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縣城的大街上飛馳着。楊曉明掏出手機，給王衛青打電話。電話一接通，楊曉明張口就說：“姑夫，你在辦公室嗎？我過去一下。”

王衛青一看是楊曉明的電話，就有一種預感，他預感到楊曉明這次競标可能失敗了。因爲他很了解楊曉明，如果成功了，楊曉明第一個想到的不會是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給他的打電話。他問：“有事啊？”

楊曉明說：“姑父，我們被馮春波那小子給耍了。”

王衛青雖然有了預感，但是，當這個預感被證實的時候，他還是有點感到吃驚。他說：“你就先别過來了，我這兒還有别的事兒。”他的聲音聽起來卻沒有絲毫的改變，依然是慢條斯理兒，依然是平平淡淡。

楊曉明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說：“姑父，那你啥時候有時間啊？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王衛青說：“商量啥?”

楊曉明說：“咱不能就這麽算了？”

王衛青說：“不算了你還想怎麽的？你回去給我老老實實的，什麽事也别做。”

楊曉明沒說話，他覺得姑夫不像以前了。以前，如果是有這樣的事，王衛青肯定是不幹的。在原平縣的地盤上，竟然有人敢不買他王衛青的面子，這還了得。可現在是怎麽了？

王衛青等了一會兒，楊曉明還是不說話，王衛青有點惱火，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卻是讓楊曉明吓了一跳。他說：“怎麽，連你也想不聽我的話了？”

楊曉明趕緊說：“好，我這就回去。”

楊曉明再牛，也不敢和王衛青頂，在原平縣，如果沒有王衛青罩着他，他楊曉明算個什麽呢？充其量是個街頭的小混混而已。沒有王衛青，就沒有他楊曉明今天的一切。所以，楊曉明在原平縣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他姑父王衛青。

他正要挂電話，王衛青說：“給你姑姑打個電話，讓他晚上準備幾個菜，你過來吃飯吧。”

楊曉明說：“還麻煩我姑姑做飯幹啥，幹脆晚上到飯店去吃不就得了。”

王衛青說：“你怎麽這麽多廢話？”

楊曉明趕緊說：“好好好，那我晚上過去。”

挂了電話，他對司機說：“回公司。”

其實，他和王衛青的對話司機都聽得很清楚，在聽到王衛青說還有别的事不讓楊曉明過去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速減了下來，現在，一聽回公司，他立刻掉轉車頭。

回到公司，楊曉明坐在辦公室裏，大口大口的吸着煙。他在想，這件事到底該怎麽辦？他也知道，姜修言也是有後台的，人家的後台其實比他的後台還要硬。可是他更清楚他姑父王衛青卻是坐地戶，在原平縣從來是說一不二的。若按他以前的的想法，像馮春波這樣剛剛提起來的副縣長，他根本就不需要去給他送錢。讓他姑夫王衛青給他打個招呼，他就乖乖地就範。王衛青對他說，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了，因爲這次他們有了一個強勁的競争對手，再者說，馮春波原本是肖雲斌的秘書，如果要選邊站隊，他肯定是要選擇站在肖雲斌一邊的。他的秘書何曉麗進來了，用紫砂壺給他泡好了茶，茶是他最喜歡喝的鐵觀音。泡好了茶，何曉麗并沒有走，而是走到他的身邊，把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胳膊上，嘴裏撒嬌地問：“怎麽了？不高興？”

楊曉明自從當上了金城建築公司的總經理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聘秘書。短短幾年中，他已經換了三個秘書。先前被他換掉的那兩個秘書，也和何曉麗一樣，長得很漂亮。尤其是第一個秘書，長得比何曉麗還要漂亮。但是，他還是把她換掉了。原因很簡單，就是她不接受他的潛規則。可是，第二個秘書還是那樣，他隻用了不到一個月，就又換掉了。選第三個秘書的時候，他多長了一個心眼，面試的時候，他幹脆作了試探，如果對方态度很堅決，幹脆讓她走人。最終選中的是何曉麗。何曉麗不僅心甘情願地接受他的潛規則，還主動幫他出謀劃策。楊曉明對何曉麗甚至産生了一種依賴情緒。如果是在平時，他早就對何曉麗動手動腳了。可今天他沒這那心情，他歎了一口氣，說：“曉麗啊，競标失敗了。”

何曉麗瞪大了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嘴巴很誇張地張大成一個o形，臉上寫滿了疑惑。這是她的招牌動作和表情，每當楊曉明不高興的時候，她就做出這樣的表情，她的表情雖然很誇張，但是看上去卻很單純，單純的像個不懂事的孩子。楊曉明最喜歡看她這種表情，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楊曉明都會忍不住一把把她摟在懷裏，在她的臉上亂啃一氣，所有的不快和郁悶也都煙消雲散了。這一招，她屢試不爽。可今天卻是一個意外，楊曉明不但沒有做出任何的親熱動作，反而很粗暴的一把把她給推開了。

何曉麗沒有做出委屈的樣子，而是很乖巧的走開了。她并沒有走出去，隻是不再膩在楊曉明的身邊了。她輕輕地走到沙發邊，無聲無息地坐下來。

等了一會兒，她站起身，從紫砂壺裏倒了一杯茶，端到楊曉明的面前。楊曉明接過來，放在老闆台上。他說：“曉麗，到嘴一塊肥肉就這樣被别人給搶走了，我不甘心啊！”

何曉麗問：“王縣長怎麽說？”

楊曉明歎了一口氣，說：“我沒想到，他竟然不讓我有任何動作。”

何曉麗疑惑地說：“這不太符合他的脾性啊，按說，馮春波畢竟隻是個副縣長，竟然不買他這個正縣長的帳，他怎麽會就這麽忍了呢？”

楊曉明說：“我也正在爲這事兒納悶呢？”

何曉麗想了想，問：“他就隻說讓你回來，别的什麽也沒說嗎？”

楊曉明說：“我臨挂電話的時候，他讓我給我姑姑打電話，讓我姑姑準備幾個菜，讓我到他家去吃飯。”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來還沒給他姑姑打電話，于是就拿起手機給他姑姑打電話。他打電話的時候，何曉麗就站在那兒，想着什麽。等他打完電話，何曉麗沖他笑了。他說：“你今天怎麽也這麽沒心沒肺的呢？還有心思笑呢。”

何曉麗不但笑，還“咯咯咯”地笑出了聲。楊曉明看她笑得花枝亂顫，忽然明白這小妮子心裏有了什麽想法。他不再說話，很認真地看着何曉麗。

何曉麗見楊曉明很專注地看着她，她忽然止住了笑。她就有這個本事，說笑就笑，根本不需要醞釀情緒，常常是說着話，不知道哪句話就引得她笑起來。笑着笑着，當她覺得這笑已經沒有意義了的時候，她也能一下子就把笑收起來，這也不需要什麽過程。從一個平靜的面孔到堆滿笑容，再由笑容轉歸平靜，這一切都像川劇中的變臉一樣，一下子就變了。現在，他不僅把笑容收起來了，而且也由一個單純的女孩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頗有心計的shu女。她對楊曉明說：“你放心，王縣長不會就這麽算了的。他讓你今天晚上去他家吃飯，一定是和你商量這件事。”

楊曉明說：“我說到飯店去吃算了，在家裏多麻煩啊，可我姑父卻堅持到他家裏去，真是讓人搞不懂。”

何曉麗用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他的額頭，說：“你可真夠笨的。”她嘴裏說的是楊曉明“笨”，可那表情和語氣卻像是在表揚楊曉明似的，這讓楊曉明心裏很舒服，很熨貼。楊曉明心頭的郁悶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他把何曉麗的纖纖玉手抓在手裏，故意做出傻傻的樣子，嘻嘻的笑着說：“我怎麽就笨了呢？如果你說不出個道理來，我就吃了你。”

何曉麗說：“去飯店遇到熟人多不好。這個時候他和你在一塊吃飯，一定會讓人産生猜疑的。去他家就沒有這個麻煩，侄子到他姑姑家吃飯，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楊曉明恍然大悟。他說：“曉麗，你簡直是我的諸葛亮啊，我該怎麽報答你呢？”

何曉麗笑着說：“人家是爲了要你的報答嗎？”

楊曉明說：“可是，你不要我卻不能不報答你。”說到這兒，他一拍腦門，說，“咱們那個金城花都别墅區快建完了，到時候挑一個最好的别墅給你。”

何曉麗臉上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還是顯得很單純的笑着說：“到時候，你什麽時候想我了就去别墅裏找我，咱們就再也不用偷偷momo的了。”

這麽說着話，楊曉明的心裏像有一隻小貓在那兒拱來拱去一樣，癢癢的難受。他一把把何曉麗拉進懷裏，說：“我現在就想要了。”

何曉麗說：“你可真是個饞嘴貓。”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的套間，楊曉明走在前面，何曉麗在後邊跟着，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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