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波和柳金玲結婚了。在舉辦了婚禮之後,馮春波想帶着柳金玲去海南旅遊。在馮春波結婚的時候,馮德滿老漢就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積蓄。馮春波又要帶着柳金玲出去旅遊,馮德滿老漢怕他手中缺錢,可馮春波現在并不缺錢。結婚的時候父親給他錢,馮春波本來不想要,可又怕父親想多了,便接下了父親的血汗錢。他想日後再找機會給父親。馮德滿并不知道,馮春波現在不僅不缺錢,而是在銀行了有了六位數的存款。他的這些錢主要來自兩件事。一是他裝修完房子後,人們紛紛給他溫鍋。在蘆花河一帶有一個風俗,誰家蓋了新房或者買了新樓,在搬家的時候親朋好友們會去給他們溫鍋。其實也就是到房子裏看一看,然後大家湊在一起吃一頓飯。當然,大家去的時候是不會空手的,在農村,大家會帶去禮物,而在縣城,人們是要給主家禮金的。這個禮金也就根據關系的親密程度有多有少。而對那些掌握實權的官員來說,這就是一個斂财的大好時機,也是大家乘機送禮的好機會。很多人就是打着給馮春波溫鍋的旗号,送來了紅包。收了紅包領着大家到飯店吃飯,吃完飯去結賬的時候,人家告訴他,賬早就結了。原來,就在大家喝酒的時候,張啓正便悄悄下來結了賬。僅僅搬了新居這一件事,馮春波就淨落了3萬多元。結婚更是人生大事,等結完婚,馮春波一算賬,竟然落下了8萬多元。這樣一來,在2000年的這個秋天裏,馮春波不僅住進了新樓房,娶了新嬌娘,賬戶上還靜靜地躺着十幾萬元的存款。怪不得人們都削尖了腦袋想擠進官場,手中哪怕有一點點權力,它就會帶給你相應的好處。權力越大,好處越大。很多人奮鬥一生,還不如人家搬一次家或者過一個生日賺得多。有時候,馮春波也會半夜裏突然醒來,覺得心裏不安,可看看自己周圍的那些人,誰不是這樣呢?這個時候,他忽然又想起了宋美齡對美國記者說的那句話。他的心裏忽然對這個女人佩服得五體投地。還在gcd在延安的時候,全國人民都對延安寄予厚望的時候,她卻一下子看透了本質。那是因爲這些人還沒有得到天下,還沒有真正嘗到權力的滋味。一旦嘗到了權力的滋味,會是什麽樣子呢?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因爲答案就在那兒明明白白的展示着。想到這些,他真的很害怕,那些被揪出來的貪官們,往往都會說自己忽視了學習,不懂法,才落得了這麽個下場。其實,這哪裏是不懂法啊?你可以不知道具體的法律條文,但是你依靠手中的權力把别人的或者是國家的錢财裝進自己的口袋,這難道會合法嗎?這用不着多想,也用不着再去學習法律條文,恐怕就是一個小學生,甚至是一個文盲也知道這是不對的。延安時期的法律遠遠不如現在的法律健全,甚至剛開始就是靠着一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在做事,可他們卻打下了天下。
想歸想,做歸做,馮春波能把那些得來的錢都送回去嗎?顯然不能。如果是那樣,他也就别想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了。當“天下皆醉我獨醒”的時候,你也就成了一個另類。清醒有時候會更痛苦,就像屈原,如果不是因爲他清醒,他就不會投江了。還是像鄭闆橋所說的那樣“難得糊塗”好。
忽然他又想起了那個不爲五鬥米折腰的陶淵明,他佩服陶淵明的氣節,但是,陶淵明隐居之後呢?他沒有看到過陶淵明隐居之後生活狀況的記述,但是,他卻知道陶淵明隐居以後的生活是很艱辛的。這從陶淵明的那些詩中就能看出來。所以,曆代文人墨客都很推崇陶淵明,都對陶淵明的人品大加贊賞,卻很少有人去真正的效仿他。
想到這些,馮春波對那些所謂的文人的氣節也産生了懷疑。他的心裏好像有一面牆倒塌了。
馮春波看着熟睡的柳金玲,坐在床上瞪着幹澀的眼睛,腦子裏卻一直在胡思亂想着。後來他漸漸的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剛參加工作時給蓋耀林校長提的那個建議。忽然覺得那時候自己真是傻的可以。當一個人覺得自己的昨天傻的時候,那麽今天你就比昨天成熟了。當然,成熟是一個褒義的詞兒。如果說得難聽一點的話,也可以叫圓滑。其實,人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就在與世俗抗争,也在與世俗妥協。人一生下來的第一聲啼哭,就是對這個污濁的人世的抗争。可是,随着一天天長大,人也就在一天天的向世俗妥協。向世俗妥協的越早的人,也就越會被世俗所認可。這樣的人,實際上早就遠離了自己的本真,可他們在社會上卻可以呼風喚雨,順風順水。而那些不想脫離自己的本真,還想保留一點心靈的潔淨的人,卻在這個社會上處處碰壁。所以,鄭闆橋才會說“難得糊塗”。才會說“聰明難,糊塗尤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自己何必要與這個世俗的社會抗争呢?何不也來個“難得糊塗”呢?
忽然他就又想到了關于難得糊塗的那個故事。有一年,鄭闆橋先生到萊洲雲峰山觀摩鄭公碑,夜晚借宿在山下一老儒家中,這老人稱自己爲糊塗老人,他談吐高雅舉止不凡。鄭闆橋與人交談起來十分融洽。
老人的家中有一塊特大的硯台,這硯台石質細膩,镂刻精美,實爲世間極品。老人請鄭闆橋先生爲之留下墨寶,以便請人刻于硯台的背面,于是鄭先生依糊塗爲引,題寫了“難得糊塗”四字,同時還蓋上了自己的名章“康熙秀才雍正舉人乾隆進士”。
這硯台有方桌一般大小,鄭先生寫過之後,還留有很大的一塊空地,于是鄭闆橋先生請老人題寫一段跋語,老人沒加任何推辭,提筆寫道:“得美石難,得頑石尤難,由美石轉入頑石更難。美于中,頑于外,藏野人之廬,不入富貴之門也。”寫罷也蓋了方印,印文是:“院試第一,鄉試第二,殿試第三。”
鄭闆橋先生看後,知道是遇到了一位情操高潔雅士,頓感自身的淺薄,其敬仰之心猶然而生,見硯台中還有空隙,便提筆補寫道:“聰明難,糊塗尤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放一着,退一步,當下安心,非圖後來報也。”
馮春波忽然就從心裏對自己鄙夷的一笑,自己怎麽能和鄭闆橋相比呢?
人家的糊塗并不是真的糊塗,而是假糊塗。自己呢?算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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