會我來接你。”楊沖鋒說着和劉萍她們走到縣委外,那個順安職工的家人還跟着想知道一點内情,阿曼也想,見四周沒有人類,說“劉姐,情況怎麽樣?”雖然問劉萍,卻看着楊沖鋒,希望從他那裏知道情況。沒有直接問他,是不想讓那人得知楊沖鋒是老闆。
楊沖鋒說,“沒有什麽進展,先回去等明天再看。”
那個家人也聽到了,很失望地看着劉萍,“劉經理,謝謝你們。”等那人是我地走後,劉萍才說“老闆,縣裏怎麽這樣子,順安明天怎麽運轉?人手不夠。”
“老闆、劉姐,要不明天我們都停運了,讓順安的人到縣城裏把公安局亂抓人的事捅出去,要他們好看。”阿曼搶着說,就怕還不夠亂。
“别鬧,鬧大了對順安和他們都沒有好處的。”楊沖鋒說,“劉姐,這幾天讓他們撐着,我再想辦法。其他的事就不要多說了,安撫好公司裏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公司一亂,正好給别人說話,會更糟糕的。”
“好,你說得對,我會勸住他們的。”劉萍很精明,立即想到這些。
沒有目的,劉萍和阿曼兩人也不甘心就這樣失望回家,阿曼說“老闆,就這樣算來?”
“阿曼姐有什麽好辦法,說來聽聽。”
“我哪會有辦法,我是說是不是再商量商量。”阿曼說,劉萍便苦笑起來,說“老闆,你去忙吧,謝謝你了。”
打發兩女走後,楊沖鋒在車裏想了想,今天本來有些魯莽,沖過來找吳德慵,誰知吳德慵卻當着大家都面說這事,想讓他自己肩上沒有什麽壓力。在這件事上,自己要是被就這樣給打發走了,在縣裏的勢頭就會被壓制住,今後在柳芸煙廠安置問題工作中,還不都給自己設置障礙?
至少彭紹敏很樂意見到自己失敗,而小組裏的關躍進等人不也正想看自己笑話?沈崇軍、鄭志強兩人在縣裏有着實職,也有人緣威信。自己隻是得到吳德慵的扶持,或者說吳德慵是借自己想把柳芸煙廠的事做出過好結尾來,卻沒有自己真正的影響力。熟悉自己的人,雖知道市裏有人幫自己,可畢竟沒有看見,更多的人都是看到吳德慵鼎力的支持而已,他們給自己面子,實際是給吳德慵這個縣委書記的面子。
想到這裏,楊沖鋒覺得這事不這樣簡單,更不能輕易放過這事。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要是扳過這一局,今後在縣裏也不用随時打着吳德慵的幌子去辦事,至少今天到縣委裏的人會體會到的。
給李浩打電話,把縣裏的情況說了,李浩說,“就這事啊,放心吧。我會跟三叔說的。至于怎麽處理,還要看你們縣裏那些人能不能理解透。”
對于體制裏的人來說,悟性這東西從來都不缺。隻是看從什麽角度去看待問題而已。
李浩能通過什麽途徑,來影響到正在行使着欽差大臣使命的張副局長。楊沖鋒不會去理會,想着李浩說的最後那句話:沖鋒,你可以直接找三叔,把你想法告訴他。
自己在黃家裏有多少影響力?楊沖鋒心裏是沒有底的。這次全市的打黑行動,可說是對自己的一種回應,楊沖鋒當然能夠理解。作爲黃家的女婿受到如此猖狂的攻擊,黃家一定會還以顔色,隻是對省裏的情況不知道,市裏那些和雲龍幫相幹的人,是不是都受到懲處,也要等過些時候才知道結果。
這些事黃家既是爲自己做的,更是爲黃家自己做的,要讓人明确一點,凡是不按規則來做事,黃家一定會還以顔色。
要等黃瓊潔采訪後,做好宣傳稿,最早也要到午夜後才會結束。空下來便去一剪梅見見莉莉,那邊可不能出什麽事來。黑牛就算被弄到看守所,也不會有人敢怎麽樣了他,就算這半年來都沒有往外伸出過爪子,以前的威望加上如今的财勢,誰敢自找不自在?
将飛天幫其他的人安撫住,經過這次後,飛天幫算是徹底洗白了。就算大塊手裏還有不少的力量,這些力量隻有黑牛、楊沖鋒、小曆等核心的人知道,而且這些力量也更專業了。但人們不會再将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看成是黑幫的勢力。
人們對事物的看法往往都是這樣,想彭紹敏怎麽都不會改變對飛天幫那些人的看法,再怎麽成爲無害的人,都洗不了,但經過公安定論後,卻會讓人們說,看人家到順安後就成好人了。
從衆心理和權威認定都給人一種終結性的結論。包括我們自己,對什麽事的認定不是這樣?不會去問明事情的真相的。
走到一剪梅,楊沖鋒對這裏心裏感觸很深,因爲爆炸案才認識黑牛,之後認識梅姐。自己的道路卻有了截然不同的境遇,黑牛和一剪梅,都是人生轉折的支點。
梅姐還在,走進三樓黑牛的房間,莉莉也不再哭,眼睛微腫看得出她爲今天的事而驚惶。見楊沖鋒到來,梅姐和莉莉都站起來。亂的時候,男人就是力量了。
也不好怎麽安慰,楊沖鋒說“梅姐、莉莉,黑牛出這樣的事都是沒有想到的,你們也不要慌亂。就算他一時不能回來,家裏不能亂,順安和安順建築那邊都不能亂。莉莉,等會你就去跟下面的人說,要想讓黑牛、小厲、大塊他們早些回來,他們要做到的就是把自己要做到事做得更好。人家才會相信飛天幫不再是黑幫了,我去找人說話才說得上。要是沖動亂來,不是對黑牛講義氣,而是在害他。下面鬧亂了,想幫他都幫不了,後果會很重的。”
沒有等莉莉說什麽,又對梅姐說,“梅姐安順建築那邊的人,你就幫辛苦說他能夠他們,人不夠,就先挑幾個人頂着,公司的事要繼續做下去,就算是做給人看,也要咬牙做下去。這一點要讓他們明白。”安順建築和順安客運不同,一直是小厲在監管着,人員卻複雜,一部分是飛天幫裏的人,一部分是民工,另一部分卻是小厲想法子弄到公司裏的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其他人不會亂,但原先的飛天幫的那些人,有可能會爲小厲和黑牛等人抱不平而鬧出事來。
“好,我去。”梅姐說,莉莉也表示随即就會去找些人,一起将這事穩定下來。莉莉說了後看着楊沖鋒,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在莉莉的心目中是比黑牛能力更強的人,完全是大哥似的存在。也來楊沖鋒的出現,黑牛才有所改變,變成如今這種更讓人放心的人。可這時楊沖鋒也沒有有效的辦法,一切都得在努力中等待。
“沖鋒,很難嗎?”等莉莉走後,梅姐才問。
“黑牛名聲太大。”楊沖鋒說,李浩那邊就算發揮作用,也不會将市裏的指令完全颠覆,順安和安順的人能先出來一部分,就算很好的結果了。這些也不好說出來,楊沖鋒說“隻能說盡力。”
兩人有一些天沒有見面,梅姐這時也想多看看楊沖鋒,但面對着時卻又被眼下發生的事挂着心。“想不想喝一杯?”梅姐說。
“想啊,梅姐,又要辛苦你。”楊沖鋒指的是要她到安順建築那邊去做安撫工作,梅姐在那些人中,面子還是很大的,至少飛天幫的人會覺得可信。梅姐去倒了兩杯酒,遞給楊沖鋒一杯,手卻不肯收回要讓楊沖鋒握着。
楊沖鋒心裏有些尴尬,如今再也不會像住院前那般在梅姐面前那麽坦然,那麽随性而爲。梅姐卻一如既往地執着癡迷,兩人本來算是将分開的話都說過了,梅姐伸手不肯收回,楊沖鋒也不好太傷她。
兩手握着,梅姐舉起酒杯嫣然一笑,媚意撲來,将自己的風情綻開。不由得讓楊沖鋒又想起那天在家裏,陳玲琳那種舍命讨好,心意裏的深情梅姐也不會比她稍遜,李翠翠何曾不是這樣?
獨自正面對這幾個女人,楊沖鋒覺得自己的防線上那麽地虛弱。梅姐握住的手一直就在動在表示着,眼裏也閃閃地,對楊沖鋒的回避努力地等待回應。
“哎。”梅姐喝了一口酒,感歎出來,卻沒有說什麽。将酒杯伸過來相碰,“沖鋒,隻要你幸福,姐看着也就幸福了。”
楊沖鋒沒有接話往下說,知道說下去也是無益,将杯子裏的酒意口喝了,說“安順建築那裏,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要緊,我想他們這麽久沒有鬧,心也該收了,你放心。”梅姐說,對飛天幫那些人,楊沖鋒還是很看重的,他們比起一般的職工有更強的服從性。
服從性對楊沖鋒來說,一直是一個信念般的東西,骨子裏一直有對不服從者要堅決抹掉,那種意志很強烈。隻有這樣的團體,才會在關鍵時發揮出團體的力量來,楊沖鋒是從團體裏淬煉出來的,對團體有種本能認同。黑牛那種個性,爲了覺得應該做的事,可以把命舍棄,對楊沖鋒說來也很認同這樣的性格。将很難、将飛天幫帶着向自己選定的路走,也就不僅僅是爲了自己而已。
一剪梅裏的人不少,小姐們因爲掃黑嚴打沒有客人,也不敢像平時那般放肆地笑鬧,像是怕自己聲音傳出去,就會被帶走似的。房間門沒有關,楊沖鋒和梅姐兩人的手相握着,偶爾從過道傳來一兩聲壓抑着的笑鬧聲。
和梅姐走到樓下,楊沖鋒也不想一剪梅是不是監控了。打黑的統一行動研究暫告一段落,抓了那麽多的人,也分不出再有人力來守着。把梅姐送到“夢裏水鄉”會所外,梅姐說“今天上面也沒有客人。”
楊沖鋒自然聽出她的意思,卻不想跟着上去,今天處理的事不順,得好好想一想。最主要的是,陪梅姐上去,兩人又如何自處?
看着梅姐走進會所,楊沖鋒心裏也是亂成一團,這幾個女人,每一個都是那麽難以舍下。和她們之間,說不清是情是性。但隻要在黃瓊潔面前,就覺得再也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可在這幾個女人面前,也覺得虧欠很多,無法償還的自責。
一時間覺得很空,黃瓊潔在縣委或者在那裏去采訪,都還不知道。沒有什麽地方去,街道裏比往日要空,氣氛也很冷淡。就算有少數人在走,那也是行色匆匆。
開着車在街道裏瞎逛,穿到縣委門口,把車停下來,也不知道黃瓊潔是不是在縣委裏。這時打電話也不适合,要是正在參加會議,打電話進去,沒的讓領導對她有看法。取出煙來,弄一支抽,把車窗搖下去,免得車裏煙味太重,等會要接黃瓊潔的。看着清冷的街外,楊沖鋒将那煙抽得一明一滅。
手機響了,楊沖鋒看見是肖成俊打來的。先本來急着要找他了解今晚的行動,這時也沒有多少心情了。肖成俊見楊沖鋒接連電話,說“沖鋒,縣裏領導讓你到縣政府來,還把順安客運的那個經理也叫來。”
“在哪裏?縣政府?”楊沖鋒先沒有留意。肖成俊說,縣裏不少領導都在縣政府賓館裏開會,等兩人到縣政府後,他會來接兩人的。
楊沖鋒急忙打劉萍電話,問她在哪裏。劉萍說她和阿曼一起,正在一個職工家裏,安慰他們。楊沖鋒讓她立即趕過來,見她在職工家裏也不敢說是縣裏讓去的。現在還估計不到最終結果,縣裏讓他們過去,應該是李浩那邊的影響力發揮了作用。
劉萍和阿曼兩人所在的地方,走到有車的街道要十幾分鍾。楊沖鋒就說到街口等兩人,開車過去,靓女也走到街口了。上車後,阿曼就問,“沖鋒老闆,這麽晚了打電話叫劉姐,我過來會不會妨礙你們?”
“想什麽呢。”楊沖鋒說,“劉姐,是政府那邊讓我們兩過去,估計是爲順安客運的人。”
“啊,這樣啊,那是不是有轉機了?”劉萍說。
“不知道,他們打電話來讓我們去。”楊沖鋒說。
“老闆,那剛才你怎麽和他們說?”劉萍有問。楊沖鋒就把在縣委辦公室裏說的話,大體意思說出來,等會要是爲順安客運的人,也才好說辭,兩人保持一緻。
進到縣政府裏,阿曼在車裏等着,兩人走往政府賓館,肖成俊已經在那裏等了。三人見面也不說,直接上到賓館六樓的大廳裏。這裏楊沖鋒到過兩三次,第一次是在已經要到柳市前臨走時,縣裏一些局級領導幫他送行,在已經叫楊沖鋒過來,爲他引見。之後,就是春節後正式處理柳芸煙廠的事務後,倒是有資格進過政府賓館六樓兩次。
政府賓館是縣裏的小招,之前曾經是縣裏最爲高檔的場所,除了用來招待領導的到來,還爲縣裏的領導提供娛樂場所,最安全又可直接挂單。當然,這裏最講資格和級别,不是随便一個小羅蔔頭就能進來的。服務的内容和服務人員的素質,直到“夢裏水鄉”會所開業後,才有和政府賓館相提并論的地方。
六樓的大廳可容納幾十個人,誰也不會想到今天縣領導們會将開會地方放在這裏。走進大廳裏,除了與會的縣領導,一個服務小姐都沒有見到。開這種級别而又有機密性的會議,領導們還不至于昏了頭,讓小姐們來服務。
這次打黑行動,将近一兩年來,凡是參與過黑幫有案底的人,是骨幹分子的,一律抓捕。飛天幫的骨幹全部落,其他幫會的人也都一樣。落的人裏,也不少就是縣裏一些小領導的子女,找這樣一個隐秘的地方開會商讨,自然也是避開人來說情的意思。
肖成俊帶着兩人走進大廳裏,吳德慵和市裏的那個張副局長見了,看着兩人。領導不少,也沒有誰在這時統一來招呼聲表示親昵。
“先坐吧。”吳德慵說,楊沖鋒倒是看見秦淵和趙曉勤都在他眼神到他們身上時,微不可察地表示了下,心裏明白,是爲自己先提出的事。隻是不知道縣裏會讓步到什麽程度。
市裏專門跟吳德慵和張副局長說,無從得知,李浩也不會來電話說這些。三叔黃天骅就更不可能了,楊沖鋒環轉大廳裏的人,才見黃瓊潔和宣傳部裏的另一個人也在,對她點了點頭。
“楊組長,這麽晚了請你和順安客運公司的劉萍經理來,也是我們在讨論今天全市統一進行的打黑行動,具體在外面縣裏,怎麽樣針對實際情況,更爲準确地打擊黑惡勢力,爲全市的經濟發展、社會安定,營造一個良好的生存環境來。剛才,你将順安客運的情況,很負責地向縣裏反映上來,這非常重要。我們請示了市裏領導,針對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兩個公司人員的具體情況,做出了反複地讨論研究。爲了慎重起見,特意請你們了解具體情況的人,來将兩個公司的情況再介紹下,讓縣裏在讨論決策時,有參考。”吳德慵說。
“市裏針對全市各縣市具體情況具體問題,也有新的指示,對黑幫分子,要以爲惡和民憤來衡量。具體到每一個人,不僅要看他們的所作所爲,更要看到他們行爲對社會的危害性。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爲惡的,也不能将洗心革面了的人和他們算老賬。”張副局長說。“我們的政策就是打擊爲惡的少數骨幹分子,警醒大多數随從分子,表揚知錯能改的人。抓捕、審判、量刑和服刑,都是想挽回所以的犯罪分子,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當然,對極端分子和罪大惡極的人,一定要從嚴從重地懲處,還我們社會一個和平發展的良好環境來。”
兩人給楊沖鋒和劉萍上了政治課,就讓他們對順安客運公司的那些人進行辨析。劉萍站起來,走到大廳的中心位置,說“各位領導,我今天之所以這樣急急忙忙地四處爲公司裏的人奔走,要爲他們辯解,那是因爲我知道我們公司裏的那些年輕人,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品行改好了,要是這次被抓進去,在他們心裏會留下什麽,而他們出來後還是不是像前幾個月裏這樣把自己往好的方面改?我很擔心。”
劉萍說着看了看楊沖鋒,又說,“我叫劉萍,是柳澤縣碗廠的一個下崗職工。下崗後我到出租車車隊裏開車兩三年了,上回順安客運和出租車車隊的沖突中,我就是出租車車隊的帶頭人之一。”說着就要人想起了劉萍,楊沖鋒心裏一笑,這女人還真會說。
等大廳裏的議論聲小了些,劉萍又說,“那時候,我對順安客運的人也是想一開始很多人對他們那樣誤解,也很瞧不起他們。不僅僅因爲順安客運的公交車和我們搶生意、搶飯碗,我當時就覺得這些人原本就是潑皮、小流子,能做什麽好事來?那次沖突,就是想要教訓他們。”
“可是,沖突之後,順安客運的老闆找到我,要我到順安客運去幫忙,去管理那家公司。我一聽就覺得是一個陷阱,我才代人和順安客運沖突,現在要我過去,那不是分明想報複我嗎?”劉萍說到這裏,停了停,讓在坐到人都回過味來。
“是那個老闆的一句話把我說動了。老闆見我不肯到順安客運公司去,他說:順安客運那些人,他們以前的确是一幫子小混混小流子,可現在我們辦這樣一個公司,就是想讓她們也事做,做他們喜歡的事,再慢慢引導,就會讓柳澤縣城裏少一些遊手好閑的人,這些小流子就會變成好人。是啊,柳澤縣城前一兩年治安怎麽樣,我們開出租車的人心裏清楚。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的一些人,就是原來飛天幫的人,可從去年入秋之後,這些人都正正經經地做工作,爲社會做貢獻。我今天要爲他們說句話,我不是想做爛好人,我想請領導去調查核實,下面我所列舉的這些人,在乘客心裏是怎麽想的,口裏是怎麽誇贊他們的。”劉萍接着就列舉了四五個名字來。
大廳裏沒有人說話,社會上的小潑皮,一直是最令人頭痛的,年紀小,無所事事,沖動不計後果。引導好這些人可說是每一個人應有的責任,劉萍列舉出飛天幫的變化,黑幫潑皮一下子變成了五好公民,對在坐的領導說來,也是一種強有力的沖擊。
劉萍這時顯得很耐心,楊沖鋒看着她,才發覺這女人真是有些能力,難怪能鎮住順安客運那些人,還能玩出些花樣來。劉萍見楊沖鋒看着她,邊給他一個笑容。兩人先就說好,不能将楊沖鋒是順安客運的老闆這事露出去。
“各位領導,剛才我所說的是不是事實,領導可讓人調查取證,我對自己說的話可以負完全責任。另外,我要說一句,順安客運的股東之一,黑牛和小厲。以前他們做了哪些壞事,激起什麽民憤,我不了解也不會去猜測。但是,我之所以去書那可以做這個經理,就是小厲找到我并說服我過去的,到順安客運後,我的收入沒有什麽增加,接觸到這幫小子們後,才知道隻要約束合理,他們就會慢慢改變,慢慢得到人們的認可和尊重,他們也變得自信、自律和自強起來。”
劉萍說後,領導們隻是小聲地議論,這時候誰也不會進行表态。議論了一會,吳德慵嗯了一聲,說“楊組長,你是我們縣裏在經濟方面的專家級人才,請你也說說想法。”
“張局長、書記,各位領導,劉經理找到我,是因爲我曾經給他們說過,在柳澤縣城裏,隻要爲我們先解決發展做出了貢獻的,縣裏一定會保障他們的利益。今天傍晚,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着兩家公司,一共有二三十人被抓捕,之後他們找到我,想我讨個說法。當時我還不知道詳細情況,隻答應幫他們問。後來我到縣委裏問了,也就知道全市統一行動,爲我們市的經濟建設掃清路障,這樣的行動,全市的人都會拍手叫好的。”楊沖鋒說,說到打黑行動好,便對市裏下來的張副局長點了點頭。
張副局長面色平靜,心裏卻很亂,看着楊沖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楊沖鋒心裏明白,這個副局長不知道是通過什麽樣的渠道,讓他改變了,但心裏對自己肯定是更多地猜測吧,也會像到,市裏這麽快什麽就有專門對柳澤縣做了指示,自然是最縣委書記辦公室裏的争論導緻的。明白的人都會猜測出和自己有關,改變風向的因素,沒有人會再提起,但決策的人自然會剖析出裏面的影響力來。
“從我縣來看,這次打黑行動後,會大大加快我縣經濟發展的步伐,少了很多桎梏清除了路障,經濟發展就會高速地跑起來。更讓我們欣喜而又盼望的,有了好的環境,我們縣才會在招商引資的工作上,邁出步伐,找到突破口。沒有好的環境,外面的老闆誰敢到柳澤縣來?鳳凰須有梧桐樹,社會穩定是良好投資環境最主要的因素之一。我們得感謝市委市政府在這時做出這樣的決定。”
“經濟的發展在于有好的政策、有好的環境,對于順安客運和順安建築着兩個公司,從春節前起,就爲我們縣作出很多的貢獻。有了順安客運,将我縣僵化好些年的客運激活了,讓多少人得到了方便得到了實惠啊。安順建築我是和他們打過交道的,鋼業公司的建設中,安順建築就是建築方之一,他們雖然底子薄、組建時間短,但他們積極好學,不斷吸納人才,不斷地擴展壯大,今後柳澤縣城的建設中,相信他們會成爲技術力量雄厚、資金強、信譽好的建築集團公司。”
“書記、各位領導,我對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的人了解不是太深,但從未所知道的這兩個公司的人,都沒有違法,至于以前他們怎麽樣,相信公安系統裏會有翔實的資料記載。作爲從經濟的角度看,和從政治的角度看,所見到的不會是相同的景象,出發點也有所不同。最終怎麽樣來決策,我相信領導們會比我站在更高的高度來看待這個問題,處理好這事。”
說來說去,就是爲一個争論點,那就是對已經由原來的社會毒瘤,現在變成了社會的建設者,能不能原諒他們,是不是要和他們算舊賬的問題。
不會當着楊沖鋒和劉萍兩人繼續讨論,并得出結果來。楊沖鋒和劉萍下到政府外,阿曼在那裏等着,已經是午夜裏。到三月底,柳澤縣城的氣溫已經不冷。楊沖鋒說要送兩人回家,阿曼心裏很想,劉萍卻不肯,到街上攔住出租車。劉萍和阿曼兩人原來就是出租車隊裏的人,到很讓人放心。
等兩人走後,楊沖鋒給梅姐打電話,說到安順建築那邊,情況或許會有好轉,但黑牛要多久才能回來,這時卻不能确定。楊沖鋒不敢把話說滿,讓莉莉知道後萬一出現變故,那邊就讓她空喜一場了。
黃瓊潔沒有再留多久,接到電話楊沖鋒在樓下等着。兩人不會去讨論什麽打黑行動,但兩人也都明白這次全市統一的打黑,是因爲發生在柳市兵房弄的惡姓事件。
回到家裏,安貞阿姨和陳玲琳早就睡了。楊沖鋒便不準黃瓊潔去張馨的房間去,将她擁住,半推半拉,弄到自己房間裏。已經夜深,這時也隻是想擁在一起更安甯。那件事對楊沖鋒說來沒有太大的感受,但對黃瓊潔就沖擊很大。
到房間後,楊沖鋒手到肖成俊發來的信息,很簡短:放心吧。
被抓走的人,第二天送到市裏,順安客運的人卻在天亮前回到家裏,對于柳澤縣城的人說來,就想沒有發生那件事一樣。安順建築的人也都回家了,小厲被放出來,黑牛和大塊以前名聲太大,連同兩人飛天幫裏還有五個這次都被帶走。總體說來,兩個公司受到的沖擊波大,楊沖鋒也隻能讓小厲盡量安撫,這樣對黑牛他們才更有利些。
打黑行動在柳澤縣城的影響很大,幾乎所有的大小黑幫團夥的骨幹成員全部落被抓捕了。人被送到其他縣的看守所,而其他縣的人卻被押在柳澤縣。想說情或走後門路子,都沒有法子找人,除非是在系統裏有人,要不連被抓的人送到那裏看守都不知道。
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的那些人,縣裏的人就仿佛忘記他們也曾是禍害一方的飛天幫幫衆。楊沖鋒自然知道黑牛他們幾個字那裏,這時也不能太特殊,面子上的事總是要維持的。
動蕩之後,縣公安局的威信突然一下子高了起來。肖成俊在公安局裏,也在這次行動中,将自己的地位穩固下來。這個肖局長,算是脫胎換骨了。
穩定下來,總要表示下。這天楊沖鋒和煙廠付副書記、老主席孫定才一起确定了對柳芸煙廠職工招工的名單,從煙廠返回。半路給吳德慵打電話,要彙報那邊的事。吳德慵也正有空,便約他出來。
吳德慵平時應酬也不少,但一般都是接待,和縣裏的人倒是盡量回絕。楊沖鋒說到要中午了,想請書記邊吃飯邊彙報,吳德慵就應了。楊沖鋒又說,書記,我可以帶一個朋友吧。吳德慵知道楊沖鋒做事的分寸,在電話裏打一個哈哈,算是要楊沖鋒自己把握。
等肖成俊過來,“鴻豐酒樓”那裏人太多太雜,吳德慵也不适合在那裏出現,兩人也選不出好地方來。總要個清淨些的,檔次又不能太低。像金枝彎餐館楊沖鋒就到裏面見過吳德慵,這時卻也不好去,大白天的,下午還要上班,肖成俊也不能走得太遠。
楊沖鋒想着就選了稍微熟悉的“江邊酒樓”,那裏曾和李翠翠兩人約會過好幾次。知道“江邊酒樓”雖說命運什麽名氣,但菜式還算精緻,面對江邊,這确實是個說話的好地方。肖成俊的事,可說是吳德慵一力促成,既要表達感謝的意思,也要給肖成俊一個表忠心的機會。
做人要知恩知源,今後做什麽事,吳德慵也才會支持、包容和理解。
先點好菜,楊沖鋒和吳德慵吃過幾次飯,知道他的口味。愛吃酸辣五髒,便點了酸辣腰花,醋溜肚片,肥腸豬肝等,主菜點了個黃喉幹鍋。
點好菜,兩人先回家取來兩瓶五糧液,這是楊沖鋒從京城帶回來的,平時沒舍得喝。再開車到縣委外,下班的人已經先都走了。楊沖鋒便器請吳德慵下來,進到車裏,吳德慵見肖成俊坐到駕駛位上,知道楊沖鋒所說的朋友就是指肖成俊了。
“書記,今天是向您彙報工作,可不敢到人多眼雜的地方去。要不然讓人看見了,還以爲我向書記打什麽小報告。我們到柳水邊選一家小餐館填填肚子,可要委屈書記了。”楊沖鋒說。等肖成俊和吳德慵招呼後,楊沖鋒就要他開車。
“沖鋒,你前一段時間天天和我在一起,那邊是天天在打小報告?”接過楊沖鋒遞來的煙,吳德慵笑着說,兩人都坐在車後排。說後扭身配合楊沖鋒過來點火,吸着煙,心裏對楊沖鋒這樣安排自然樂意,也不行讓人看到自己和下面哪一個人經常在一起,工作時間和休息時間是兩個概念,在有心人眼裏看出不同的東西來。
從打黑行動後,和楊沖鋒之間似乎出現一絲縫隙,那天沒有當場表現出自己的支持态度,也不知道楊沖鋒心裏是不是給惦記上了。後來市裏分别給張副局長和自己來了電話,這些都會怎麽來的,還不都是楊沖鋒,要不怎麽會臨時來這電話。這要對上面有多大影響力,才會這樣及時地來了電話?
之後見楊沖鋒沉重柳芸煙廠的工作中,吳德慵不好先開口解釋,等到了楊沖鋒的約請,雖目的不是修繕兩人的關系,但總是把兩人的那點隔閡彌補了。
楊沖鋒聽吳德慵說,就嘿嘿地笑,對吳德慵的心思不難判斷的。
三人進了餐館,肖成俊還是很拘謹,見過的領導少,和領導在一起的機會更少,和吳德慵在一起自然緊張些。等吳德慵和楊沖鋒先坐下後,肖成俊便去喊餐館上菜,之後,斟酒這些事都歸他做了。肖成俊自然樂意,對吳德慵、對楊沖鋒心裏都充滿感激,和楊沖鋒是共過生死,如今已經習慣了以楊沖鋒爲意志。
把酒杯端到吳德慵面前,楊沖鋒說“書記,我還成俊兩人都是粗人,在工作上和平時代爲人處事上,都很粗條的,肯定很多事都沒有做好。書記卻一直包容我們,一直支持我們,我們兩心裏非常感激。特别是,肖成俊聽到公安局去後,天天跟我念着要當面感謝書記,給書記敬一杯酒。”
肖成俊見機,也忙着說“書記,您對我的信任我會盡全力把工作做好,不會讓你丢臉的。我敬您一杯。”肖成俊本來也想好不少的話,可臨到頭來卻說不來幾句,總算把意思表達出來。兩人短期酒杯等着吳德慵,等他發話。
“沖鋒,你也客套什麽。成俊是什麽樣的人,沖鋒比我更清楚,能力有,幹勁又足,這樣的幹部我們不啓用,那就不是想做出一番事業來的領導了。”吳德慵說,看着兩人,“成俊才到公安局去,你的各方面能力都看得出來,今後還要多磨練,要多向身邊的老同志學習,學習他們的方法,吸取他們的經驗。那個部門在縣裏是重中之重,縣裏也是信任想你這樣的人,才會把這樣的崗位交給你。好好幹,一定會做出一番事業來的。”
“感謝書記信任,我一定不會辜負領導的期望。”肖成俊說。
“成俊,記着工作要多請示,要多彙報,書記最熱心幫助年輕人成長了。”楊沖鋒說,肖成俊的話總有些詞不達意的意思。
吳德慵聽楊沖鋒說,用手隔桌點着楊沖鋒,沒有說話。楊沖鋒說“書記,我和成俊誠心誠意敬您一杯,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說着用杯子去碰,兩人都是喝酒習慣了的,和吳德慵碰杯時,放低了自己的杯子。
吳德慵也就随他們的意,略着表示下也就接受了。接受敬酒,也是表示接納兩人。楊沖鋒無所謂接納不接納,但肖成俊卻不同,把它放到公安局去任副局長,這和市裏的意圖相關,還不就是楊沖鋒在其中顯示了下影響力,自己要是不接納,對今後控制公安局這邊就多一份力或少一份力,這樣的選擇很明顯。這時,吳德慵對肖成俊的鼓勵和接受,就是一種相互的承諾。
下午還要工作,酒不能多喝,吳德慵發話說三個人就開一瓶酒,把總量控制住。肖成俊才到公安局,楊沖鋒讓他單獨給吳德慵敬了一杯後,就不讓他再喝。
話卻要多說,肖成俊喝兩杯酒,又見楊沖鋒很随意地和吳德慵說話,自己也就适應些,心裏謹記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說話隻是給楊沖鋒湊趣。和楊沖鋒之間是生死之交,更是楊沖鋒救他一命,另外沒有楊沖鋒的幫忙,這時自己不也就是柳芸煙廠下崗職工裏的一員?對吳德慵,肖成俊就算說話自然流暢了,但也不會忘形,知道走進崗位裏,那種等級間的區分更加分明。一個人會不會一直被重用,能力固然重要,但怎麽做好下屬的本分,尤爲重要。
說了肖成俊的工作,吳德慵給的鼓勵不少,肖成俊也下了保證。随後,楊沖鋒就彙報了他在柳芸煙廠那邊,對下崗了的職工招工進鋼業公司裏的具體工作進行了彙報。說過後,吳德慵說,“沖鋒,對你的工作還有不放心的嗎,何況還有老主席、付書記在幫你。隻是,對沒有被錄用的職工,安撫工作要做到位啊。他們就夠苦的了。”
“書記,請放心,我和老主席他們會盡力去說服的。等安置資金到了,他們會理解的。”楊沖鋒說,對安置資金的事,他不肯涉及,那裏面的利益太大,與其去沾分,不如用這樣的利益去換取一些其他方面領導的讓位,做些正途獲取的利益。
吳德慵也就不再多說,楊沖鋒敬了他一杯酒,兩人喝下後,楊沖鋒突然說“書記,安順建築跟我提議過,要想并合縣裏倒閉了的縣一建、二建兩個公司,您怎麽看這個事?”
吳德慵沒有立即回答,點了一支煙,抽着想事。過了幾分鍾,吳德慵說,“安順建築胃口不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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