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44章隐忍


呂新民下午與張友林商量好以後,回到衛生院。把商量的結果告訴了馮春軍。馮春軍覺得那麽做也行,不管用什麽辦法,隻要能把他提成副科級就行。他起身想走,呂新民卻一再挽留他。呂新民怕他現在回家會和徐美麗吵架。于是便留下他,和他聊天。馮春軍也不想回家,他既然答應了不找徐美麗的麻煩,現在回去又怕自己忍不住。所以也就在呂新民這兒留下了。兩個人聊到下班時間。馮春軍剛想告辭,呂新民卻說要請他吃晚飯。于是兩個人便來到三元飯店,開了一個包間。一上來酒,馮春軍就大口地喝。呂新民也不攔他,他想這樣也好,等馮春軍醉成一灘爛泥,再把他送回去,也免得他今天晚上和徐美麗吵架。

馮春軍的心裏很不高興,喝起酒來也就跟玩命似的。很快,他就醉成了一灘爛泥。呂新民結了賬,然後把馮春軍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摟着馮春軍的腰,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馮春軍送回了家。

雖然呂新民從中調解,把這件事給壓下了。馮春軍沒有鬧起來。但是,紙畢竟包不住火。很快的,整個鄉機關都知道了這件事。

徐美麗請了三天假。三天以後,她一上班,便來到了呂新民的辦公室。呂新民一看,徐美麗的眼圈發青,面容憔悴。他知道,徐美麗肯定沒休息好。他故作關心地問:“美麗,春軍沒有爲難你吧?”

徐美麗沒有接呂新民的話茬。那天晚上,她才明白,自己在張友林的眼裏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任由他玩弄的玩物。她想了很多,最終她下定了決心,要和張友林徹底地斷絕來往。

現在,聽了呂新民那假惺惺的問候,她沒有回答,而是拿出接待室的鑰匙,放在呂新民的辦公桌上。低着頭,說:“呂院長,這是接待室的鑰匙,你收回去。另安排人去管理吧。從今天開始,我到護士站上班。”

呂新民着急地說:“美麗,這怎麽行呢?張書記問起來我怎麽交代?”

徐美麗回過頭來,看着呂新民。她的心裏現在真的是很恨這個男人。如果不是呂新民從中幫忙,張友林也不會得逞,自己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她心裏也很清楚,呂新民其實對她也是早就垂涎三尺了。之所以一直沒敢沖她下手,是因爲自己成了張友林的qing婦,怕她在張友林面前說他的壞話。對這個人,她不想多說什麽。她就這麽狠狠地盯着呂新民。呂新民發毛了。他趕緊說:“那好!那好!你去護士站上班吧。”

徐美麗一走出門,呂新民便頹喪地跌坐在椅子上。他坐在那兒,發了好一會兒呆。原本想等過了這一陣子,他也能得到徐美麗的。沒想到,徐美麗竟然這麽堅決地回了護士站。不要說自己連一點腥也沾不到了,恐怕張友林也不會再從徐美麗這兒得到什麽便宜了。他怎麽跟張友林說呢?昨天在張友林那兒,他說了馮春軍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讓張友林和徐美麗徹底的斷絕關系。張友林答應得很痛快。但是,他卻看出來了,張友林并不甘心。他知道張友林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手的。如果張友林再來找徐美麗,徐美麗不搭理他,張友林就會怪自己不會辦事。這可怎麽辦呢?他想,這事兒不能瞞着張有林。憑直覺,他感到過去這一陣子張友林肯定還會來的。等到那個時候再告訴他,就是馬後炮了。想到這兒,他坐不住了,摸起電話打給張友林。

張友林正在和牛博勇商量工作上的事,一看是呂新民的号碼,知道呂新民這會兒打來電話肯定跟徐美麗的事有關。他不能當着牛博勇的面接這個電話。他心裏很清楚,牛博勇正在暗中積聚力量,打算和自己較量一番呢。

牛博勇說:“張書記,您先接電話吧!”

張友林卻很果斷的把電話挂了,說:“我們商量工作要緊。”嘴上這麽說,可張友林的心裏卻很着急。昨天下午他剛剛答應了馮春軍的兩個條件,怎麽今天剛一上班呂新民又打來電話呢?莫非事情又有變化?他有點心不在焉了。牛博勇看出了張友林有點心神不定,可他卻不露聲色,繼續和張友林談着工作上的事。

等商量完工作,牛博勇走了以後,張友林便又給呂新民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呂新民就問:“張書記,您現在有空嗎?我有點事想向您彙報一下。”張友林隻說了一句話:“你來我辦公室吧。”說完,張友林便把電話給挂了。

呂新民來到張友林的辦公室,屁股還沒有坐穩,便着急地說:“張書記,徐美麗今天上午一上班,便把接待室的鑰匙交給了我,到護士站上班去了。”

張友林看着神色慌張的呂新民,說:“這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呂新民一見張友林那麽鎮定,他又不理解了。難道張友林真的和徐美麗說斷就斷了?

星期天到了,馮春波把柳金玲領回了家。本來說好的要叫上馮春軍和徐美麗一塊兒去,還要請來馮春軍的父母,也就是馮春波的五伯和五娘。可是,由于就在他們在三元飯店聚會的那一個中午,馮春軍到衛生院去捉奸,把徐美麗和張友林堵在了屋裏。當天下午,馮春波還不知道這件事,馮春軍沒有去上班,他也沒有在意。晚上回家,他便把星期天要帶柳金玲來家的事告訴了父母。父母自然都很高興。馮春波還說,到時候他要請馮春軍和徐美麗來家,一塊吃頓飯。讓母親到時候也請馮春軍的父母來家聚一聚。

聽了馮春波的話,馮德滿很高興。通過這件事,他覺得馮春波比以前成熟了。馮春波家幾代單傳。論起來,與馮春軍家算是最近的了,雖然他們早已經出了五服。春波和春軍都在外面混事,他們兩個能夠互相幫助,總比一個人獨自打拼要好。第二天上午,他便讓李氏去邀請馮春軍的父母,請他們星期天上午來家一聚。

可是,第二天上午,剛剛上班不久,馮春波便聽到了馮春軍捉奸的事。所以,星期天回家的時候,他們便沒有邀請馮春軍和徐美麗。但是,他想這件事雖然在機關傳得沸沸揚揚,但是不可能傳到村裏去。五伯可能不知道。并且母親已經邀請了五伯,他便不能再拒絕人家來了。

馮春波和柳金玲一回到家,見馮春軍的父母都已經來了。五伯和父親坐在那兒一邊抽煙喝茶,一邊聊天。五娘和母親一見他們進門,便立刻迎上來。李氏一見柳金玲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說話得體,知書達理,樂得合不攏嘴。先是噓寒問暖了一陣子,然後便張羅着去做飯,柳金玲也要去幫忙做飯,李氏堅決不依。馮春波對母親說:就讓金玲和您去忙吧!李氏這才不再堅持了。于是,三個女人便一起去了廚房。馮春波便在堂屋裏陪着五伯和父親說話。

馮春軍的父親馮德修老漢見馮春軍和徐美麗沒來,心裏納悶。本來,那天李氏到他家去說時,曾經提到過春波也請春軍和徐美麗一塊兒來的。現在,見春波和柳金玲來了。卻沒有見春軍,心裏難免劃了一個問号。難道春軍和春波鬧矛盾了?春軍不像春波一樣,春波至今還在家裏住,而春軍在鄉政府家屬院分上了房子。這幾天一直沒有回家。說了一會兒閑話以後,他見春軍還沒來,春波也一直沒有提起春軍,這使他心裏的問号更深了。他終于忍不住問:“春波,你哥不是說過也來嗎?怎麽他還沒來呢?”

馮春波在來家之前,早就和柳金玲商量過這事,他說:“五伯,本來說好一塊來的,可是今天春軍哥有點事,分不開身。”

馮德修見馮春波回答得很自然,也就放心了。嘴裏還說:“唉!你們給公家幹事就是由不得自己啊!星期天還不能歇歇。”

此時,在廚房裏,馮春軍的母親王氏也在問柳金玲同樣的話題。柳金玲自然是和馮春波一個說法。柳金玲一邊說着,心裏還在一邊暗自慶幸,幸虧在來之前就商量好了,統一了口徑。不然,兩個人說岔了就麻煩了。

可是,她沒想到,王氏卻接着說:“就算春軍忙,美麗該不會也忙吧?她怎麽也不來呢?”

柳金玲趕緊說:“五娘,你不知道,美麗姐這幾天也挺忙的。”王氏說:“她忙啥?難道衛生院也不過星期天了?”

柳金玲靈機一動,順着王氏的這個話茬說:“衛生系統有一個檢查,她這幾天更忙。”

王氏搖了搖頭,便沒有再說什麽。

馮春波正陪着父親和五伯說話,他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馮春軍打來的,他便一邊往屋外走,一邊接起了電話。

馮春軍問:“春波,你和小柳回家了嗎?”

馮春波說:“我們剛到家一會兒。”

馮春軍說:“我和美麗這就過去。”

馮春波怕他來到以後說漏了,便說:“剛才五伯還問起你,我還對他說你這幾天很忙呢。”

馮春軍很明白馮春波的心思,他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馮春波回到屋裏,對馮德修說:“春軍哥忙完了,他和我嫂子這就一塊兒過來。”

馮德修疑惑地問:“這麽快就忙完了?”

馮春波說:“他沒有說,可能是他把活兒安排給别人了。”

馮德修沒有再說什麽,但是,他心裏卻覺得春波有話瞞着他。他以爲春軍和春波兄弟之間肯定是起了矛盾。這也難怪,春波也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春波這孩子和他父親一樣,自尊心很強,做事呢,又很要強。現在,春軍當了黨政辦主任,春波的心裏怎麽會服氣呢?他的心裏這麽想着,便低下頭去喝茶。

不一會兒,馮春軍和徐美麗一塊兒來了。李氏和馮春波、柳金玲都迎出來。馮春波領着馮春軍到堂屋裏去說話。柳金玲便對徐美麗說:“美麗姐,你們衛生系統不是有一個檢查嗎?這麽快就完成了?”

柳金玲一邊說着一邊沖徐美麗眨了一下眼睛。

徐美麗的臉上微微一紅。她這是在出事之後第一次見到柳金玲。她覺得很不好意思。

本來,她今天不打算來了。她覺得沒有臉面見馮春波和柳金玲,更沒有臉面見她的公婆。可馮春軍不幹,他說既然答應了春波和小柳,就必須來,見他們是早晚的事,晚見不如早見。徐美麗不敢争辯,便硬着頭皮來了。

現在聽柳金玲這麽說,她知道這是柳金玲在替她打掩護,便接着話茬說:“檢查改在明天了。”一邊說着,一邊感激地看了柳金玲一眼。

徐美麗和柳金玲一起到廚房去幫忙,李氏說:“這麽小個廚房擠進四個人,都轉不過身來了。你們倆到外面去說話吧。”

徐美麗說:“嬸,你就讓我幹一點兒吧。不然,光來吃飯怎麽好意思?”

李氏笑了,說:“你看看這孩子,來嬸子家吃頓飯,還非得幹活不成嗎?”

王氏看着徐美麗,她見徐美麗比先前瘦了一圈,面容也很憔悴,她問:“美麗,你是不是生病了?咋這麽瘦了呢?”

王氏這麽一問,徐美麗心裏很難受,眼裏差點掉下淚來。她急忙低下頭去幹活,嘴裏說:“前幾天我吃壞了肚子,現在已經好了。”

王氏從徐美麗的臉上看出了一層淡淡的憂傷,她猜測徐美麗一定心中有事。但是,她沒有往别處多想,隻是以爲小兩口吵嘴了。

這時,馮春軍來到了廚房門口,他對李氏說:“嬸子,别弄很多菜了。我臨來的時候從三元飯店要了幾個菜。待會兒他們就送來。”

李氏忙說:“你這孩子,從飯店裏要菜幹啥?很貴的。”

馮春軍微微一笑說:“沒什麽。”

王氏看了一眼兒子,她沒從馮春軍臉上看出什麽。

不一會兒,三元飯店送菜來了,竟然是炖鵝、全羊湯兩個湯菜,還有四個炒菜。大家于是便開始喝酒吃飯。

在堂屋裏,擺了一張桌子,馮德修、馮德滿、馮春軍和馮春波四個人在堂屋裏喝酒。

在馮春波的廂房裏,也擺了一張桌子,王氏、李氏、徐美麗和柳金玲四個人在一塊吃飯。

在酒桌上,馮春波開始還替馮春軍擔心,怕他表現出什麽來。可是,馮春軍卻仍然像以前一樣談笑風生。馮春波不僅從内心裏開始佩服馮春軍了。以前,他是有點瞧不起馮春軍的,隻不過因爲是本家兄弟,才對他抱有一份尊敬的。現在,在這麽大的打擊之下,馮春軍竟然能夠還把心事藏得這麽深。從這一點來看,馮春軍恐怕還真的就是一個在官場上混的材料。馮春波扪心自問,像戴綠帽子這種事,恐怕是一個男人最難忍受的。如果是自己遇上了,恐怕一年半載也不一定走出那個陰影。馮春軍卻在這短短的幾天之内,就能夠把自己的心事掩飾的這麽深。一個人,能忍别人之不忍,這樣的人實在是有點太可怕了。就在這一刻,馮春波的心裏竟然莫名其妙地替張友林捏着一把汗了。因爲,他知道,凡是能忍大恥辱的人,日後一旦得勢,他的對手恐怕就要倒大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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