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玩’字從此刻一改拍戲時狼狽,裝扮得明豔動人的影後嘴裏笑吟吟地吐出來,一般人聽到腦子裏一定會生出許多浮想聯翩的場景。
然而我們的白黎同學卻隻是抿了抿唇,剛想開口說什麽就被俨然察覺到他意圖的宋凱文拉着領子一把往後扯去,禮貌地對着劉小梅點了下頭:“不好意思,我跟我們家藝人有點急事需要商量。”
白黎茫然地被經紀人拉到沒人的後廚,宋凱文揣着一臉陰晴不定,當頭問道:“你晚上想去幹嘛?”
白黎眼神飄忽,睜眼說瞎話:“什麽?大晚上的我能去幹嘛?”
宋凱文:“在我面前你裝什麽?要是我沒攔着你剛才已經回絕劉小梅了吧?影壇當紅一姐親自發話請你去玩,敢不敢給她個面子。”
眼看瞞不過去,白黎隻好真誠地擡起頭,試圖用自己明亮無辜的雙眸來打動經紀人的鐵石心腸:“但是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宋凱文鐵石心腸地說:“……做你個頭,整個劇組隻在揚州待三天,行李今天下午才送到酒店……不對你連我們晚上要住的酒店門往哪開都不知道吧?我猜你那重要的事裏一定不包括怎麽找到回酒店的路?”
白黎:“就因爲我們隻在這裏停留三天,所以我才要在今晚把這件事做成啊……你還記得離開苗寨的時候,我在車裏提到的事吧?”
怎麽會不記得。
他一心打算挖掘捧紅的穿越者藝人妄圖扔下他來到現代後唯一一份正經的工作,跑去收集傳說中的十大門派傳人,召喚神龍……噢不,尋找解救那種叫做毒屍的活死人的方法這件玄幻的事情。
除非他故意把自己撞傻否則根本不可能從腦袋裏挖走這部分的記憶。
宋凱文:“………………不,你千萬别告訴我……”
白黎調皮地敲了個響指,說:“猜對啦,當初的十大門派其中一家就坐落在揚州,我今天晚上要去找她們的傳人。”
宋凱文:“…………”
白黎直接無視了經紀人鐵青的臉色,自顧自道:“這個門派叫七秀坊,因爲是我們教主的本家所以教裏人都多多少少有所了解。她們擅長使雙劍,以舞爲武,整個門派隻收女子,但如果如果你實在是想進門,出門左拐雜貨鋪裏買把小剪刀就行……”
宋凱文:“……”
白黎:“七秀坊設立在在揚州瘦西湖畔,我來之前在網上查過在現代它也算是個标志性景點,白天被節目組跟着沒時間,所以隻能晚上去看。”
聽完這一番話,宋凱文沉默了半響,然後竟然很平靜的,消化掉了剛才那一堆異次元的設定,充滿說服力地說:“如果你真的有查過瘦西湖的資料,那麽就應該知道現在這地方已經成了公共場所旅遊勝地,每天進進出出的觀光旅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更不要提現在還算是春假期間……”
白黎:“所以我才要晚上去。我們聖教都有留下穆卡這一脈來看守毒潭,沒道理其他門派不會留下幾個衣缽傳人……額,看大門之類的?”
宋凱文:“…………你大晚上的推掉影後的邀請就爲了去瘦西湖景區找個看大門的?”
白黎覺得這事不能更嚴肅,因此語氣也是嚴肅無比:“其實,除了看大門,掃地大媽也是有可能的。”
宋凱文:“…………………………”
最後白黎被以後再也不能在餐前飯後乃至飯桌上見到雞腿兔頭等一系列肉食爲要挾,活生生地被禁止了這種不必要的外出行動,被宋凱文拖着一起去了劉小梅介紹的一家她熟人開的ktv。
……
昏暗暧昧的燈光下,三三兩兩的男人女人們聚集在一起,或在喝酒嬉笑,談天打鬧,柔和緩慢的背景音樂遮蓋住了大多數人的竊竊私語。在這場景中隻有白黎一個非常格格不入地蹲在角落,手裏捧着個酒杯——裏面裝着普通的清水。
劉小梅不止邀請了他,還有整個《走四方》節目組以及她正在拍攝的電影劇組。
兩組人馬一個拍電影一個搞綜藝。
同在圈裏混無論是現在還是将來總都有點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一見面就很自然的玩開到一起。
劉小梅帶着以助理身份跟着她一塊兒來的葉良,坐到白黎身邊,在有外人的時候她就跟任何一個當紅明星一樣把自己變成全方位無拍攝死角的高端女神,當女神露出如沐春風般微笑的時候,絕對不會有人能想到她私下裏會有多麽令人幻滅的一面。
白黎朝着她咧開一個要笑不笑的表情。
劉小梅裝作沒看見地拍拍他肩膀:“你年前拍的那部《易體》劇本很不錯,暑期上映吧?首映記得給我留個位置。”
白黎:“……小梅姐你看過《易體》劇本?”
劉小梅微笑:“那個導演原本請我去客串主角兄弟倆母親的角色,我檔期排不過來所以推了。”
白黎:“……”
幸虧推了,劉小梅才三十五歲,保養的又好,即使是素顔往白黎旁邊一站一般人也隻會把他們聯想成姐弟而不是母子。一想到自己差一點就要對着面前這位皮光柔滑的漂亮姐姐喊兩個來月的媽,白黎内心就隻剩下一陣後怕。
劉小梅略帶戲谑地挑起眼角:“你經紀人在那邊幫你跟導演編劇制片人打關系,你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喝水真的好嗎?”
白黎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宋凱文帶着不同于平時的圓滑笑容站在人群中間,跟幾個顯然有些來頭的人士小聲交談着什麽。
白黎:“……”
好像是有點說不過去。
他放下水杯起身伸手拍了把衣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悄然邁步接近了他們,耐心傾聽了一會兒就在一個适當的話題停頓處開口道:“你們好。”
宋凱文的表情明顯地停頓了一秒鍾,立刻恢複過來攬着他肩膀介紹給那兩個男人:“牛導,王編劇,這就是我們家白黎。”
被叫做牛導的男人是個大腹便便,但還算摸樣可親的中年大叔。
而另一位王編劇看起來就不是那麽友好了。
事實上從剛才開始他的臉色就很難看,難看到不止是白黎,連宋凱文都奇怪他既然這麽不高興爲什麽還要繼續站在這裏。
牛導仿佛知道他們在奇怪什麽,擺擺手打着哈哈道:“你們不用在意,小王他最近身體有點不行,看起來好像很兇很陰沉其實隻是臉色不大好而已。”
白黎直勾勾地盯着王編劇的臉,覺得這絕逼已經脫離“不大好”的範疇了。
他皮膚呈現一種略帶病态的蒼白,呼吸緩慢粗重,還伴有濃重的濕氣,如果不是還在時不時會對身邊人的話發表些什麽,白黎幾乎要懷疑……他深深地嗅了一口四周的空氣,除了香甜的酒味以及彌漫在整個會場裏男女士們身上的香水……還有很多其他不是很明顯的味道之外,并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是他多心了吧。
白黎偏着頭,一本正經地将身體往前傾,他的意圖是想看看這位王編劇的瞳孔有沒有發生擴散,畢竟這地方的燈光炫目的讓每個人的眼睛都像是戴了美瞳……然後他就被宋凱文揪住後領往後拉走,在耳邊低語說不要這麽沒禮貌,趕緊走開不要妨礙他幫他抱大腿。
白黎:“……”
我真傻,真的。
蹲在角落裏用冰水填充自己的膀胱是一件多麽輕松惬意的事情啊,爲什麽要來這裏自讨沒趣。
說到膀胱……白黎面色微微一變,他今晚喝的水确實多了點,因此而感到内急的苗疆少年立刻抛下了這裏的一切,迫不及待地跑進包廂内的廁所,解決了人身大事之後他站在洗手台前,忽然聽到身邊傳來‘砰’地一聲巨響。
剛才還跟他們一塊兒好好站在一起說話的王編劇,這會兒面目有些猙獰地用他肥碩的身軀撞開洗手間的大門,看都不看白黎一眼就急不可耐地沖進廁所隔間,期間左搖右擺的身軀撞倒了擺在洗手台邊的水桶,雖然裏面沒有裝任何東西。
白黎皺了皺眉,往裏走了幾步:“王編劇?你怎麽了?”
他嗓音平穩,眼神卻随着越發靠近隔間而一點點冰冷下去。
薄薄的隔闆後面是男人粗重無比的喘息聲,伴随着一陣在白黎看來惡心到連昨天的飯都要吐出來的腥臭味道。
他往前邁了半步,猛地擡起大腿一腳踹開上鎖的隔間門。
白黎眼睜睜看着裏面的男人由于受到驚吓,手中一種白色的粉末跟透明紙袋、以及某種注射器具一起落在地上。
一瞬間王編劇的眼中露出任何人看了都會膽寒的可怖眼神,雖然那隻出現了一瞬他就迫不及待地趴□去……了解到他意圖的白黎直接抓住了他的後頸猛地往上提起。
于是男人的姿勢就變成了可笑的懸在半空,沒有如願接觸到他想要的東西令王編劇的狀态越發不穩定,他低喝一聲擡起頭,嘴裏噴出濃重的比剛才更加明顯的腥臭味,擡起處于自由狀态的雙手朝着白黎發起了攻擊。
白黎身子後傾,尖銳的指甲帶着風從他面前劃過,沒有擊中。
他屈起膝蓋,用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道不偏不倚地擊中了手下男人的胃部……對就是那個人體上最柔軟最脆弱最容易造成毀滅性打擊的部位,王編劇哇地一聲痛呼,嘔出一堆不知道是食物還是别的什麽的酸臭液體。
如果是宋凱文這會兒已經潔癖發作如臨大敵的四處找清潔劑了吧………………不着四六地想着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走神走到一種境界的白黎接下來啪啪啪三下甩了男人三個大嘴巴子,直打得他頭昏眼花昏了過去。
像扔垃圾一樣把臉腫成豬頭的王編劇扔到沒有嘔吐物的地上。
白黎站在這個足以被稱爲‘案發現場’的廁所隔間裏嚴肅認真的思考了幾秒鍾。
報警?
不不不光解釋就是個很大的問題。
因爲發現有人在吸食含有蠱毒成分——會緻使人變成毒屍——的毒品所以一時義憤填膺雞血上頭把人揍了一頓,這些話就算再怎麽解釋警察也隻會認爲他有潛在的精神問題,而不可能把他當做一個無辜的路人無罪釋放的吧?
思來想去,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其中一個名爲‘大爺你好大爺再見’的号碼,按下了撥通鍵。
——“喂?”
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在白黎耳邊響起,他不自覺地滑動喉結,略微支吾了一下來編排措辭。
電話那頭的男人非常有耐心地等到他糾結完畢:“那個啥,我遇到一個手裏有你說的那種叫‘蟲子’的毒品的人,然後我把他揍了一頓。”很好,一句話就簡明扼要的說清了事情發生的過程,爲我自己點贊。
——“你現在在哪?”
白黎滿臉糾結:“在小梅姐朋友的ktv包廂廁所裏……外面有很多人而且他們随時會進來。額,我打電話給你沒别的意思,隻是覺得……你應該很擅長處理這種事?”他頓了頓,發現電話那頭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沒有,本來就不擅長求助别人……特别是這個人的白黎更加緊張了,“所以,能教我接下來要怎麽處理嗎?”
——“待在那裏,不要動。”
撂下這句話,姓邵名鈞天字大爺的男人啪地一聲挂斷了電話。
白黎呆傻地站在原地維持着手舉電話在耳邊的動作,耳邊忽然響起了,來自廁所門把被轉動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