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局長馬青山也接到了與縣委書記肖雲斌一樣的舉報信。這封信信封上寫明是馬青山收。可是,工商局所有的信件都是先送到辦公室,凡是局領導的信件,都由辦公室負責呈送。其他人的信件則由辦公室放到大廳的信函取閱處。上下班的時候,各人自取。辦公室主任曲俊志一見有一封信是給馬局長的,他便拿起那封信親自送去。馬青山接過信一看,見信封上的字都是打印的,下面寄信人地址處是“内詳”兩個字,便有點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然後順手撕開了信封。他把開口沖下一抖信封,從裏面首先掉出來的是幾張照片。看見照片,他不由得吃了一驚。此時,曲俊志并沒有走開,他一看到信封上有“内詳”兩個字,就覺得有點蹊跷。所以,他并沒有立即走開。他也看到了照片,照片一共是三張,有一張是反面朝上,兩張是正面朝上。最上面的一張照片,一個女子趴在沙發上,屁股撅得很高。一個男子褲子退到了小腿處,從後邊摟着那女子的腰。照片是從側面拍的,看來裏面開着射燈,人的臉色竟然有點發藍,像是恐怖片裏的鏡頭一樣。雖然隻是個側面照片,曲俊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子,那正是他的競争對手林長浩。馬青山也是先看照片,他把那張反面沖上的照片也反過來,三張照片一字排開在辦公桌上。其實,這三張照片都是從側面拍攝的,一看就知道這是偷拍的。他仔細看了看照片,伸手拿起那張紙,可他的眼睛就在這個時候卻看了曲俊志一眼。曲俊志正盯着那幾張照片在那兒愣神兒,沒發覺馬青山看他。馬青山低下頭去仔細地看了那封信。然後把那張紙放到桌子上。身子往後一靠,頭仰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曲俊志忽然感到空氣中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在慢慢地向他的身上壓過來。那無形的空氣好像有了形狀,又好像有了重量。他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哪兒不對勁呢?他正在沉思,馬青山突然說話了:“俊志,你看看這封信。”
曲俊志拿起那封信,很快地看了一遍。他的心裏暗暗高興,在這個時候,有人向林長浩放出了暗箭,如果林長浩中箭落馬。那麽,這個副局長的位子就非他莫屬了。他壓住心頭的喜悅,故意做出一副心情沉痛的樣子說:“林所長怎麽這麽不檢點呢?”
馬青山沒有說話,而是定定地看着曲俊志。曲俊志回過神來了,他的目光一接觸到馬青山的目光,他立刻從馬青山的目光中讀出了懷疑。他感到一陣慌亂,他趕緊鎮靜了一下情緒,說:“局長,這封信和這幾張照片……”一向口齒伶俐的他卻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了。
馬青山卻用很平靜的語氣說:“你不覺得這封信和照片來的蹊跷嗎?”
曲俊志說:“在這個時候,突然出來這麽一封信,顯然是……”他又說不下去了,他剛才的高興勁兒一下子跑的無蹤無影。他忽然想到,這個時候出現這封信,人們肯定會懷疑是他做的。因爲現在競争副局長寶座的就隻有他和林長浩這兩個人是最有實力的。如果人們懷疑到他,那今後就很麻煩了。領導們最痛恨的就是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做法。因爲這違背了官場中的遊戲規則。官場中雖然爲了争取利益可以采取多種手段,送禮、找靠山等等,人們都認爲是正常的。可是,你在背後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整人,人們就會覺得你很卑鄙,你就違反了遊戲規則。人們在背後就會提防着你。想到這兒,曲俊志感到脊背上涼飕飕的。
他和馬青山的關系是很密切的,在馬青山的面前,他雖然不能說什麽話都可以說,但是,有一些話也是不能說的。但這個時候,他管不了許多,不管該不該說的話,也隻能說了。他說:“局長,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但是,肯定不是我做的。局長,我的爲人您是清楚的,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馬青山看着他,看了好長時間,把曲俊志看得心裏直發毛。馬青山終于說話了,他歎了口氣說:“林長浩這一下子算是完了。我敢肯定,這樣的信肯定不會隻是寄到了我這兒,恐怕紀委也收到了。俊志,我相信這件事不是你幹的。我相信,是因爲我了解你的爲人。可是,在這個時候,我相信也沒用。好了,你也沒必要爲這件事背上包袱,林長浩自己做的事,這屁股就隻能他自己擦。不過,這件事隻限于你我知道,千萬不要對外說,這也算是我們對同志的愛護吧。”
曲俊志急忙答應着,馬青山揮了揮手說:“你去忙吧!”
曲俊志走出了馬青山的辦公室,他慢騰騰地往自己的辦公室走着,心裏卻在想着馬青山說的話。他不明白,馬青山爲什麽會說他相信也沒用呢?管他呢?反正這封舉報信幫了自己的忙。如果不是這封舉報信,這個副局長的位子恐怕就被林長浩這小子給奪去了。
曲俊志回到辦公室不久,辦公室的小王過來告訴他說紀委打電話把林長浩叫去了。曲俊志心想,這麽快啊?紀委倒是雷厲風行啊!
林長浩在從紀委出來回單位的路上,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人家既然給縣委書記、紀委都寫了信,那麽工商局肯定也會收到這封信,更可怕的是他老婆鄭淑娟也可能會收到這封信。人家讓他裏外開花,把他徹底搞臭。工商局那邊還好說,他可以用和紀委說的那套說辭去糊弄一下。馬局長不會抓住這件事不放的,他是要看紀委的最終決定。可老婆那兒怎麽解釋呢?即便是說老同學也不行,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老婆提出和他離婚,那就一下子鬧大了。他從紀委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鍾了,等他回到所裏,也就快到下班時間了。他想,如果那個人也給他老婆寄了信,現在他老婆也早就收到了。她看到後會怎麽樣呢?可千萬别當時就在辦公室裏大吵大鬧啊!要不然,就丢人了。他忽然又想起來了,那天晚上他曾聽鄭淑娟說這幾天要到學校聽課。鄭淑娟在縣教育局教研室工作,是小學語文教研員。他靈機一動,就開車來到了縣教育局,傳達室的老劉他認識,他走進傳達室,說要找鄭淑娟。老劉說教研室的人都外出聽課了,這幾天就在各學校轉,根本就不來局裏上班。說到這兒,老劉忽然想起了什麽,拉開一個抽屜,翻出了一封信,遞給他說:“正好,這是鄭老師的信,今天上午剛來的。就麻煩你給他捎回去吧!”
林長浩心裏一陣竊喜,但他不露聲色,故意拿着信看了看說:“字是打印的,肯定又是哪家推銷學習資料的。”老劉也說:“現在這樣的信很多,以前親友之間聯系就靠寫信,現在都有手機了,誰還寫信?所以,大多數都是些廣告信。”
林長浩回了家,打開那封信看了。他見照片都是從側面拍攝的,他就知道是有人偷拍的。可他明明記得那天晚上臨辦事的時候,讓王豔把門鎖上了。是誰有這麽大的能耐?隻能是飯店内部的人。以後一定要告訴胡志海,讓他想辦法把這個人查出來。然後順藤摸瓜,就能找出這個背後捅刀子的人。其實,他心裏早就認定了這個人就是曲俊志。他又想,這個人既然是爲了阻止他競争副局長寶座,隻要他的目的達到了,他就不可能再寫這樣的信。這一次在紀委那邊雖然僥幸蒙混過關,但是,他很清楚,副局長寶座他是坐不上了。他又想,自己今天真是好險,如果不是鄭淑娟去聽課,這封信就會落到她的手裏,自己的後院就會起火。他又有點很欣賞自己的機智了。不但把信拿回來了,當着老劉的面那麽一說,老劉竟也信以爲真。日後他可能就不會再對鄭淑娟提起這封信。即便是提起了,也沒關系,自己就說知道是一封廣告信就打開看了,見果然是廣告,就随手扔了。鄭淑娟經常收到一些推銷書和推銷試卷的廣告信。自己這麽說,她是會相信的。
幾天過去了,再也沒有什麽消息傳出來。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林長浩知道自己沒戲了,也就不再活動。
很快到了年底,有幾個局的正職和副職需要調整,在上書記辦公會讨論之前,組織部先要拿出一個調整方案來。組織部部長田明向肖雲斌請示。當說到了工商局的時候,肖雲斌說那個林長浩就算了,不考慮了。至于那個辦公室主任,他們兩個競争一個副局長,在這個時候出了這種事,這很不好。競争也要用正當的手段,不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這種心術不正的人絕不能用。就另外找人吧!
田明說:“以前工商局推薦的後備幹部是辦公室主任曲俊志和人事政工科科長楊志恒,這兩個人我們都考察過。要不……”
肖雲斌略一沉吟說:“就讓那個楊志恒上吧。”
就這樣,楊志恒當上了工商局的副局長。在這個結果出來以後,馮春波對林長浩說:“你和曲俊志是鹬蚌相争,人家楊志恒是漁翁得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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