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去打擾齊景昊’這一點上得到了意見統一之後,白黎從床上爬下拿着今天從電話裏得到的裏翁爺爺的口供記錄,來到邵鈞天面前。“你來看看這個,今天裏翁爺爺跟我的談話内容。”
他指着季曉稱呼盜墓團夥其中的一對男女爲父母那一段,向男人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你怎麽看?”
讓我們從常理推斷,如果你是一個以盜墓倒賣爲生的犯罪組織,某一天抱着某種目的又或者突發奇想地拐走了一個小孩。要如何做才能讓旁人不對這個孩子的來曆起疑心?
答:暫時性的跟這個小孩組成名義上的三口之家。
那麽‘一群形迹可疑來曆不明的家夥’就能立刻轉型成‘一群拖家帶口來玩耍的遊客’。即使當時的季曉已經十一二歲,早就過了有奶就是娘的年紀,一樣可以用武力脅迫他屈服。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裏翁爺爺堅稱季曉當時并沒有表現出被脅迫的樣子。
到底是當初季曉心太大,還是裏翁爺爺記糊塗了……又或者,是另一種他們還沒猜到的可能性?
邵鈞天看了一眼記錄,稍一沉思,問:“人類轉變成毒屍之後,是否會改變他的遺傳基因?”
白黎一愣,說:“我怎麽知道,我們那兒連遺傳基因這種概念都沒有……楊天樂還有另一隻毒屍不是在你們實驗室待了蠻久了,你們沒測試過?”
他們當即聯系了實驗室裏的穆卡,然後從那裏得到了切實可靠的實驗數據。
“我們确實檢測過毒屍的内細胞原子物質,發現其形态和染色體跟正常人類的有較大差異……所以說毒屍轉化會改變人類的遺傳基因也不是不可以。”
這個新信息一下子就讓白黎打開腦洞,連接上了他之前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這麽說,當時警方現場采樣做的dna比對結果并不是百分百正确的!當時那種場面,警方推斷他們是遇到了野獸襲擊……那是因爲他們不知道毒屍發狂的時候也能産生那種破壞效果。如果當時确實有一個人類被轉化成了毒屍,而那個人類又恰恰好是季曉的親屬的話……”
“想法不錯,還有呢?”邵鈞天說話的同時,十分順手地拿起旁邊的玻璃水壺,倒了一杯水遞到白黎手中。
白黎接過卻沒有顧得上喝,繼續道:“而高子陽之所以讓我調查當年的案子,就說明他也對這件事産生了懷疑……可是他爲什麽忽然開始懷疑季曉的來曆?”
“雖然我一向對那位警官的行事作風沒什麽好感,但以他目前所表現出來的智商,應該不會是一個喜歡突發奇想懷疑别人的人。”
“什麽意思?”
邵鈞天唇角一勾,伸出兩根手指點着他的額頭輕輕按下:“看看你手裏的東西。”
自從把杯子捧到手裏就沒正眼瞧過它的白黎終于把目光落在了瓷白的杯身上……一秒、兩秒、三秒。
“季曉他爹是做瓷器的!卧槽我怎麽一直沒想起來!!!”
許多在原先令他感到不合理的片段都連接上了,關着高子陽的那家黑工廠原來是瓷器廠,而季曉的養父是瓷器商人。季曉曾經在高子陽家裏暫住過一陣子,高子陽待遇很好地被關在工廠,特意讓自己隐瞞當事人調查季曉被拐賣的案件……季曉季曉季曉,世界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瞬間完成了一系列腦補的白黎激動地差點把手裏的杯子給摔了,“這麽說高子陽很有可能在工廠裏見到了季曉?而那家工廠跟季曉養父、或者他本人有關?”但他隻是個還未成年的少年……
“不要走進既定印象的誤區。”邵鈞天語調低沉地提醒道,“有的人終其一生碌碌無爲,而有的人不到十歲卻能震驚世界。”
說這句話之後,他轉身去陽台打了個電話吩咐了莊晨幾句,白黎沒有聽到具體内容,卻依稀聽見對話中有季曉的名字。
年齡不是能評判一個人能力的标準。
白黎在他的話裏讀到了這層深意,他再次低頭打量了一下那個光潔的杯子,不知道是不是季曉養父公司的産品。明明裏面的液體絲毫沒有變化過,他卻麽猛地感到手裏的分量要比剛才感受到的重很多。“今晚我就去把這些資料交給高子陽。”
邵鈞天默默看了他一眼,道:“我跟你一起去。”
……
入夜前的時間裏,齊景昊始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甚至連三餐都沒有下來吃。沒人知道他到底在裏面做了些什麽,後來白黎實在是好奇的要命,想打電話聯系宋凱文,結果發現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他隻好再去座機,卻發現始終處于忙音狀态。
白黎忽然就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邵鈞天處于理性地安慰他道:“别疑神疑鬼,你的經紀人沒那麽脆弱到随便遭受點打擊就會開始自我封閉。”
遭·受·打·擊!
然而此時此刻白黎的耳朵裏隻聽見了這麽幾個字。
宋凱文是那種,即使私事纏身,也絕對不會斷絕公事上聯系的人。
不是說他是個工作狂,喜歡公務纏身□□乏術的感覺,而是他比常人對自己的工作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責任心。
對此非常了解的白黎已經準備如果下一個電話再打不通,他就直接沖到樓上去把那個有九成可能性的始作俑者給抓出來爆揍一頓逼問他到底做了什麽……然而出乎預料地,下一個座機撥号在兩下忙音之後就被人接了起來。
“喂?”
宋凱文平穩地、沒有什麽情緒波瀾的聲音出現在白黎耳邊。
目睹到白黎一瞬間放松的情緒變化,邵鈞天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沒猜錯的話,他大概是臨時有事離開家,而手機沒電或者因故損壞——比如掉在馬路上被卡車碾過什麽的。”
白黎嘴角抽了抽,而宋凱文接下去在電話裏的話卻再一次證實了邵鈞天是對的。
“我隻是出門倒個垃圾……然後再被小區物業纏上了一會兒聽他講業主聯名集資維修電梯的問題。”
白黎:“……倒個垃圾你倒了三十分鍾?”
宋凱文:“這星期電梯故障停了兩次,還好沒有人員傷亡。否則你以爲業主爲什麽要聯名集資來修它……等等,你打了我三十分鍾電話?”
白黎尴尬地語塞了一下,爲他自己的大驚小怪。
從宋凱文的語調聽來他好像什麽都沒發生,無論是好事還是不好的事。這麽看來齊昊昊同學估計還是慫了,謝天謝地。
他放下心來說:“嗯,那就這樣吧。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今晚有事不開手機,如果有什麽急事給我留言就行了。”
事實上,如果他足夠耐心地再延長一下通話的時間,可能就要聽到宋凱文鎮定語氣裏那種極力掩飾的成分在了。
挂了電話,白黎一轉頭就對上邵鈞天一雙别有深意的眼睛:“我有時候覺得,你對你的經紀人态度似乎過于特殊了一點。”
白黎一瞬間領悟了他的意思,臉頰立刻像是被冒犯了一樣漲紅了:“宋凱文不止是我的經紀人,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強調了‘這個世界’四個字。
邵鈞天略帶嘲弄地道:“如果我手裏有攝影機的話,倒是可以把剛才你在客廳裏團團轉的樣子錄下來讓你看一下,再測量一下地闆的磨損程度。”要是白黎仔細留意,他就會發現邵大老闆的這句話裏似乎帶了那麽一點兒的……酸?
不過很可惜他沒聽出來這一點,所以他無言以對,幹脆不說話了,繼續在給宋凱文打電話之前幹的事情——給今晚的潛入活動做準備。
已經是第三次潛入那家工廠了。
作爲被潛入方,就算是再無可救藥的蠢蛋肯定也一定會格外地加強守衛。而事實上,白黎一直覺得前兩次他的潛入過于輕松了……有種,好像是有人特意把他們放進去的感覺?
每次一想到這裏,他都要晃晃腦袋笑自己的異想天開。哪有人會一而再的把敵人送到自己的老巢裏去?
白黎準備了一切能準備的東西,包括他的藥園子——他把其中一半的植物都拔光了,做成能夠讓半個工廠的人都陷入無意識狀态的藥劑。沒有做出整個工廠的計量也隻是因爲帶太多會影響行動靈敏度。
而入夜之後莊晨開進來的那一輛類似于裝甲車一樣的東西卻讓他震驚之餘開始反思自己說不定帶的還太少了。
特别是在看到車子裏那一排排的武器和彈藥之後。
白黎嘟囔着,目光在那些他完全不熟悉的武器上流連:“……有必要嗎?”他們不過是去進行一次潛入,又不是要去前線戰場!
邵鈞天遊刃有餘地在這些槍械之間挑選着,時不時拿起一把檢查一下彈藥裝配情況:“我們即将要去的地方是一個擁有上千名生産工人的工廠,是什麽給了你我們不是去打仗的錯覺。”
身爲一名來自遙遠時代的武林人士,白黎對這些現代熱兵器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一向認爲這些武器使用起來過于笨重複雜,同樣是射擊武器,唐門的弩箭要比它們靈活不知多少倍,但又不得不承認它們在某種環境下确實威力驚人。
“想學學怎麽用嗎?”
邵鈞天忽然道。
白黎盯着那烏亮的金屬外殼,腦中不知怎麽浮現起邵鈞天開槍時冷靜而利落的模樣……心想技多不壓身,“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