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股長,請等等。我們會去公安局,把今天發生的事解釋清楚,但走之前,請将一心幫的主要成員也都帶到公安局裏去吧。我們這位很威風的張稼警員,應該知道事情的起因吧。”楊沖鋒說着看向張稼,張稼的臉漸漸變得沒有血色,像憋得太猛之後的爆發,突然反瞪着楊沖鋒。
“彭股,張稼是正常出警。”田虎說。
“還不快去将一心幫涉案的人帶到公安局去?”彭正勇對在場的警員法令,那些人看了看田虎,向街兩端的一心幫成員跑去。
到公安局刑偵處的一個辦公室裏,張稼和田虎兩人到裏面後,就像主人一樣,對楊沖鋒四人那神态就像在說,到這裏看你們怎麽死。彭正勇是怎麽到邊街的,張稼當時也沒有注意到肖成俊打電話,還以爲是聽到槍聲後過去的。派出所的人,就算在這種事件裏有什麽不對,那也是工作方法問題,大不了批評幾句。
彭正勇和另一個同事進辦公室時,田虎和張稼兩人很輕松地與那同事招呼了聲。彭正勇沒有作聲,等那同事着好筆錄準備後,才對張稼和田虎兩人說,“坐好吧,案子涉及到誰,先調查清楚後才有結論。”
“我要打個電話。”張稼說着站起來往外走。張稼是柳河縣常務副縣長萬平輝的外甥,入伍才一年多,讓他到城郊派出所,也就是讓他到基層鍛煉一兩年,然後調回縣局慢慢培養。縣裏傳言,萬平輝将要接任縣長一職。系統裏大家都知道這關系,他說要打電話,其他人也不好下這面子不準。
楊沖鋒見公安局裏這樣子,就在想今後怎麽和政法書記說說自己的感想,公安局這樣的素質,都不能爲保一方平安而出力,還談什麽發展經濟?今天看來躲不過要見到縣裏領導,那就幹脆将身份挑明了。便對肖成俊做了個眼神,兩人對這些極爲默契,肖成俊沒有什麽表情,他還不知道楊沖鋒即将到柳河縣來就任常務副縣長一職。
對于楊沖鋒要到柳河縣來任職,在柳河縣裏隻怕也就萬平輝和縣委書記朱志飄兩人知道,其他的人肯定還沒有得到什麽消息,就算得到消息,也隻是知道從縣外調人進來,具體到誰肯定不會清楚。
張稼打電話後再進辦公室,臉上看不出多少歡喜,卻也一副笃定的樣子,顯然通電話後對方沒有明确支持他,但也給了他底線。
彭正勇才來做筆錄,先問肖成俊。彭正勇認識肖成俊,上次到看守所看望黑牛時,就是彭正勇帶去的。可彭正勇當時沒有問,不知道肖成俊的真正身份,還以爲就是馬哥的什麽朋友。
肖成俊說出他是柳澤縣公安局副局長一職後,彭正勇的臉一下子就嚴肅起來,肖成俊将工作證拿出來,将自己的佩槍也給他們看了看,說“要不要打電話到柳澤縣去落實?”
“肖局長,誤會意思了。肖局長的大名早就耳聞,隻是沒有見過面而已。柳河縣鬧出這樣的事來,還要請肖局長多包涵。我在這裏先向肖局長道歉,對不起。”彭正勇說着向肖成俊敬禮個禮,田虎臉色一下子就慘白起來。沒料到對方居然是這樣的身份,他們在系統裏久了,自然知道一個縣的副局長,在别的縣說不了什麽話,但自己縣裏卻要維護本縣全局的臉面,要找一個替罪羊的。張稼動不了,替罪羊就該是他了。
“彭股,先辦案吧。”
“道什麽歉,怎麽先天不說是副局長?這裏肯定有鬼。”張稼見彭正勇的态度完全偏向外縣的人,心裏暗叫不好,可想到自己背後的人,心中還是有支撐力,沖口駁斥。
“住口!”彭正勇喝叱道,如今知道肖成俊的身份,肯定要上報縣局甚至縣裏,這事縣裏肯定不會讓捅到市裏去,要壓下來,自然要讓肖成俊和楊沖鋒等人心裏平複下來,才有可能。上報之前,還得先将案情弄清楚,彙報時也才好給縣裏的決定予佐證。
“肖局長,我們隊伍建設沒有做好工作,讓您見笑了。還要請您将今天的案情說一說。”彭正勇說。
肖成俊便從接到電話,之後見一心幫的人圍住梅姐兩人,一心幫要行兇被制止。吃飯後出來見張稼和一心幫的人在一起,揪住違章停車要罰款一萬元,沒有得逞後,放任一心幫的人圍攻。一心幫徒圍攻時反被打倒,張稼拔槍威逼,要抓捕他們幾個人,罪名就是當街傷人。
“他的槍手我弄下來的。”楊沖鋒說,随後楊沖鋒将自己身份也說出來,柳澤縣副縣長職務,這就更爲震撼了。楊沖鋒便将張稼要铐他們到派出所去,并用槍指着進行倒數,之後他的槍掉到地上走火。槍被楊沖鋒撿起後,張稼打電話到派出所。
說着楊沖鋒對田虎說“田所長到了之後,發生什麽事還是請威風凜凜的大所長自己來說吧。不過,我要提醒一點,你大概沒有忘記春季時,全市公安系統打黑中,凡是涉及到警員和黑幫勾結的案情是怎麽樣處理的吧。”
案情已經明朗,彭正勇當着大家都面向局長彙報,另外派刑偵隊的人将一心幫的主要成員都盡量抓捕到公安局來,等候處置。
柳河縣公安局長李志強接到彭正勇的彙報後,敏敢地覺得這樣的事僅憑公安局是無法處理的。當即先給副縣長萬平輝打電話去報信,說到張稼在執勤中得罪柳澤縣的兩個領導:公安局副局長肖成俊和副縣長楊沖鋒。具體案情還不是很清楚,向領導請示要怎麽樣處理。
“志強啊,這事跟書記彙報了吧,書記是什麽指示?”萬平輝說。
“領導,我準備請示了您後,給書記彙報呢。就是怕書記批評,先請您給個主意,您看……”
“志強啊,不是我說你,怎麽會輕重不分?工作上的事,第一要向書記彙報。”萬平輝的聲音嚴厲起來,李志強卻聽出他内心的滿意。張稼是什麽人,是怎麽樣到公安系統裏來,李志強比誰都清楚,就算這件事不涉及到張稼,先向萬平輝副縣長彙報,那也是李志強的選擇。萬平輝副縣長被扶正的傳言,已經被證實,也就幾天裏會宣布了。李志強的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李志強和萬平輝等人都是柳河縣本土的領導,而縣委書記朱志飄是從省裏空降下來的領導。
萬平輝在柳河縣裏代表着本土勢力,深後擁有大多數本土幹部的支持,勢力足可以和縣委書記抗衡,前任縣長是從外縣調任的,所有者柳河縣裏,三足鼎立的局勢中,縣長的話語權反而最小。
“萬縣長,您批評得對,我不就是怕書記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人嘛。”
“怕書記罵,就不怕我罵你個狗血噴頭。”
“您批評感覺親切。”李志強說這句就有些過了,但兩人都沒有察覺。
“該怎麽樣彙報,就怎麽樣彙報吧,我随後就到公安局來,對柳澤縣的客人要做誠懇的自我批評,态度一定要誠懇。”萬平輝說。肖成俊他不知道是誰,但楊沖鋒也在裏面,那就不同了。楊沖鋒即将到柳河縣來接任他的常務副縣長一職,以前見過楊沖鋒一次,那次是和張應戒一起吃飯見到的。張應戒和楊沖鋒的關系是不是至親,那次也沒有說到,但對張應戒很了解,他這人強勢且做什麽事都目标明确,一般的人不會随意交往的。而楊沖鋒這樣年輕,就能夠出任如此重要的職務,而且市裏還是希望他給柳河縣經濟帶來起飛,意義就完全不同。
楊沖鋒絕不是因張應戒的關系才能上位的,萬平輝敏敢地察覺到其他的關系。今後,柳河縣是不是會出現一邊倒地形勢,那就要看楊沖鋒到任後,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前一段時間縣裏三足鼎立的局面,萬平輝可不想重複,那就唯有拉住楊沖鋒,一起給書記施壓,壓倒縣委那邊。
張稼給萬平輝的計劃一個大大的變局,要徹底保住張稼,就會得罪楊沖鋒,今後再要聯合那就不可能的了。萬平輝先聽到張稼在電話裏說發生的事,雖然将他自己的責任都推開了,萬平輝也不是不知道張稼那性子,犯渾沌時候什麽事做不出來?上次強幹了一個中學生,後來還是萬平輝出面壓制住,女方承認是兩人戀愛才化解。萬平輝知道不能任由這外甥在外面胡鬧,才着手将他安排到公安系統裏。
這事得到公安局局長李志強的彙報,兩邊一對,知道這次的事可大可小,就看楊沖鋒和肖成俊兩人的态度了。想必肖成俊會按照楊沖鋒的意思去做,隻有将楊沖鋒的工作做好,才能将這事壓下來。
李志強給縣委書記朱志飄彙報發生的事,還是将最要害處忽略過了。就走到刑偵對辦公室裏來見肖成俊和楊沖鋒,一進門,彭正勇見局長終于到了,心裏也松口氣。雖說今天他到底時間及時,沒有醞釀出惡果,且和楊沖鋒又有一定的情感基礎,但這事他分明是夾在中間做人,肩上的壓力太大。心裏就算想要弘揚正義,也沒有能力将張稼弄成鐵案,兩人走後,縣裏會将案子變成什麽樣,誰會知道?
“李局長。”彭正勇忙招呼一聲,就給他介紹肖成俊和楊沖鋒兩人。
“楊縣長、肖局長,大水沖了龍王廟,是我沒有帶好隊伍啊,在這裏誠懇地向兩位領導道歉。”李志強肅整了表情說,說着去和楊沖鋒、肖成俊握手,之後對張稼和田虎兩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局裏正給縣裏請示,要對公安系統裏進行整風,這倒好,給我們送來反面教材了。”
“李局長,還是請先看看筆錄吧。”楊沖鋒聽出李志強話裏暗示的東西,心裏有些不快,這也做得太明顯了。要是現在不說,今後自己到縣裏來,還怎麽樹立威信?感覺到張稼這樣嚣張、這樣法盲,背後一定有強硬的靠背,才會有今天的表現。隻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人而已。
李志強看了筆錄後,知道情況比自己預想的要嚴重,好在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隻要一心幫那邊的人有了有利的口供,張稼也就不會受到什麽刑法。當下對張稼和田虎兩人又發來一通脾氣,還給田虎來了一腳。
發完脾氣,臉上堆出笑容來,請楊沖鋒等人到局長辦公室去,并表示這裏的事情有下面的人辦理,一定要辦理到讓楊沖鋒和肖成俊滿意爲止。楊沖鋒是副縣長,級别比李志強這個正科也就高半級,肖成俊才是副局長,李志強本來想表面上應付過去,讓兩人熄下火後,再稍做處理就可将事情化解。但來之前,萬平輝和朱志飄兩人都說要誠懇道歉,嚴肅處理。李志強也才有這一番做作。
萬平輝雖知道事情不小,但不知道具體的,來到公安局後,先進到刑偵科裏。要了今天的筆錄看,他亮出身份警員也不敢拒絕。看了筆錄,才覺得事态有些嚴重,如今市裏對警員和黑幫勾連爲惡的事抓得很緊,在春季打黑中,柳市市局不少人受到懲處,很多人忘記了,萬平輝卻記得。市委裏還是那些領導在,要是這事捅上去,再想保住張稼就很難了。
楊沖鋒年輕氣盛,雖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但起因是女人,這些事對年輕人說來更是在意。要消除他的怒氣,隻有表現得更加誠意。相信楊沖鋒也知道,幾天後大家之間的同事關系了。
當下,萬平輝一把抓住張稼的頭發往外拖,一直走進李志強的局長辦公室。一路上醞釀出來的怒氣,這時間已經達到最佳效果,進了辦公室門,甩手給張稼兩邊臉各一巴掌。之後又對準張稼的大腿踢去,李志強開門時就跟在萬平輝身邊,這時反應過來,一把抱住萬平輝。
“李局長,放開我。讓我好好揍死他,無法無天,法盲一個。留着有什麽用?”
“萬縣長,您先冷靜下來。”李志強抱着萬平輝不放,兩人真真假假做得有些氣勢。
掙了一會兒,萬平輝放棄了,還是很生氣的樣子,說“張稼,也就你父母忍得住你,要是我的兒子,早就送到牢房裏去。要這樣的兒子在身邊有什麽用?贻害一方。李志強局長,我在這裏鄭重聲明,這次必須依法辦事,凡是觸及法律這條高壓線的,不管什麽人,一定要嚴懲到底。你們在查證中,要是有什麽偏袒隐瞞,當心國法不容啊。”
萬平輝說得擲地有聲,沒等李志強做什麽表示,就走向楊沖鋒和肖成俊兩人,臉上一副深惡痛絕的樣子。“楊縣長,真對不起。是我和我姐沒有教育好,才導緻今天終于的事情發生。我會向縣委做出情況說明,并請求處分。肖局長是系統裏面的領導,他應該受到什麽樣的懲處比我清楚,柳河縣公安局處理後,要是覺得我們袒護,就請上報市局,我這意見怎麽樣?”
“萬縣長,發生這樣的事我們都不願意見到,相信柳河縣公安局會秉公辦理。”肖成俊說,語氣平和,看不出喜怒,至少沒有爲萬平輝的那番表演而感動。楊沖鋒沒有作聲,看着這一切,要等萬平輝作出更大的實際些的承諾來。
萬平輝臉色沉痛,對李志強說“帶嫌疑犯走吧。”他見楊沖鋒還不爲所動,知道就這樣說是起不了作用的,楊沖鋒将會是柳河縣政局裏的一個新因素,不定性太大。三足鼎立也會比讓他靠向書記朱志飄要好接受一些。三足鼎立,楊沖鋒聚起的力量還能夠借用,要是完全倒向朱志飄後,萬平輝就處于不利狀态。
辦公室外站有警員,李志強開門讓人來将張稼帶走。警員正要将張稼帶走時,萬平輝等兩人走到門口時,像是突然想到了似的,大聲說“這位警察同志,請等一等。”說着急步沖上拉住張稼,說“在你走之前,還有件事必須要做。那就是你要對傷害到人當面道歉,誠心道歉。”
張稼本來不把今天的事當回事,就算見局長到了,也沒覺得很嚴重,心裏對彭正勇有些憤恨,還認爲彭正勇太不夠意思,爲外縣人說話。等萬平輝真的甩手來了兩巴掌,已經給打懵了,很久沒有這樣被人打了,更不要說是他一直以爲是自己依仗的人打。萬平輝踢他時都沒有什麽反應了,這時見自己舅舅這樣發狠,心裏更害怕,卻不知道要怎麽辦才是。
萬平輝見張稼不動,糾住他的衣口吼道,“難道小時教你的基本做人的準則,都忘記得一幹二淨了?好,我就再教你一次。給我跪下,無法無紀,和畜生有什麽區别?”邊吼罵着,将張稼拽到楊沖鋒和肖成俊身前,要他下跪認錯。
張稼雙膝被萬平輝踢着腳後腿時,已經毫無力氣,不能控制地跪了下去。楊沖鋒就在那一瞬間站立起來,而張稼覺得自己受到的屈辱太甚,膝蓋落地的瞬間本能地想站起來。萬平輝在他身後一按,實實地跪牢實了。
肖成俊也站了起來,走到張稼身後,拉住張稼讓他起來。張稼不領情,手肘往後拐,沒有拐中肖成俊。萬平輝在他腦後拍了一記,“還真要反了啊你,知道什麽叫死嗎。”
到這時候,覺得已經到火候了,再不說話,兩人之間就會發展成爲不可彌補的裂痕。今後萬平輝是縣長,楊沖鋒是副手,就算在縣政府裏,也還得事事請示,不可能總越過他。張稼這人确實可恨,但這樣的狗仗人勢的惡徒,放眼國内,這樣的人上千上萬的都是。就算自己将他送進監獄,那也不會有多少益處。反倒不如放過他,使得萬平輝今後能更多地指出自己工作,給柳河縣帶來更好的轉機。
楊沖鋒等萬平輝的手落到張稼後腦時,才伸手将張稼捏住,也不用暗力。隻是一帶動,張稼就脫離了萬平輝的手,将他交到警員手裏。張稼自己都不明白怎麽回事,但他在社會裏厮混時日不短,打架鬥毆的事參與過不少,清楚楊沖鋒的實力太過強橫,除非從遠處用槍偷襲,否則,再也沒有機會。張稼不知道,經過特訓後,人對危險的敏銳感應強化到達一定程度,想偷襲都很難。
“萬縣長,今天的事說起來也還是有誤會的因素在裏面,年輕人未免氣盛些。我作爲年輕人,也理解。隻是,邊街那裏的有不小響動,李局長還得派些警力去做做工作。”楊沖鋒說,看着萬平輝,萬平輝見楊沖鋒說這樣一句話,心裏真的今天這番工作總算沒有白做。但旋即想到,楊沖鋒這樣年輕,在處理這事時渾沒有半點年輕人的意氣,那今後共事可也要多留心了。
“李局長,楊縣長已經有了指示,公安局就派人下去吧。”
“是,萬縣長。”李志強說着準備出去部署,萬平輝說“等等,要注意……”話還沒有說完,辦公室的門開了,走進一個人來。
來人楊沖鋒不認識,但看他有些文質氣,高而瘦,辦公室裏随着這人到來,萬平輝的話就停下來。一絲異樣讓楊沖鋒敏捷地捕捉到,感覺到來人一定是縣委書記朱志飄。
時光就在那一瞬間停滞,幾個人很快就回味過來。李志強先說“書記。”朱志飄臉色沉沉地,也不答應。
“朱書記,來了。”萬平輝随後說,算是招呼了。
“萬縣長,這位就是楊縣長和肖局長吧。”
“朱書記,我是楊沖鋒。”楊沖鋒站起來,肖成俊也跟着站起來,招呼一聲。
“我們工作沒有做好啊,楊縣長,很慚愧。”朱志飄說,握着楊沖鋒的手,緊了緊。楊沖鋒感覺到他有些話就通過這握手傳達過來了,“朱書記,今天也是偶然嘛。”
“這個話就不多談了,偶然裏也蘊藏着必然的因素。”朱志飄這話分明就是暗指萬平輝對自己外甥教育不到,使得他無法無天。停了下,放開楊沖鋒的手和肖成俊握,隻一抖就放開了。轉而對李志強說“志強同志,在客人面前我也就不批評你了,但公安系統如何從這起惡劣的事件中,對系統進行整頓,這計劃要多長時間可交到縣委來?”
楊沖鋒回到柳市,經過考慮後,還是将在柳河縣發生的事,跟聶副部長談了。聶副部長聽後一直沒有說話,靜靜地抽着煙,楊沖鋒也不說,兩人就對坐着。良久,聶副部長才說了句,“沖鋒,無論在哪裏都會有鬥争,有鬥争才有鬥志。論講策略,誰會是你對手?”
“部長,我隻記住有部長在我背後。”兩人不多說話,一些話說透了就沒有意思。
十一月三日,吉。
清早,楊沖鋒就到市委裏等着,聶副部長八點準點走進市委裏。見楊沖鋒後,說“怎麽樣,都準備妥當了吧。”
“我一切聽部長的。”
聶副部長在市委裏,可沒有什麽笑臉,嚴正的表情是他工作時一貫的樣子,市委裏的人已經見慣了,要是見到笑眯眯的他,反而會覺得奇異。當然,下縣後,或找人談話,聶副部長卻又顯得和藹親切,不過笑臉還是極爲吝啬出現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組織部裏,市委辦秘書劉進也趕得早,恰好從後面見到這一幕。想起前次在酒吧裏的情形,心裏還在說僥幸,要是楊沖鋒和部長說話閑聊時,提到這些事,他的前景就算打止了。随後心裏就在盤算,自己雖說天天都要機會見到市委的領導,可卻在領導那裏說不上話,至少不能爲自己說一句有用的話。那就找一找路,繞一個彎子,未必就不能柳暗花明吧。
手續都準備好了,從柳市到柳河縣将近兩個小時的路程,聶副部長知道到縣裏後,開會宣布任命,領導講話等,到達時間足夠了,才習慣性地到辦公室裏轉一轉。
出門時,說“沖鋒,慎之又慎。記住,市委一直會支持你的。”
“謝謝,部長。有您這句話我會放手去幹的。”楊沖鋒感覺到聶副部長的心情,既有期望,又有些擔心。柳河縣裏的複雜性,從上次案子裏已經看到,不過這樣更好,先有了思想準備,不是懵懵懂懂撞進旋渦裏。聶副部長還多次強調市委支持,而不是他或三叔黃天骅,裏面的意思也很值得思索。
一路上,聶副部長話很少,也不是因爲有司機的緣故。
聶副部長雖然關心楊沖鋒,但卻不能表現得過火,适當提示,說一些條款性的東西要他注意,都是可以的。聶副部長做組織工作久了,知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内心的想法,對别人的規勸或好意,總是有排斥力的。楊沖鋒這樣的人,更适宜多些自己的錘煉。
車走到柳河縣境,就見有幾輛小車停在路邊,等楊沖鋒他們的車到了,便見朱志飄、萬平輝等人站在樹蔭下等候着。聶副部長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司機将車停了下來。朱志飄和萬平輝兩人齊齊走到車窗邊,等着聶副部長将車窗搖下,還沒見到副部長的臉,就親切而敬重地招呼起來。
縣裏的領導們見聶副部長的機會很多,但要讓他對自己有印象、有接近聶副部長的機會卻少,一貫的冷臉,猜不出他想着什麽。當然,找誰談話時就不同了,和風細雨的,但也讓人拿不準他的性格。
兩方見面,朱志飄和萬平輝說着歡迎的話,其他幾個有資格來迎接的領導,都站在兩人身後聽着,偶爾附和一聲幫腔。等兩人把意思說完,聶副部長才說“是歡迎我,還是歡迎楊縣長?都走吧,節約時間。”說着就慢慢将車窗往上搖,楊沖鋒見車外的人還有意思。說“部長,我看我的兩位領導都想上車來,您看……是不是擠一擠?就怕部長您不習慣。”
聶副部長看了楊沖鋒一眼,這種接近領導的機會更少,但楊沖鋒卻有意讓兩人都上來,用意自然明顯。“行吧。”
楊沖鋒打開車門,下車。正準備走到各自車上的朱志飄和萬平輝都看過來,眼裏期待着,這種時候通常都隻有一個能擠上車。朱志飄都準備邁步走過來了,楊沖鋒絕對不會無緣無故下來,他下來就表示不再要人坐上去,這個人理所當然是書記了。
要是有的縣委書記和組織部領導熟悉,遇上到半路來接人,總會涎着臉蹭領導的車坐。可柳河縣的人和聶副部長都沒有到那層關系上,也不敢這樣做。
萬平輝知道聶副部長就算更看好自己,這時也不可能将自己叫到他的車上,公共場合,總要将書記放在第一,維護書記的威信。臉上有些黯然,又有些不甘。朱志飄給他的印象,總是有着書生氣的猶豫不決,膽怯,說比做要多,而且那些理論聽起來一套套,落不到實際中去。以他的表現和能力,要不是他是從省裏空降,隻怕一屆都不會任滿。
楊沖鋒眼力很好,早就看到這微妙的場景,臉上隐含的笑和落寞不甘,都在那一瞬間暴露出來。不過,在也是人之常情。楊沖鋒沒有停頓,下車站穩後,立即說“朱書記、萬縣長,部長請兩位上車呢。”
這話要是說遲了,萬平輝就算高興得到機會接近聶副部長,但事後就會體會到楊沖鋒的作弄,心裏反而埋下一根刺。車外的衆人在瞬間表情各又不同,萬平輝看楊沖鋒時就多了一分東西,卻矜持了下,等朱志飄先走。這時要是表現得太急切,給部長的印象隻怕會更差。
楊沖鋒看一眼就走到前面副駕駛座去坐了,之後回頭對聶副部長輕聲說“謝謝。”說起來,楊沖鋒是去縣政府裏,今後每天都要和萬平輝共處,自己想做什麽,有什麽計劃也要得到萬平輝的支持,才能更順利地變爲現實。這些事不能不想,先做做工作,總是有益無害的。
都上了車,車裏卻沒有什麽話說,就開始的幾句淡淡的問候。
到了柳河縣政府,縣裏一幹領導都到齊了。簡單的幾句話後,聶副部長将萬平輝和楊沖鋒的職務宣布出來。萬平輝的縣委副書記、代縣長,楊沖鋒是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代)。之後從組織的角度對兩人提出了要求,也對整個柳河縣班子提出了要求。部長講話後,萬平輝先就任職做演說,總結了過去的成績和不足,在表示了要以縣委爲核心将柳河縣的經濟工作連上三個台階,力求到達全市的第五。
楊沖鋒說得就很簡單,一表示自己是來學習取經的,二是表示一定跟縣委這個中心走,一切聽指揮。倒是沒有什麽豪言壯語,給人的印象就是太年輕了。公安局李志強局長,也參加了會,看到楊沖鋒時,心裏就苦。幾天前,人家是過來微服私訪的,難怪那天萬縣長要自己按照楊縣長的指示辦。今後,隻怕也很多工作,都要按楊縣長的指示辦理。
中餐是在政府小招裏,和其他縣類似,政府小招是縣裏檔次最高的場所。楊沖鋒不知道這裏的小招,是不是和柳澤縣的政府賓館一樣,也有特殊的地方。當然,像今天這種情況,縣裏也不會給聶副部長安排那類活動的。
下午要上班,中午自然不好放開了量喝酒。從會場出來後,朱志飄和萬平輝等人就一直緊跟着聶副部長,兩人一左一右亦步亦趨。縣委副書記張雨思(幹部)、紀檢書記田岚、政法書記唐肖毅,跟在三人身後。楊沖鋒排在第三隊,身邊是一個女人,縣委辦主任江芹敏。其他領導卻又落在後一排。
江芹敏在開會時楊沖鋒就注意到了,今後自己和縣委往來,首先就要同這女人打交道。江芹敏說不上美,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那脖子,修長而白皙。臉型沒有特色,着了妝,也看不出臉上的肌膚上不是和脖子上一樣。腰身還不錯,走步時有些僵直着,屁股有些翹,偶爾瞟一眼楊沖鋒。走幾步後就和楊沖鋒拉開些,也沒有和楊沖鋒說話。
到餐廳,楊沖鋒準備到另外一桌,聶副部長卻開口叫他過去,說今天的主角就是他和萬縣長兩人,中餐大家都是搭他們倆吃的。衆人見他說話,就紛紛笑起來,有人就說部長幽默。
上桌後,部長說今天就不上酒了,下午要上班,可不能影響到工作。桌上已經放了酒,這時說要别上,就要些尴尬。誰也不敢多說話,怕讓部長留下壞印象。可就這樣将酒撤離,沒有讓領導喝上酒,這可不是好事。萬平輝就用餘光看着朱志飄,要等他說話,将部長這話變一種理解法,或者将大家都心情表達出來。
“部長,你的指示我們一定牢記,誰也不能影響下午的工作,請您放心。隻是,部長到柳河縣來,大家見到您很高興。少喝一些,大家隻是想表達對您的敬意,部長,您看,是不是表示表示?”朱志飄說得很慢,不敢直接看着聶副部長的表情臉色,卻在試探着。其他人都在看着,沒有說話的資格。縣組織部是市組織部的直接下屬,平時有着業務往來,縣組織部長周樊這時節話說,“部長,您平時這樣關心我們,到柳河縣來總要讓我們表表心意吧。”
楊沖鋒和萬平輝都不好說話,卻又是最好說話的,今天兩人是主角。萬平輝是第一主角,可他拿不準聶副部長的脈搏,不敢開口。楊沖鋒不想搶這風頭,到縣裏後就得将他和聶副部長之間的那種關系掩藏住。
說了好一會,聶副部長總算點頭,柳河縣的領導都舒了口氣,朱志飄拿酒杯給斟酒這空檔,楊沖鋒見聶副部長對他做了個暗示。心裏才知道,部長又将大家擺了一道,自己沒有說話還真是選對了。
雖說控制着酒的總量,吃過飯後,聶副部長還是有了些酒意。朱志飄和萬平輝、周樊陪着聶副部長到小招客房裏休息。
楊沖鋒不能跟着,走到門口時,見靈一個女人向他走過來。“楊縣長,您好。”
“阙主任,好。”楊沖鋒記得剛才到他們這桌來敬酒的就有她,縣政府辦主任阙丹瑩。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和縣委那個當家人江芹敏相比,這女人要風搔,眼角總是有些餘光,讓每個人都覺得她在注意着自己。身材也明顯要比江芹敏要讓人多了些琢磨,是政府辦主任,楊沖鋒自然會多留意,今後不少事都要依托她來落實,不少工作要她分擔。
“啊。”阙丹瑩似乎出乎意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随即用手兩跟纖長的手指壓住嘴唇。嘴唇飽滿,抹了點唇膏,鮮亮中有着滋潤,随後放開手,說“楊縣長記得我?”動作表情配合着,倒不像有假。“楊縣長記性真好。”說着做了個表情,表示有些誇張,見楊沖鋒笑笑地沒有多說,忙收攏精神。
“縣委做了指示,萬縣長也再三叮囑我們,要把楊縣長的生活安排好。楊縣長,政府招待所裏有兩套閑置的空房間,就是窄了些,您看是不是合适?要不暫時住幾天,之後,我去找一套。”
楊沖鋒來得雖不是很突然,但縣政府卻爲原縣長的事忙碌着,也不知道來人的心性想法,不能先确定下來。縣委和縣政府都修建有宿舍樓,可宿舍樓都已經住滿,從外縣調來的領導,都得臨時找房子。
“怎麽安排都好,隻要有個創鋪睡就成。”楊沖鋒一直微笑着,心裏雖覺得女人很不錯,可想到縣政府一直都是萬平輝占優勢,原縣長處于劣勢,不知道這政府的大管家靠向哪一方?女人處在這樣的位置都不容易,像柳澤縣經濟小組裏的文怡芳,兩人的姿色差不多,隻是氣質不同。文怡芳家裏不會無風起浪,這阙丹瑩又是什麽樣的情形?
阙丹瑩說了聲請,便走在前面帶路。政府招待所餐廳和客房隔着一個停車場,穿過停車場從小門裏進客房裏,也可以從停車場大門出,走十幾米到客房部大門。餐廳部和客房部是兩個不同的部門,各自核算。
走到停車場時,阙丹瑩說“楊縣長,我們還是從大門走吧。”
“好。”楊沖鋒心裏想了一句:從小門走,有點像偷晴似的偷偷莫莫去開防。這句話隻是想,卻不會說出來,除非對方是梅姐、李翠翠或陳玲琳。見大門處站着一個人,四十幾歲,頭頂有些光,看過來的眼神有些殷切。估計阙丹瑩是爲那男人才這樣說的,隻是不知道他們的關系。
還沒走到大門,就見那男人快步迎上來,說“阙主任,這位就是新來的楊縣長吧。果真是年輕有爲,能力過人啊。”
楊沖鋒沒有什麽表示,那人沒有等阙丹瑩說話,又說“楊縣長,我是縣招待所的經理陳文傑,今後要請楊縣長多多指示多關照。”說着将一張名片遞出來。在柳市地區,用名片的人很少,都是些大老總,沒想到柳河縣招待所經理還用處名片來。楊沖鋒接了,弄不清他和阙丹瑩、萬平輝是什麽關系,也不做什麽表示。
兩人往前走,陳文傑就跟着身後。
安排給楊沖鋒的房間是在四樓,樓層不高,又在招待所背後清水池邊,不嘈雜,很适合休息。楊沖鋒倒是不管,晚上要睡,到哪都可以倒下就入睡。這房間顯然是将一般房間兩個并合在一起的,專門爲領導準備的。
進到房間後,阙丹瑩不在作聲,隻是将房間門打開,讓楊沖鋒看。楊沖鋒雖然也喝了些酒,但不多,連酒意都很淺。十一月初,柳市地區的氣溫還算暖和,進到房間後,阙丹瑩也沒有想到要開空調。等她見楊沖鋒做到沙發上後,才想到,說“楊縣長,要是冷了,空調的效果還不錯。”
“謝謝阙主任,辛苦了。”
“楊縣長,這是我們的工作,應該的。”楊沖鋒見阙丹瑩還真是一句都沒吃虧,便坐着不動,說“阙主任,這裏很好,就是房間大了點,有沒有小些的房間?一個人哪住得了這麽大。”楊沖鋒哪會住不下?柳市小區裏的複式樓比這大好多倍,而京城的别墅就不用說了。柳澤縣财政局那套房子,基本沒有住,吳顯求也不肯收回去。說是柳澤縣是楊沖鋒的根,總會要回來的,留着好住。這都比這房間大,隻是初到柳河縣,一些話總是要說的。
“楊縣長,房子鑰匙勉強過得去,那就算我們工作有點成效了。至于大小,那是縣委和政府裏萬縣長的意思,我哪敢私自做主?”阙丹瑩笑着說。
阙丹瑩表示一定要充當好楊沖鋒生活管家,就走了。想必要給萬平輝去彙報楊沖鋒這裏的情況,楊沖鋒沒有午睡的習慣,這時有些無所适從。千頭萬緒,卻不知道要從哪一端開始。
坐在那裏抽煙,很快門外響起敲門聲,楊沖鋒說了聲“請進。”就見知道是經理陳文傑偏着身子進來,滿臉笑着,正要說話。背後的門又響了,門開後是朱志飄和萬平輝兩人一起進來,想必兩人将聶副部長安頓好了,要來見楊沖鋒一見,表示對新領導的關照。
陳文傑見兩位領導到來,臉上就尴尬了,解說到是來看看知道是工作人員有沒有出現故障失誤,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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