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軍走後,他沒有說那些話從何而來,楊沖鋒也沒有去問。可兩人心裏都明白,今後可能在這問題上會遇到一些質疑了。楊沖鋒沉思着,壓力來自哪裏,慢慢地就琢磨出來。
有些事不是做了工作就能夠達到目的的,也知道和沈崇軍這番談話後,他或許會去做一些工作,隻是有沒有什麽效果卻不一定。這次對楊沖鋒的質疑,雖還沒有直接提出來,但卻要先做一些工作了。回想到柳澤縣這些時間來,一直都在盡量地熟悉縣裏的工作,一直都在找尋縣裏在經濟建設上的突破口,可一直都沒有找到。
在工作之外,有很多事情也應該去注意,卻是這些時日來所忽略的。縣委進行宏觀調控,具體工作由縣政府執行,這是黨政之間既分工又合作的執政構架。自己到柳澤後,雖說是主政縣政府,卻一直用之前那種心态來處理和吳德慵等老領導的關系,也才導緻在一些問題上反而沒有及時表達出自己的心裏想法和觀點。
在情感上對老領導尊重,但在工作上卻要保持自己的原則,對與錯,好與壞的判斷,都不能依據個人情感,要與實踐的事實來作爲标準。想着這些,楊沖鋒有種痛苦與煎熬感,對于舊情一直挂在心裏,而報恩的思想也是他根深蒂固的價值認識。而現在,在工作上卻要對這些早就認定應該注意到事進行拷問,這過程是痛苦和無奈的。不願面對,但卻更不想因爲自己的回避給縣裏造成什麽損失,給柳澤縣帶來什麽難以彌補的後悔的決策。
在位置上,這些事想回避都無法回避的,隻有擡起頭來面對。吳德慵是老領導,更是第一位啓用他的老領導,楊沖鋒從内心說來一直都極爲尊重他的人品,對他的決策能力也很敬佩,從他身上學習了不少東西。
可目前面對的情況,不容許楊沖鋒隻記住彼此之間的情感。鋼業公司要是不做好管理層的調整,管理觀念的提升,對公司裏嚴格一些條規,很可能隻要一年或兩年就會出現另一種讓人心疼的局面來,到是就算彌補,其中的損失誰來承擔?可不能就此将大好的局面葬送,更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這樣将鋼業公司走向沒落。而現在才的問題上,或許會給縣裏在經濟實力上帶來數據,但現在才會給縣裏帶來繁榮的同時,又會給縣裏帶來什麽?
對污染的認知,楊沖鋒在柳河縣茶樹村和華星鎮那裏已經獲得深入骨髓的烙印,可不想将柳澤縣的哪一片土地或天空變成死寂一般。柳澤縣要增進經濟實力,要發展,可走的路很多,就算一時之間沒有找到,卻也不能走這些有損長期利益的路徑。
怎麽辦?要做哪些工作,才能夠守住自己的這些底線?政治鬥争不一定發生在對手之間,楊沖鋒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将吳德慵書記放在自己對手的位置上。他應該是亦師亦友的一個存在,但目前兩個人的看法不同,楊沖鋒之前選擇回避這個問題。但如今應該正視了,這是一種客觀存在,兩個不同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觀點,誰也不敢說誰就是真理。
記得自己去柳河縣之前,聶副部長曾說過,政治就是要在鬥争中變得更明朗,真理要在鬥争中變得更清晰,身爲領導鬥争那是無法回避的,要學會鬥争,利用鬥争,更要善于鬥争。想到這些,楊沖鋒有些不願有些不灰心,隻好苦笑起來。
文怡芳這時走進來,見楊沖鋒煙灰缸裏煙頭不少,将他手中的煙拿住說,“給我,你抽得太多,還以爲辦公室起火了呢。”
将煙灰到出辦公室外,回來後,文怡芳輕聲說“很難決定嗎。”說着走到他身邊,要來給他按揉頭部。
“沒有什麽的。”楊沖鋒将手搭在文怡芳腰間,她順勢靠過去,知道男人這時有女人在身邊,就是一種很好的慰籍。
“王縣長在秦秘書那邊等呢。”文怡芳突然想起來,她是和王鴻輝副縣長一起到樓上來的。
“請他過來吧。”楊沖鋒說時,精神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渾身都振奮起來。
王鴻輝也是縣常委之一,在縣委常委裏,縣政府這邊目前有三個常委成員:楊沖鋒、沈崇軍和王鴻輝。楊志遠有可能要成爲常委,這主要是市裏對工業和經濟發展的重視,但楊志遠也才上來,資質還淺,沒有在當選之後分管哪方面工作時就入常。按照最新的政治形勢,各縣在常委會裏都會漸漸增加縣政府這邊常委成員,這樣會讓執行部門更多一些參與決策機會,也使得決策中更貼合客觀實際一些。
王鴻輝在縣政府裏分管着交通、城建等方面的工作,手裏的權不小,從楊沖鋒到柳澤縣後,就有心思向他這邊靠過來,楊沖鋒不是沒有感覺到,之前對這些事都不放在心裏的。隻要将工作做好,立場站那一邊都不是主要的。可今天想來這麽久,已經對這個問題有了新的認識。
黨的工作原則的民主集中制,在讨論決策時,要是出現比較嚴重的分歧,就會在常委會裏來讨論通過,通過了,那就是集體決策,誰也無法再來反對。這樣的決策,要是給今後帶來不好的結果,那也會是集體整個班子來分擔責任,換句話說就是誰也沒有責任了。常委會開會權是由縣委掌控着,議題卻不一定是由縣委書記來提出,但開不開常委會卻是書記說了算,這也是黨管一切的一種優勢。
常委會裏會有什麽樣的提議,有了提議後,會有什麽樣的決策,那就是一種鬥争。講究的是支持人數贊成人數,不是誰的見解更合理更科學誰就能夠得到承認的,誰就是真理。政治鬥争最講究的是立場問題,也更注重團隊的統一性和政治團隊的整體利益的維護。更多的時候,團隊利益比真理要重要得多,團隊的利益會高于一切,團隊的利益是首選問題。
對于常委會裏的鬥争,楊沖鋒在柳河縣時就有不少體會,當時要不是做了些工作,自己在縣裏哪會有這麽順利?當時隻是對酒廠改制工作,針對的是一方面,而如今更不同了,要講一個大局,要在整體上進行布局。依然不想參與權力争奪,但自己執政卻是不容政令不暢,或者執行得面目全非。
而達到這一切都核心,那就是要在常委會裏有自己的力量,不想操縱,卻也不想被操縱更不想當别人的替身傀儡。
文怡芳整理了下衣衫才出去,門沒有關,将滿屋子的煙散開一些。屋外的風從門吹進來,冷意讓人更加清醒一些,但對楊沖鋒說來已經不重要了。王鴻輝身材算比較大的了,也有種豪爽勁,但在位置上卻很小心。走進縣長辦公室裏聞到那股濃濃的煙氣,心裏還是有些觸動的,卻見楊沖鋒臉上神采,沒有一絲挫折頹廢的樣子,受到感染,身軀也是一振,不覺得中将腰闆挺直了些。
先彙報自己的工作,年關之前,縣城的街道改造二期工程就會結束,等開春後,想在雨季之後,将通往柳塘鄉的那條公路硬化起來。柳塘鄉目前已經是全縣比較重要的一個鄉了,這條路修好,會給鄉裏帶去更多的經濟效益。
楊沖鋒聽着彙報,兩人慢慢交換意見。
文怡芳一直在注意着楊沖鋒這邊的情況,在她自己辦公室裏,不怎麽有心思注意到自己的工作上,而是留意着王鴻輝什麽時候從縣長辦公室裏來。楊沖鋒先前辦公室裏的煙霧,讓她意識到可能他遇上大難關了,可她卻沒有察覺縣裏有什麽不利動态。對楊沖鋒了解比較深的,要不是遇上這樣的事,他是不會這樣做的。
王鴻輝去給他彙報工作,讓他的神态有了很大的變化,文怡芳對楊沖鋒觀察很仔細。這是一個變局,文怡芳很快就意識到可能和縣裏有關。高層之間的問題,他參與不了,也幫不了楊沖鋒什麽,但她卻可做其他一些事情來顯示楊沖鋒對領導們的關心,也可将自己的關心,讓他舒緩一些心情,對工作和要應對一些局面,也是會有作用的。
等見王鴻輝走出,文怡芳從窗口看到,有些遠看不清王鴻輝的表情,但整體給人一種感覺很好的樣子。等了一會才,見楊沖鋒并沒有出來,才給他打電話,“沖鋒,要不要我上來?”沒有聽到楊沖鋒說什麽,文怡芳繼續說,“人家有些擔心。”
文怡芳心裏怎麽想,楊沖鋒也能夠猜出幾分來,這時也沒有那種情懷。對這女人的認識卻又更深一些,這大半年來,有文怡芳在政府辦裏幫襯着做工作,無形中讓不少細節處得到補足,再者外圍工作都不用自己去操心,就能夠更專注要做到工作。和阙丹瑩相比,文怡芳更适合政府辦主任這一工作,對人際關系的處理,比她要細緻,心機也要深一些。
而當兩人單獨一邊時,那種防縱讓男人當真爽到極點,是其他女人難以比拟的。
縣政府這邊的三個常委要統一意見不算難,楊沖鋒手裏握着分工的大權,王鴻輝也會顧忌一二,當然對縣長這樣年輕就到高位,他們這些人會看得更加本質一些。站好隊對今後的發展史有決定作用的,到了這種位置這一點比工作能力更重要。而沈崇軍之間的溝通會比較順利而開明,這樣的人隻有用事實來說服,不必動用權術來影響他的選擇。
縣委那邊的人,文炳雲是可做工作的人,而秦淵、趙建國、統戰部長都可以争取,至少可以讓他們站在公正的立場上,人武部長劉再強那就不用說了,李浩雖說即将調離,但他那裏都不必要先打招呼,隻要一個問候的電話就可以了。
秦淵、趙建國和統戰部長毛群,三個人裏,趙建國的工作最難做,他已經和吳德慵聯手多年,要将他分化出來,也會讓他很難做人。目前隻要争取到秦淵和毛群兩人的支持,就足夠影響到常委會裏的格局。
工作得一步一步地做,覺得有了方案,要實施隻是借口和策略問題。讓石穩繼續準備小紙廠方面的材料,同時,也要參與到鋼業公司的擴張工作中去。要鬥争,那就要做好充分準備,而主體工作卻要不受影響。
毛群之前沒有什麽交往,因爲統戰部對楊沖鋒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麽交集。雖說這大半年來兩人也有些照面,楊沖鋒也多次表示了尊重,但毛群之前是站在彭紹敏那個陣營裏的人,彭紹敏入獄後,沒有牽扯到他,但也讓他黯淡多了,在縣裏也就有着一種自覺,将自己盡量地邊緣化起來。
統戰部的工作近些年來都沒有得到什麽重視,之前還有彭紹敏幫着說兩句話,這時就更加清冷。眼看到年終了,統戰部很多工作都還沒有動靜,一些應該召開的會也沒有動議。毛群這個部長雖說是縣委常委之一,卻是說話最沒有作用的一個常委,就算平時下面的幹部見到,表面上客氣,但那種尊敬就沒有以前那熱乎勁了。他知道是因爲彭紹敏的緣故,你要他來找楊沖鋒這樣年輕的縣長,心裏卻老大不願,誰知道會将老臉丢成什麽樣了?
毛群正心灰意冷地準備離開,辦公室主任卻過來敲門,毛群就有些不耐,人雖失意,但脾氣還是有點的。正要作出臉色給辦公室主任看,卻聽主任說“部長,财政局的吳局長過來看您了。”
毛群意識沒有聽明白,縣财政局幾時有個什麽吳局長了,就看着主任以爲他亂報。“吳顯求局長來了。”
這回毛群聽明白了,說“那還不把電話接過來?”話音剛落,辦公室外走進一個人來,“毛部長您老好,我來向您老請罪來了。”進來的人是縣财政局的局長吳顯求,見他一臉道歉的樣子,可沒有做作的意思。
财政局在縣裏自然很牛氣,全縣的錢都掌管着,不牛氣也不行啊。平時裏,統戰部要什麽經費,就算給領導簽字了,到手也不爽利。想找吳顯求見一面,就連毛群親自出面都不見得有用。毛群有自知之明,不肯自讨沒趣,也沒有這樣試過。
今天當真是太陽西邊出來了,吳顯求親自走到統戰部來,讓毛群心裏嘀咕着什麽時候統戰部會對财政局有什麽用了?毛群見吳顯求說得真誠,也不管他心裏是不是真,别人給面子來,雖心裏一直對财政局不忿,卻也不能落吳顯求這個大局長得面子。
“吳大局長有什麽指教,就請直接說。你直接登門,要不是走錯了路,那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毛群面帶着微笑說。
“毛部長,請您批評。”吳顯求走到毛群不遠處,做出一副小學生的樣子。毛群已經五十五了,而吳顯求才四十多,隻是兩人在縣裏的位置不同。也不會完全按照這些年紀來分輕重。
“你這樣一個大局長,能夠到我們辦公室裏來,我都要讓下面的人一個月别打掃衛生,留點仙氣呢,可不敢得罪你們這些财神爺。”爲工作上的事,不少單位都會對财政局有意見,怄氣,但卻都不敢得罪他們,今後的經費還不得從财政局裏出來?毛群雖說是縣常委裏的領導,但這種領導說話不夠分量,吳顯求平時也不會怎麽搭理。
辦公室主任給兩人倒了水,走出去,知道吳顯求不會無故進統戰部來。等辦公室主任走後,吳顯求說“部長,您要是不批評,我回去怎麽交差?我任務完不成,你年終的經費還要不想要了。”
“還帶任務過來的?”毛群摸不清他賣的什麽藥,卻給他弄的沒有态度了。
“是啊。部長,今天過來帶兩個任務,意思請您批評,之前我們工作上有不對的地方,要請您批評和諒解,二是要請您去喝杯酒,當然,還有孫定才老主席等人也會去的。”
“有酒喝早進來時就說嘛,什麽時候?”毛群自然不是貪酒的人,隻是吳顯求請批評他,這樣的事可不能真做,正好轉移話題說到吃飯。吳顯求請飯,自然有些名堂,可他說到孫定才老主席,在柳澤縣裏大家都知道,心裏也不會有什麽擔負了。
這時也不必究根底,對吳顯求态度的變化,毛群自然知道是因爲有領導發話了。兩人随後轉移了話題,吳顯求主動将欠下毛群這邊的經費給補上了。毛群也不多問,等吃飯時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
進到包間,地點放在“鴻豐酒樓”,檔次不算高,但那裏宴請也算不錯。毛群到包間前見吳顯求和文怡芳在門口等着,再進到包間裏卻見都是縣裏不少的老同志在,心裏大概就明白了些。統戰部平時沒有多少鳥事可做,可對縣裏的動靜還是有所了解的。
見文怡芳出現時一位楊沖鋒縣長會在裏面,可到包間裏卻沒有看到,反而是孫定才作爲主人一般,在招待着一衆人等。坐下後,大多數人都是有就退位了的領導,想毛群這樣的就算年輕了。這些人在一起說到柳澤縣的曆史,說到柳澤縣的變化,毛群還真是差不上什麽嘴。
人齊後,吳顯求端着酒杯,給衆人敬酒。說“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前輩,按輩份都是叫叔叔伯伯的,今天把大家請過來聚一聚,是因爲過去我在工作上有很多不足,做錯不少事,今天特意準備些薄酒,給各位前輩敬酒賠禮。後輩不對,還要請您們多指教也多包涵,另外,要感謝老主席孫老,幫我出面請人,大家來都是看着孫老的大面子上才肯過來的,感謝孫老了。政府辦文主任是我請過來的,本來想請縣長過來,他也答應了,隻是臨時有事給耽誤住。不過,有文主任把縣長的心意帶過來也一樣。”
本來看着很怪異的主人和客人,喝了酒後,在講述各人光輝曆史中,先得融洽起來,而吳顯求也變成大家接受的一個知道錯能改掉好領導。直到最後,吳顯求、文怡芳和孫定才都沒有說出什麽來,一幹老同志可不能多喝,身體重要,孫定才負責将一幹人都送回家裏,也都将楊沖鋒的施政方略給傳揚出來。
吳顯求卻将文怡芳和毛群兩人留下,先酒喝的不多,毛群雖然酒量不怎麽好,但老同志面前,他卻不是主角,就算有酒喝那也不會盡意。吳顯求讓人重新整一些菜來,三個人有重新坐下。
說起今天的緣由,毛群才知道楊沖鋒在背後其作用,文怡芳也将縣長到縣裏還的工作,說給兩人聽,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一家發生過的事實。之後說到小紙廠等這些事,說道縣長的顧忌,和縣裏長遠利益,說到今後退休之後,要是看到後來的人爲今天錯誤決定而買賬,自然會有一番感歎。
有些話說不必要說得很透亮的,說穿了就沒有那份心領神悟的感覺。
半夜裏,文怡芳從出租車裏下來,走到張應戒家大門前,弄出鑰匙開門進去。客廳裏楊沖鋒坐着,見文怡芳進來後,輕聲說“沒有喝醉啊,還認得路過來。”
“當我酒量小啊。”文怡芳笑着,挨近楊沖鋒身邊。“沖鋒,任務基本完成了,告訴我,怎麽想到這樣的招數來?”
“什麽怎麽想,到哪裏都是一個道理,老同志在這時候的影響力雖不大,卻不能忽視,引導得好,總會想着有利的方向發展。再說,他們的功利心已經淡下去,才有心境來聽我們說的話,是不是?”
“又學一個乖。”文怡芳已經揉身進到他懷裏,“你那邊怎麽樣?到會所裏會不會被掏空了,我查查看。”說着伸手進楊沖鋒褲鏈裏去摸,要看楊沖鋒那東西是不是已經軟得無用。
“看你都想什麽啊。”
“還不知道你們男人是怎麽回事嗎,再說梅姐在那邊,會放過你才怪。我也不會去吃醋,就檢查檢查。”
文怡芳他們在“鴻豐酒樓”擺飯局,楊沖鋒也在“夢裏水鄉”見秦淵,兩人在會所裏都有着股份,秦淵這時也不會給楊沖鋒再擺譜,已經沒有楊沖鋒位高權重了。到會所裏也就好溝通,說起縣裏的事,秦淵自然知道楊沖鋒的意思。
“還不就那樣,每個人都會有他的利益需求的,隻要找準,都會找到平衡點。”楊沖鋒說,“喝了酒,是不是要亂姓了?”
“早就給你亂了,還用等着喝酒啊。”文怡芳嗲聲嗲氣地說,在這房子裏,就算扯起嗓子喊,也不用擔心被人聽到。張應戒一家都不在柳澤縣了,房子空着,楊沖鋒偶爾會到這裏來休息。“有沒有給我留着?”
“先去洗澡吧,我幫你放好水了。”
“要你抱我上去,人家醉了嘛。”
楊沖鋒将文怡芳抱着往樓上走,兩人在房子裏從不亂來,都隻是在楊沖鋒自己的房間裏亂,不會到處留下什麽的。
進了房間裏,文怡芳被剝淨後,給丢進浴缸,見楊沖鋒沒有下去的意思,說“沖鋒,你先去休息吧。”那意思自然是楊沖鋒在梅姐那裏費了不少力,現在先休息休息才能恢複過來。
還有些事情要想,也就不陪她鬧。躺在創上,等文怡芳出浴室上到創上,呵護着依靠着他,說“沖鋒,姐不會貪的,可等兩天你得補給我,好不好?”
文怡芳以爲楊沖鋒在梅姐那裏不少了,多了會傷身子的,才說出這番話來。卻聽楊沖鋒說,“剛才在想事呢,都像你想的那樣啊。當時秦淵在那裏,誰敢亂動。”
“男人會這麽樣早就知道了,要你說我才知道啊。”文怡芳哪會信他,梅姐不是什麽好鳥,到她地盤,總會想辦法讓楊沖鋒要她的,文怡芳心裏雖有些味,可也不會真去計較。沒等楊沖鋒說什麽,鑽進棉被裏很熟練地吮習舔弄起來。
第二天,楊沖鋒正在上搜索速生林木和小紙廠的相關信息,文怡芳敲門進來。見她臉有些陰沉,估計是發生什麽事了。就看着她,文怡芳走過來,将手裏一份報告放到楊沖鋒身前的桌上。說“你看,這些人真會選時間啊。”
楊沖鋒一看,報告封面寫着《回水鎮關于速生林木培植和紙廠建設項目規劃》。不用王利明看,楊沖鋒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也沒有作聲,拿起報告并不翻看,這些東西在怎麽看都是些胡亂編造的東西。估計是王輝他們留下了一些資料,這些人将王輝的資料稍加整理,就成這報告。
回水鎮在柳水上遊,從柳塘鄉過去還有一個鄉才到界内,算是離縣裏比較遠的鎮。界域面積卻比較大,而且是山地地貌,而是柳澤縣裏比較貧窮的鎮。之前,吳德慵書記對回水鎮比較關照,鎮書記就是從煙廠裏出來的幹部,很得吳德慵書記的心思。
由于回水鎮離縣裏遠,前幾年發動栽植碰柑時,鎮領導沒有全力去做工作,沒有在境内将工作開展起來。理由倒是不少,說什麽氣候不宜,地偏路遠,就算有收成都難得弄出來賣。如今,其他鄉鎮都有收入,他們卻沒有什麽。隻是境内山高林密,野生林木多,這時就想利用那些先天資源,開發小紙廠項目。
楊沖鋒對柳澤縣内地各個鄉鎮自然熟悉,一見到回水鎮遞上來的報告,心裏就明白他們的打算。真要讓他們發動農戶栽植速生林木,這樣的工作會去踏實去做?最多也就想将山裏的野生林木弄光了,他們的業績也就出來了,今後會怎麽樣,那是下一任領導的事。這些思想,不用去問也知道的。隻是,王輝的說的那些空中閣樓,他們隻想得到享有眼前的利益,不會去爲得到這些利益将付出的是多少。善後的事,隻怕從沒有進入他們的思考中。
王輝的理論怎麽會在短時間裏就傳到回水鎮這麽偏遠的地方去?上次王輝雖說在縣裏轉了一圈,當時接觸到的人不多,就是第二天上午在縣委裏,但就會那麽湊巧讓回水鎮的領導遇上了?就算遇上了,這樣的項目也不是他們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下得了決心的。
誰知背後推手這一事,才是值得玩味的。是不是很單純地就爲經濟而提出這項目?楊沖鋒知道縣裏已經有那麽一股風存在,回水鎮之不過爲撬開門而出現的。這樣的事,在上見過很多實例,爲了眼前的利益,什麽都不顧了。湘省的華星鎮也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了,可茶樹村村民們受到的那些就沒有幾個人會看到。
“就這一份?”楊沖鋒問辦公桌對面的文怡芳,見她的臉還有些怒色,就說得很輕松。要鬥争可不是你發怒就可避免的,或許對方就希望你暴跳起來,好讓你作出錯誤的判斷。對于軍事裏的一些計謀,在政治上也是通用的,都是人和人的鬥争。
“哪止,開發辦、經管局、縣委、楊志遠副縣長都收到這樣的報告了,我那裏還有一份,決心大着呢。”
“他們不過是想在縣裏造成聲勢來,要是你想做出什麽來,到市裏去要求,還不也會這樣想?逼宮是常用的手法。”
“沖鋒,怎麽辦才好?”文怡芳自然知道楊沖鋒對小紙廠和速生林木的看法,回水鎮在縣裏這樣造聲勢造影響,就是想縣政府迫于壓力後,支持他們的報告。柳澤縣裏還有将近十來個鄉沒有栽植碰柑,乘着今年的豐收,原計劃着到開春之前,将這些鄉鎮的工作部署下去,力争每一個鄉鎮碰柑都擴展到村組農戶。要是回水鎮這報告上的事起了争議,對明年鄉鎮工作就會造成紊亂,使得這些鄉鎮碰柑推廣又會慢上一年。
“這事我來處理。”
吳德慵手裏也有着同樣的一份報告,報告說回水鎮鎮長李永輝親手交給他的。這樣的報告,書記自然要好好地看看。對李永輝這個鎮長,吳德慵對他有些不滿,卻有幫他找了些理由。之前在柳芸煙廠裏,李永輝是一個科長,工作起來特别踏實,三天兩頭加班都不睡覺的。有一次李永輝加班是在太累了,走着路就睡着而摔倒,吳德慵得知這一情況,心裏很是震動。當時煙廠正在創業期間,最需要這種踏實坑的中層幹部來帶頭。
之後兩人的關系就密切起來,李永輝工作的積極性并沒有消退,隻是工作更有方法更有效率了。後來,吳德慵離開煙廠時,李永輝也要求跟着領導走,吳德慵便将他放到回水鎮,很快就将他調整成鎮長。
李永輝到回水鎮後,工作沒有多少起色,這是讓吳德慵對他最不滿意的地方。但李永輝在回水鎮裏威信卻很不錯,口碑也好,當然,回水鎮地理環境和其他鄉鎮還是有着先天的不足。李永輝在那裏工作幾年來,卻沒有再提出什麽工作上的要求,吳德慵也想讓他在艱苦的環境中再好好鍛煉鍛煉,總要作出些成績來,才好調整他的工作。
這次李永輝卻很敏感,回水鎮這麽多的野生雜木林,要是充分利用好就可變廢爲寶。初步估算,那些野生林木至少可維持小紙廠四五年的運轉,隻要工作得當,一邊栽植速生林木,四五年後,這樣的林木又成材了,就能夠形成良性循環。既充分利用現有優勢資源,還能夠長期維持下去,這是多好的一個機會?
且不說對李永輝的工作會怎麽樣,就從回水鎮說,這樣的發展機會要是錯過,這一鎮還怎麽樣發展起來?開發不隻是說一句話就能夠變成現實的,每一地都有他的特殊性,隻有尊重這些事實,才能順依着客觀規律辦事,不辦傻事。
對手裏的報告吳德慵已經看三五遍了,雖然對裏面的一些理論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但可行性還是極有依據可尋的。而縣政府那邊的态度,真讓人值得琢磨,隻是不知道縣政府受到質疑的報告後,會不會改變一些決定?
吳德慵覺得自己不好過多幹預這件事,但卻不能說就完全不過問。宏觀決策權在縣委裏,具體執行才是縣政府的職責。吳德慵對于王輝所暗示的,楊沖鋒縣長會将小紙廠和速生林木發展這一項目要送給平涼縣的同學丁軍,讓他得到一份耀眼的政績,這種說法感覺到很荒謬。楊沖鋒固然對朋友很好,但工作和感情不會這樣糊塗的混在一起。
但他卻對這樣的項目怎麽就沒有反應?難道看不到這項目裏蘊含的商機?柳澤縣至少有十多個鄉鎮,都很适宜進行這樣項目的運作,有着先天的優勢。而這些鄉鎮基本是山區占絕大部分,進行其他開發難度就大很多,或者說根本就不現實。
吳德慵拿着報告看,卻沒有再看進去,裏面的段落甚至詞句他都很熟了,隻是有一份報告在手裏,想着這方面的事,思路會更清晰一些。難道說楊沖鋒連這點眼光都沒有?不可能。那他站在什麽角度來看這問題?吳德慵對這個問題總是想不通。
當然,在政治上還會有這樣的一些事,那就是“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反對”,這種理念很有些市場,吳德慵對此有不少的感受,楊沖鋒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出發點?
鋼業公司的擴張工作進行到現在還很順利,縣政府的支持力度也不小,但也感覺到縣政府裏對鋼業公司一些事上面的固執。推進中給出的阻力,才是最有效的,順勢而爲,才能更好地将事物發展推向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面。吳德慵一直在琢磨着,也總覺得自己最初選擇楊沖鋒去北方那個時間将鋼業公司的工作部署下去,是一次失誤的選擇。
這種失誤以及不可能重新來了,這件事雖然沒有看到縣政府那邊的回應,卻讓他分明感覺到縣政府那邊在找機會,對于楊沖那種等機會的耐力,在經濟小組時吳德慵對這一點就很欣賞了。此時,面對他的耐力,吳德慵卻有種不勝防範的感覺。
這份報告或許是一種緩解。
楊志遠知道李永輝和吳德慵書記之間的舊情,也知道回水鎮的情況,而李永輝所處的境地,之前李永輝就曾單獨找過他,兩人喝酒到那程度後,李永輝說出自己的最大遺憾。王輝到柳澤縣來的事情,是吳德慵書記主動跟他談到的,隻是,他作爲主抓工業發展的副縣長,對這樣的事要有所了解。不知道書記的用意僅僅是通報信息,還是另有暗示?
楊志遠如今的主要工作都集中到鋼業公司的擴張上,不論是最初書記跟他談,還是之後縣長出差回來後知道鋼業公司的決策後,跟他談都是一個目标,那就是在鋼業公司擴張工作中,隻許勝不許敗。肩負的重任已經讓他有種不負重任的感覺,也沒有經曆和勇氣再去多什麽事,但緊緊靠向書記這一條卻牢記了。
琢磨不出書記的用意,真是一種很危險的信号。可到了楊志遠這種層次,已經學會處理不明白的事時,就用迂回來處理試探,随後就想到的回水鎮鎮長李永輝。
見到回水鎮的這份報告,楊志遠心裏就踏實多了,報告裏的很多資料,都不是他所知道的,回水鎮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可如今卻便成了報告中的重要論據,可想而知報告裏還有另一種含義在其中。楊志遠知道自己做對了,便安心下來,自己的一攤子還亂着,可不想多找麻煩事做。
回水鎮的報告交到縣政府裏,一時也不會來催問。楊沖鋒在沈崇軍、丁傑成等副縣長陪同下,到生産碰柑的鄉鎮裏看了幾個鄉鎮, 對即将到來的碰柑收摘工作作出了一些指示。這是縣裏即在眼前的主要工作,有了前面的準備工作後,看着一山山金黃的果實夾雜在深綠的葉間,将那些樹壓得幾乎要折斷,陪同的人都笑着,談論着未來的天氣和工作。
劉景奎經過另一塊碰柑地時,躍身上到地裏,就站在外沿随手摘了些碰柑來,要給楊沖鋒等人嘗一嘗。成熟了的果子,甜度很不錯,口感也好,要是怕酸的人,隻要将果子再存放二十來天,那種口感可說沒有酸味了。
在地裏摘些果子吃,農戶是不加幹涉的,自家産的東西,還你吃多少?一些果農在地裏,看見領導們到來,也不圍過來看,各家都忙着。真正果子下樹的時節還有幾天,見到領導過來,心裏就更踏實了。那種喜悅,這時還不能就和領導們去分享,何況對領導的招待,那是村幹部的特權。人微言輕的老百姓,知道自己過去會影響領導的工作,卻都站起來,用自己的笑臉對着他們一行人,表達内心裏的喜悅和感謝。
到柳塘鄉政府裏,劉景奎說清楊沖鋒和沈崇軍等到辦公室裏,他還要給領導彙報近期的工作。沈崇軍說,“劉書記,現在天冷了,魚不好弄了吧。”
劉景奎知道楊沖鋒和沈崇軍到柳塘鄉來,自然會想起之前相類似的一幕,他自然會做好準備工作的。“沈縣,請放心,如今哪算冷啊。我知道縣長每天都還會到柳水去遊幾個來回呢,兩位領導到鄉裏來,我就算私人也得表示表示是不是?今天的魚,絕對是柳塘鄉的,不會到縣城裏去買。”
柳塘鄉的魚更多的是自家魚塘裏弄出來的,可不比專門飼養的魚,用的都是飼料,肉質和口感就會差很多。
“老劉,工作彙報不彙報的就不要來了,我們到看了果林,就知道你們工作的情況。”
“感謝縣長的信任。”劉景奎見楊沖鋒對柳塘鄉的工作滿意,自然要表示。
“劉書,先我和縣長就讨論過,柳塘鄉目前的工作确實讓人感到欣慰,足可稱爲全縣的典範。可今後有什麽規劃,還要請你這大書記給我們說說,要不,我和縣長就隻記得吃魚,其他的會忘記了。”沈崇軍笑着說。
劉景奎原本很惬意,對如今鄉裏的工作成績赫然在目,在全縣可稱得上數一數二了。應該不會再領導面前丢臉,可沒有想到沈崇軍卻來這樣一問。劉景奎對工作還是很有些想法的,要不也不會再全縣首先就開啓栽植碰柑的開發。目前全鄉就碰柑栽植,還有額潛力可挖,鄉裏的工作重點都投向這一方面來了。要是直接說,劉景奎也覺得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但這時卻沒有時間多去琢磨,稍沉吟後說“兩位縣長(也就劉景奎這樣的人才敢這樣說),我鄉目前的工作重心放在碰柑栽植的工作上,雖說我們盡力了,可離縣裏的要求還有距離,是我們努力的方向。”
說到這裏,劉景奎見兩位領導都笑笑地看着他,知道這些話糊弄不過去的,說“明年的工作,一是将碰柑生産向科學管理化進行探索,請縣裏科技人員現場指導、鄉裏組織知識入村,甚至開辦農技夜校等措施,将全鄉的碰柑栽植精細化科學化,使得果農得到更豐厚的收益。二是一些地方不适應栽植碰柑,我們想利用今年鄉裏的财政,鼓勵村裏人搞一搞大棚蔬菜,不單單将經濟開發局限在碰柑這單一的項目上,至于這一計劃能不能實現,還要有待縣裏的扶助,特别是技術上的幫助。縣長,柳塘鄉的漁業也是傳統的行業,我估摸着能夠保持下去就算不錯了,可不敢說有什麽發揮。”
和楊沖鋒說話不能太随意,隻要實話實說,對工作中确實有實效的事,都會得到支持和肯定,要是誇誇其談,反而會讓他表示不信任。目光銳利,所說的事是不是經得起實際中檢驗,是楊沖鋒判斷下面領導工作的一個基準,劉景奎自然明白,不會胡亂去說,給自己找麻煩。
楊沖鋒和沈崇軍兩人對視而笑,柳塘鄉的工作要是再上台階,那是他們最想見到的。但實際工作可不能想當然,得找到符合事實情況的方法來做,才能實現所想。劉景奎沒有多說,但這幾條要是做好了,明年的柳塘鄉會更好一些。
“老劉,想法很實際啊,工作中有什麽困難隻管到縣裏去。縣裏就是爲大家的人服務的,縣裏解決不了,可以找市裏找省裏,省裏有專家,還怕他們解決不了?”楊沖鋒說,對這些在工作上遇到的困難,要楊沖鋒帶着去找省裏市裏,他會很熱心的。
“劉書這下放心了吧,縣長在這方面那是絕對支持。照我看,柳塘鄉的漁業還可以做大一些嘛,柳水穿過,這麽好的資源沒有充分利用,絕對是種損失。至于具體要怎麽去做,還得向專家們讨教。”沈崇軍說。
“這個想法好。”楊沖鋒再次肯定,“利用柳水這個天然資源,利用得當那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的寶藏啊。經營漁業、休閑等隻要合理利用,都應該是可行的。”
“感謝兩位領導對我們工作的指示,鄉裏會盡快将領導的指導思想整理出來,結合鄉裏的實際情況進行規劃,形成工作思路來。”劉景奎當即表态。
“無論你怎麽開發,但都要記住,我們都住在你下遊,可不能給我們喝髒水。”楊沖鋒一臉嚴肅地說。
下鄉回來,眼見着全縣碰柑到收摘時節,楊沖鋒聯系了市裏電視台,要對全縣收摘碰柑做新聞報道。具體的事讓沈崇軍去應付,對縣裏的宣傳,那是很有必要的,自己卻不會去出那些風頭。
辦公室裏,回水鎮的那份報告一種就放在辦公桌上,楊沖鋒雖沒有看裏面的内容,但也知道這是必須要面對的事,就算拖,也隻能将自己的态度讓他們知道而已,卻不能解決問題再說問題的解決,也不是拖着就能夠達到目的。
從柳塘鄉回來的路上,楊沖鋒再次和沈崇軍交換了意見,回到辦公室裏,還是将那份報告打開看。報告确實寫得很完善,很具有引導性或說誘導性。今後的結果當真推演得很嚴密,給人的信任感很好。但有些地方,卻是用一些術語來掩蓋不可能達到的事實,比如說對廢物污染的處理,隻是用新工藝新流程等幾句話帶過,而對小紙廠的後續發展,也沒有具體談到要怎麽去操作,直說通過政府工作,就可将速生林木栽植項目推進,做到循環開發長期受到優秀的效益。
看到第二遍後,楊沖鋒對裏面的内容基本記住了,一時間覺得自己怎麽回事對看文件也有提高了。想到看書,就像到最初張應戒讓自己到書房裏看書,誰知道一沾書就睡着了。想到這也就想到陳玲琳,想到兩人之間在家裏胡鬧的情景。
文怡芳來電話,提到回水鎮鎮長李永輝到辦公室裏問到他們交上的項目報告,問楊沖鋒要怎麽樣應對。她知道楊沖鋒對這事的看法,可要應對這事,會牽涉到很寬,才請示楊沖鋒。“讓他上來吧,我跟他談。”
李永輝走進縣長辦公室,心裏有些惴惴不安,自己的出發點雖說是爲自己弄些耀眼的業績,也知道縣長對小紙廠的項目不感冒,可回水鎮不搞這些又能夠搞什麽?沒有地利也沒有物産,滿山遍野的野生林木随着青壯年勞力的外流打工,迅猛地生長起來,要是能夠充分利用當真是變廢爲寶。小紙廠的利潤可不小,而投入的錢有不多,那個叫王輝的老闆還能夠先提供設備,之後用産品來抵設備款,這種生意要到哪裏才能找到?
領導的意圖永遠是工作的方向,自己這報告,李永輝自覺得可以拍着胸脯挺起胸膛。可縣長的工作思路卻不在這裏,他雖然對縣裏的事不是很清楚,但楊志遠副縣長說到小紙廠項目時,給他那種意思也就讓他有所領悟了,好在書記對這項目很支持,要自己到縣政府來申報。縣長雖然大,但卻大不過書記,這個道理就想胳膊和腿之間的關系,李永輝早就琢磨透了。想到書記對自己的關心,隻要是開展工作,書記總是無條件地支持的。李永輝心裏就有些底氣,走進縣長辦公室裏也就安定些。
楊沖鋒見李永輝進來,也沒有擺縣長架子,等他和自己招呼時,笑着顯得有些熱情走向他,說“歡迎歡迎,快請坐。”楊沖鋒辦公桌上就放着回水鎮的項目報告,李永輝進來是自然看見縣長先就拿着報告在看。心裏也不知道是悲是喜,但從縣長的态度看,還是很不錯的。李永輝沒有單獨跟楊沖鋒彙報過工作,他有什麽事更多地往吳德慵書記哪裏跑。但縣長對下面幹部的态度卻早就聽說過了,對每一個人都會顯得很熱情和藹。
秦時明進來給兩人倒茶,李永輝接茶杯時招呼了一句,顯得對秦時明也很尊重。兩人也隻是那一瞬間表示了下,這也是下面領導對縣長秘書必要的表示。等秦時明走後,楊沖鋒喝了口茶,将杯子放到茶幾上,見李永輝端着杯子顯得恭敬,也沒有想去表示,看着他,等他彙報自己的工作。
李永輝整理了思路,見楊沖鋒評價地等着他,心裏反倒緊張起來,但事已如此,隻得說“縣長,我來向您彙報工作。”
這句沒營養的話,在兩人聽來都不覺得什麽。李永輝接着就将回水鎮裏的工作籠統地說了些,主要強調了困難。之後話鋒一轉,就說到鎮裏各村的野生林木,說到小紙廠的項目報告。
“縣長,那個大老闆王輝來往先考察時,我恰巧在縣城裏,聽說後就找到他咨詢了些問題,比照我們鎮哪裏的優勢非常明顯,也非常适合辦這樣一個項目,隻是我們的報告還沒有請專家來做,很多科學的依據和推論都沒有能夠表達出來,是我們理論水平不夠。”
“我看這份報告做得很好嘛,論據很充分,推論看着也很合理。”楊沖鋒說,就事論事,這報告确實準備得很好,楊沖鋒倒是沒有反話正說到意思。
“縣長,我們水平不夠。”楊沖鋒沒有說及報告的内容,也沒有說到項目報告的核心,批與不批,李永輝也不好再直接問。
“李鎮長,報告裏所說的,有沒有考證過?”
“縣長,項目的可行性和科學性都有嚴格的依據,也有很多實際這樣的廠,成功的例子百分之百,幾乎沒有什麽風險,王輝老闆還答應将設備先給我們弄過來,用産品支付,這樣的保障那真的是難找。鎮裏雖然财政緊張,但隻要建造起廠房,那麽對我們說來就是理想也最适合的項目了。”李永輝來見楊沖鋒前,也對項目報告裏的諸多優點和對回水鎮的優勢了解得很透,說起來後也就比較流利地表達出來。
等李永輝說完,楊沖鋒沉默了一陣,說“你們做報告之前,有沒有到王輝老總他們廠裏考察過?最新生産線、最科學的設計方案、最優化的污水處理系統、最高效的産率,這些東西是不是有言過其實,且不追究結果如何,這些設備最起碼的是要看過之後,落實了,才能确定項目要不要做起來。李鎮長,你覺得呢?”
沒有等李永輝說什麽,有接着說“報告裏說最優化的污水處理系統,據我查證,目前歐美等發達國家,在造紙廠的污水處理,也隻是一些大型廠才能做到,從成本說來才能夠劃算。李鎮長有沒有到實地探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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