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走起



在白黎少年滿懷期許的目光注視下,邵鈞天修剪得毫無瑕疵的指尖捏住木盒的一端,動作輕緩地往上提——這是個雙重抽拉式的木盒,最大程度地保證了裏面的東西不會在傾斜颠婆當中被洩露出來。

在随着木盒當中的内容被一點一點暴露在白黎眼前。

他原本單純的好奇目光逐漸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煮開了的水一樣的翻騰怒意:“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

木盒當中放置的是一些看似無害的半透明白色粉末。

有點兒像奶粉跟味精的混合物。

如果單獨擺在桌上,平凡無奇的恐怕連狗都不會想去嗅一下。

但白黎有一隻在某方面比狗還靈敏的鼻子,所以他一下子就聞出,這些粉末散發出來的味道,跟他幾個小時之前在那具轉化不完全的毒屍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邵鈞天并不意外:“果然你跟穆卡一樣,一聞就知道裏面摻了什麽。”

不一樣。

白黎心想,穆卡是拿到鼻子底下才聞出來,他是在打開盒蓋的瞬間就馬上察覺到。功力差遠了好麽。

但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邵鈞天迎着兩道好像要把自己盯出個洞來的目光将盒子傾斜了下,粉末在狹窄的容器内輕輕晃動,解釋道:“這些,是c城市面下幾個月來新出現的一種新型毒品,俗名‘蟲子’。”

且不吐槽這個槽多無口的名字。

白黎:“……毒品?”這個詞離作爲穿越人士的他有點遙遠,然而接觸了現代生活後總能從一些報刊雜志和影視作品當中了解到這玩意兒的一些零碎信息。

所以在少年把這個詞含在嘴間反反複複念了三遍之後,他發現自己那過于奇妙旺盛的聯系能力正在把事情往一個合理,但又非常詭異的地方扯去。

而邵大老闆接下去的話,更是證明了他的猜想。

邵鈞天:“這種新型毒品的作用跟以往市面上流通的那些麻醉或謹慎藥品有些許不同。後者通常隻作用于中樞神經,對神經系統起到抑制、興奮或者置幻的作用。比如如果有人吸食了海洛因,在藥力作用下他會因爲認爲自己可以舉起一輛行駛中的大卡車而追着車子滿高速公路亂跑。”

這些事兒白黎了解得不多,他直勾勾地盯着邵鈞天手裏那此時此刻充滿了罪惡氣息的小木盒,道:“我的腿快蹲麻了,快點進入正題。”要看毒品危害科普他不會自己上網百度麽。

“當然他們并不能真的舉起一輛行駛中的卡車。”邵鈞天視線不經意的落在白黎由于姿勢原因而被牛仔布料包裹的不能更緊繃的可以稱之爲小巧圓潤的臀部,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但是這種新型毒品,卻截然相反,它在令吸食者獲得極大的精神快感的同時,也在體能上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快速增長。”

就像是武俠老片裏路人甲們喜歡在路邊叫賣的大力丸。

“但它同樣有一種很強的副作用。吸食者的皮膚會開始漸漸變得灰敗,脫發,長期吸食之後人體開始腐爛……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接下去會發生什麽。”

白黎喉頭幹澀:“對。”

活人毒屍化的後果是怎樣他再清楚不過了。

邵鈞天:“一開始無論是警方跟我們都查不到這種毒品的來源,我們都認爲這東西是從國外過來的。”

俄羅斯最近剛好在泛濫一種名爲‘鳄魚’的新型毒品,跟‘蟲子’一樣都有讓吸食者身體腐爛産生可怕病變的副作用,然而經過專家比對之後才發現這兩種東西八竿子打不着。

‘蟲子’的成分,就是普通的海洛因,和一種市面上從沒有人見過的新原料。

話說到這裏,白黎用腳丫子都能想得到那種所謂的‘新原料’究竟是什麽。

然後他花了三秒鍾時間,完成了邁開自己的左腳——接着是右腳——然後就像是要遠離什麽髒東西一樣把整個人往邵大爺的反方向挪動了大概兩三步的安全距離這一系列步驟,擡起眼用一種分外複雜的眼神打量着他。

邵鈞天遊刃有餘地将那木盒放回上衣口袋:“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但是我可以保證,但凡是跟天明有關的場地,在我接手之後從來都沒有賣過哪怕是半點的緻瘾藥物。”錢是要賺,但用這種方法賺錢的話,就不能稱之爲人了。

白黎:“……”

男人仿佛想起什麽:“哦不對,是有一次,我場子裏的人手腳不幹淨,還沒賣出去的時候就被店裏的人抓住送到我面前,已經解決了。”

就算是腦袋長在肚臍眼上白黎也知道他口中輕描淡寫的‘解決了’三個字背後的故事遠不會那麽簡單。

但他什麽也沒有說。

隻是挑起一邊的眉毛,靈巧地把話題轉開:“這麽說,其實你這回來這裏并不是單純的想爲這個村寨捐款搞慈善……隻是來這裏追查這種‘新原料’?”

邵鈞天一本正經:“當然不是,慈善事業一直是我們家族傳統。這兩天村子裏的地形我已經大緻看過了,供水供電的問題不大,學校跟診所應該可以盡快建立起來,你覺得先建哪個還是兩個一起來比較好?”

白黎:“……”

等等,什麽時候慈善捐贈跟毒品信息這兩個話題可以轉換的如此輕松自如了?

按照邵鈞天所說,這種被稱爲‘蟲子’的毒品已經在城市裏存在了一段時間,那麽究竟是誰把他們制造出來的?

白黎維持着原本的姿勢蹲在地上托腮沉思。

——看穆卡跟阿姆的态度,他們一家應該隻是單純的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難道還有其他什麽人曾經發現過聖教蠱池的秘密?

眼看少年陷入自己的世界,邵鈞天站起身,把他一個人留在原地,擡腿往谷外走。

白黎想破了腦袋也理不清思緒,天色漸晚,藥草早就挖的差不多了,他蹲在地上動了動身體,片刻過後臉色發窘地朝着還未走遠的邵鈞天喊道:“喂!”

邵鈞天腳步一頓,側身留給他一個英俊無比的側臉:“我不叫喂。”

白黎:“……邵老闆。”他一如對方所願地,充滿惡意地使用了敬語,“您能過來扶我一把麽?因爲您說的故事過于亢長乏味,我蹲得太久……腳麻了。”

“哦?”

男人略帶戲谑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面前一臉不甘不願地仰着頭甚至于有些渴求地望着他的少年身上,“如你所願。”

他大步邁過來,白黎根本沒反應過來,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就已經脫離了地心引力,穩穩當當地被人用那種抱住膝蓋和腰部的扛抱方式給扛在了肩膀上。

有點兒像扛麻袋。

他就是那隻麻袋。

白黎:“………………”

這是扶嗎?

你他媽告訴我這叫扶?!!

無視了少年接踵而來的肢體抗議——具體表現形式爲,捶打背部、蹬腿、扭動身體。

三套動作做全了之後白黎先給自己惡心到了——不行這太嬌俏了不符合他的純爺們人設,所以他立馬消停了下來暫時作爲一隻合格的麻袋待在邵鈞天肩膀上。

而邵鈞天對于肩膀上‘麻袋’的不合作态度采取的則是另一種簡單有效的應對方法,他擡起手掌,不輕不重地在白黎的屁股上拍打了一下:“别鬧。”

白黎:“……”

邵鈞天:“等到家就把你放下來。”

不要問白黎現在在想什麽,他已經風中淩亂到除了亢長的省略号任何字眼都說不出來了。

然而邵大老闆到底還是沒有把腿麻少年給成功扛回家去,原因當然不是他力氣不夠……而是在白黎恢複了腿部知覺之後就馬上非常不給面子地從他身上滾了下來。

然後就跟火燒了屁股一樣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後者的視野裏。

卧槽卧槽卧槽!

經過一開始的震驚之後白黎迅速冷靜了下來,不就是被拍個屁股麽,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還沒個跟小夥伴們襲胸扯蛋的童年回憶啊?

邵鈞天貌似體質偏熱,即使是隔着一層薄薄衣料也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那隻手掌上比一般人要跟灼熱一些的體溫……打住!

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在回憶那隻手停留在自己臀部觸感的白黎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一臉血地推開宋凱文家的房門,卻在推開門後看到了更加令他恨不得瞎一瞎狗眼的一幕。

客廳裏,新晉傷員齊景昊翹着腿趾高氣揚的坐着,明明頂着一張傷口可怖的臉卻依然能擺出一副我他媽就算毀了容照樣颠倒衆生的氣場指揮宋凱文給他上藥處理傷口。

宋凱文一臉心甘情願地洗了手用家裏燙過的的藥鉗小心取了從巫醫那裏帶回來的藥覆蓋在傷處。

大概是怕弄疼他,宋凱文動作非常小心,小心到将整張臉跟齊景昊貼近到一個足以感知到對方噴灑在自己臉上呼吸的距離,來觀察自己的動作是否有給傷者帶來不必要的疼痛。

齊景昊:“………………”

這種旖旎到按頭小分隊蠢蠢欲動的氣氛卻在宋凱文一臉嚴肅認真的專注上藥神情中,變得格外微妙。

最終,齊景昊忍無可忍地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東西:“算了我自己來。”紅着耳根慌不擇路地逃進客房,在意識到客房根本沒有鏡子之後又頂着大紅臉走出來奔進洗手間,然後把門砰地一聲關得嚴嚴實實。

白黎:“……”

宋凱文一臉無辜地站在原地,渾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從前有一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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