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平軍說：“我妹妹的眼力很高，能讓你當做朋友的人，一定有與衆不同之處，你先說說，他有什麽特别之處？”

韓晶晶說：“其實他也沒有什麽特别的。他剛來的時候，我一見到他，就感覺到他和周圍的人不同。在官場中混的人，都是一些異化了的人。他們的渾身都透露出一種官氣。這種官氣是變化的，見了比自己大的官，他們就低眉順眼，一副奴才相。見了比自己職位低的人，就趾高氣揚，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與同事們在一起，則挂上一副假面具。”說到這兒，她看了看韓平軍的臉色，說，“哥，我這麽說你們當官的，你别不高興。”

韓平軍說：“我很高興，我的妹妹竟然也學會了分析，說出來的話還這麽有哲理，你繼續說！”

韓晶晶說：“他的身上沒有這些虛僞的東西，或許是我接觸到的都是官場中的人，一旦接觸到一個有文人氣質的人，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們就成了朋友。”

韓平軍心裏也忽然明白了，對，他感覺到那個人與衆不同的地方，就是他身上透露出來的一股文人氣質。他的職位并不高，可他在市縣兩級領導面前，卻保持着自己的自尊。看上去，态度很謙虛，也很誠懇，但是，卻決沒有那些奴顔媚骨。他的心裏不由得想，妹妹果然好眼力。

他問：“這個人叫什麽名字？”

韓晶晶說：“他叫馮春波。”

韓平軍點了一下頭，卻沒有說話。

韓晶晶說：“哥，你在這兒呆很長時間，你可以慢慢地考察他，如果你覺得他真的有能力，你就扶他一把。”

韓平軍沒有接韓晶晶的話茬，卻問道：“他成家了嗎？”

韓晶晶說：“早就成家了。他妻子是縣婦聯的幹部。”

韓平軍說：“你覺得他會爲了你離婚嗎？”

韓晶晶瞪了哥哥一眼，說：“我們隻是朋友，我又沒打算讓他娶我，人家離婚幹什麽？”

韓平軍很認真地看了看韓晶晶，沉思了一會兒，說：“晶晶，哥不瞞你，扶他一把并不難。可是，在我們這個圈子裏混，真正的朋友是沒有的。有的，隻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易。是交易，就得講究一個等價交換。或者說，即便不是等價，也得相差不多才行。如果這個人是我的妹夫，或者說将來有可能成爲我的妹夫，那我們之間就不存在交易了，我幫再大的忙都是應該的。可如果他隻是你的朋友，我的幫忙就是有限的……”

韓晶晶生氣了，她打斷了韓平軍的話說：“哥，我雖然沒有當什麽官，可你們官場中的人我接觸的并不少。你說的那些事我也懂。可是，我一直覺得我的哥哥不是這樣的人。沒想到你也這麽世俗了。”

韓平軍歎了一口氣說：“晶晶，你對我們這個圈子裏的事還是沒有真懂。你隻是看到了一個表面現象，好像所有的官員都是拿官來賣錢的。其實，不是這樣的。我不否認，的确有這樣的人，但也有很多人不是這樣。就拿提拔一個人來說。你可能從電影上看到以前某個領導到基層發現了一個人才，然後就把那個人提拔起來重用了。我不否認，在建國之初的五六十年代真的存在這樣的現象。可現在還有這樣的事情嗎？沒有了。爲什麽？我舉一個例子來說，就拿你們縣說吧。如果要提拔一個副處級幹部，全縣有多少科級幹部在瞪着眼睛瞅着這個位子呢？現在的人，如果想要找一個靠山的話，誰找不到呢？自己的親友中如果沒有，可以通過親友再找他們的親友，不管拐上幾個彎，總是會找到上面的領導替自己說話的。你們看到的隻是下面的那些科級幹部們在爲了一個副處級位子争奪，可是在上面領導們也是在争奪。他們是在替自己的人争奪。在這個争奪過程中，一樣也是會得罪人的。所以，即便你這個人再有才能，和我沒有什麽關系的話，我會爲了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去得罪其他領導嗎？不要忘了，得罪了其他領導，就是在自己前進的道路上設置了障礙。我能爲了你的一個普通朋友去付出這麽多嗎？”

韓晶晶低下頭，略一猶豫，擡起頭，看着韓平軍說：“哥，那你就把他當做你未來的妹夫吧。”

韓平軍笑了，他看了看妹妹那羞紅了的臉，說：“晶晶，從你一提到這個人的時候，我就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來了，你是真的喜歡他。我不逼你，你是不會說實話的。好，既然我的妹妹看中了這個人，我就幫他一把。不過，你可不要被他騙了啊！”

韓晶晶說：“哥，你怎麽老是戴着有色眼鏡去看别人呢？你妹妹是容易被騙的人嗎？”

韓平軍哈哈大笑：“對對，我妹妹從小就聰明，誰也騙不了你。”說到這兒，他忽然又問，“你找我，他知道嗎？”

韓晶晶說：“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

“等他當了副縣長以後再說吧。他不傻，他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韓晶晶說。

韓平軍說：“可等他當了副縣長，你再說，他不同意離婚怎麽辦？”

韓晶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哥，你就對你的妹妹這麽沒信心嗎？”

韓平軍一看妹妹生氣了，趕緊說：“我是跟你開玩笑呢，我們的晶晶又漂亮、又聰明，晶晶看上了誰，那是他的福氣。好，這事兒你就交給哥吧。等有機會了，我一定給你辦。”

走出房門，韓晶晶的眼裏忽然就有點潮潮的。她在心裏默默地問：春波，我爲你做的這一切，你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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