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明是在第三次到他姑姑家去的時候才見到縣長王衛青的。那天下午他早早就來到了他姑姑家。他姑姑拿起電話,給王衛青打了電話。前兩次來,他姑姑楊曼雲也都給王衛青打過電話,但是,王衛青都推說有事,沒有回來。這一次,楊曼雲一打通電話,王衛青照樣還是說今天晚上有事,他剛說了半句話,楊曼雲顯然有點不高興了,她打斷了王衛青說:“人家劉備去請諸葛亮,也隻去了三次,曉明這也算三顧茅廬了吧?心也夠誠的了。你咋這麽不給面子呢?”
王衛青把後邊的話咽回去,改了口說:“我這話不是還沒說完麽?你總得聽我把話說完啊。”
楊曼雲依然氣哼哼地說:“你說!”
王衛青說:“我這邊呢,今天晚上确實有一個應酬,不過我吃過飯就回家。你們先吃飯,吃過飯别讓曉明走,我一會兒就回去。”
楊曼雲說:“那你快點兒,啊!”
王衛青“嗯”了一聲,挂斷了電話。
王衛青答應下來,也并不是因爲他有多麽怕楊曼雲,而是他覺得也差不多了。對楊曉明,他雖然有點不太滿意,他不滿意的是楊曉明的大大咧咧,做事不夠細心。但是他覺得有些事情還得要讓楊曉明去做。所以他才故意磨一磨楊曉明的性子。王衛青這天晚上也的确是有一個招待。市政府辦公室的一個副主任過來了,按說這個級别的人物,他過去陪一陪也挺好,不去陪也沒什麽。有常務副縣長陪着也就很夠意思了。楊曼雲打電話說楊曉明到他家去了,他不想和楊曉明一塊吃飯,所以就在榴香苑陪着那位副主任吃飯。吃過飯,他讓常務副縣長何奎三陪着客人到上邊去唱唱歌、跳個舞,他就回了家。
楊曉明見到王衛青,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就急吼吼的說事兒,而是陪着王衛青喝茶。王衛青很滿意,覺得這個家夥還是一個可造之材。同時,他也很爲自己的做法感到滿意,年輕人就得磨一磨他的性子,不然就很難改變他的急躁。但是,王衛青沒有想到,他所看到的這個滿意結果,其實是何曉麗再三叮囑得來的。這一次,是王衛青主動先問起了競标的事兒。楊曉明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說了一遍。當王衛青聽說馮春波在競标開始的時候把楊曉明送的錢給退回到了金城公司的财務賬号上的時候。他的眼睛眯縫了起來,眼眸中有一道寒光閃過。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這件事怎麽處理,他不是沒有辦法,但是他沒有十全十美的辦法。他在心裏想好了好幾套方案,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用哪套方案最好。現在,他決定了。他對楊曉明說:“這件事很棘手,競标的程序是沒有問題的,你的金城公司的競争力也的确不如人家綠源公司……”
這一回,楊曉明表現的很沉得住氣,他隻是很認真地聽着,還緊皺着眉頭,好像在思考着。可楊曼雲卻不幹了,她打斷了王衛青的話,說:“就是因爲不如人家才找你啊!如果比人加強,還找你幹什麽?”
王衛青很不滿地看了楊曼雲一眼,卻沒有說話。這一回,倒是楊曉明學乖了,他說:“姑姑,你先别埋怨我姑夫,聽我姑夫把話說完。”
王衛青說:“雖然綠源公司競标成功了,這項工程還在籌備階段,什麽時候能開工,是我說了算。我原來想,姜修言也是個聰明人,我想他會來找你合作的。”
楊曉明問:“你是說,讓我與他合作搞這個項目?”
王衛青說:“這是一個雙赢的方案。如果他足夠聰明,他就應該這麽做。”
楊曉明說:“可是,這麽多天過去了,人家并沒有來找我。”
王衛青說:“那是我原先的想法,可是現在我的想法變了。姜修言不夠聰明,或者說他太自以爲是了。”
王衛青并沒有把心裏的話完全說出來。當初,楊曉明在找他争取這個項目的時候,他就想過,僅憑楊曉明的金城公司,根本就不可能把這個項目做好。真的出了問題,到時候倒黴的就是他王衛青。他對才與競标的這幾家公司進行了一個比較,他覺得真正有實力能夠幹好這個項目的是姜修言的綠源公司。他想,最好的結果是把這個項目交給綠源公司,綠源公司再邀請金城公司合作,兩家共同完成這個項目。這樣一來,楊曉明既賺到了錢,他也落一個清廉之名。所以,他才把這個工作交給馮春波去做。他有辦法也有把握讓姜修言接受這個安排。他原先的想法是,如果姜修言在得到這個項目以後,主動來找楊曉明合作,這是最明智之舉。那麽他就不會給姜修言設絆子。如果姜修言不會做事,那也好辦,搞房地産,最關鍵的是資金。沒有哪家房地産商有足夠的錢往裏邊投,他們都得靠銀行貸款。而在原平縣,不管你從哪家銀行搞大額貸款,隻要他王衛青不點頭,你就貸不出來。資金鏈一斷,你還搞什麽建設?他可以用這種辦法逼着姜修言就範。
當然,他也想到了,姜修言還可以到市裏的銀行去貸款。但是,他不相信姜修言會這麽做。畢竟,在原平縣這塊地皮上混,不管你有什麽後台,你和縣長搞不好關系,你絕對順利不了。
他這幾天一直不見楊曉明,一方面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另一方面就是在等着姜修言的行動。可是,結果很讓他失望。他也就很生氣,難道這個姜修言自以爲有了縣委書記做靠山,就這麽不把自己這個縣長放在眼裏了?剛才,他又聽到馮春波給楊曉明退錢的事情以後,心裏就更加來氣。難道這一切是肖雲斌在背後搞的鬼。
在肖雲斌來當書記之前,王衛青已經搞走了一位縣委書記。本來,他想自己會順理成章的當上縣委書記。可沒料到,上邊又從外邊調來了肖雲斌。這讓他心裏很警覺,他覺得肯定是自己做的那些動作被上邊察覺了,這才沒有把他提起來。肖雲斌來當縣委書記以後,他本想和肖雲斌搞好關系,盡量不去與肖雲斌争鬥,免得上邊一位他老是搞小動作。一開始,肖雲斌表現的也不錯,兩個人相處的也不錯,至少表面上是不錯。工作上配合得也挺好。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僅僅過了一年多,可能是肖雲斌覺得自己已經站穩了腳跟,肖雲斌就開始做起了小動作,先是把公安局局長馬玉波收到了麾下,随後又讓他的秘書張啓正當了财政局局長,前不久,又讓張啓正和馮春波雙雙當上了副縣長。政府口本來是他王衛青的自留地,現在倒好,人家一下子安進來兩個副縣長,以後他還說不定有什麽動作呢?
看來自己必須要有所動作了,不然人家還拿他這個坐地虎當病貓呢?
他不想用那種最保險的方案了。他忽然轉了一個話頭,說:“前一陣子有人告一個工商所張到飯店嫖娼,那個飯店叫什麽名字來着?”
楊曉明沒想到王衛青怎麽忽然有閑心說這個,他愣在那兒,一時間沒有接話。楊曼雲卻說:“自己的事兒還管不過來,還去管人家那些爛事兒?”
王衛青瞪了她一眼,說:“女人家,就是頭發長見識短,你還是去看你的電視劇吧,别打亂了我們談話。”
楊曼雲一見王衛青真的有點生氣了,她立刻嘟嘟哝哝地站起身來,去了另一個房間。
王衛青看着楊曼雲的背影,直到楊曼雲連房間門也關上了。他才回過頭來看着楊曉明。
楊曉明雖然不明白這個時候王衛青怎麽問起了林長浩的那件事,但是他還是說:“那個工商所長叫林長浩,其實人還是不錯的,我還和他喝過幾次酒。”說到這兒,楊曉明忽然想起王衛青問的不是那個什麽工商所長叫什麽名字,而是問那家酒店叫什麽名字。他又說,“那家酒店叫假日山莊,那個老闆我也很熟悉,叫胡志海。”
王衛青說:“我好像聽說這個假日山莊真正的投資人其實是姜修言呢?”
楊曉明說:“這個是真的,胡志海告訴過我。開始是他自己辦的,可資金不夠,就采取了股份制,吸收資金,姜修言就參加進來,逐漸的,姜修言成了最大的股東。我還聽說,公安局局長馬玉波和縣委書記肖雲斌,他們兩個人都是大股東,不過他們入的都是幹股。”
王衛青“哦”了一聲,沒有說話,楊曉明忽然想起了何曉麗囑咐過他要少說話。他也就住了口。
過了一會兒,王衛青說:“可以從這兒下手。”
楊曉明不解地問:“怎麽下手?把那家酒店辦了,能得到那個工程嗎?”
王衛青說:“你想想,這個時候我們不能沖着那個項目去,那樣太明顯了。我們就沖着假日山莊去,沒有人會懷疑咱們,他們如果真要懷疑,也可能是懷疑那個楊志恒,以爲是楊志恒在報一箭之仇。隻要把假日山莊組織賣yin這件事給捅出去,肖雲斌和馬玉波就都有大麻煩,他們自顧不暇,還管得了姜修言嗎?姜修言甚至有可能會被關起來。他被關了,綠源公司還怎麽運轉?我們的縣一中總不能因爲姜修言被關起來就不建設了吧?”
楊曉明說:“姑夫,你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高!”
王衛青心想,我這一招其實是一箭雙雕,他在心裏說,肖雲斌,你既然不識擡舉,就别怪我跟你玩陰的了。他對楊曉明說:“我知道你對假日山莊裏邊的事兒很熟悉,這件事你去做,要做的不露痕迹。”
楊曉明說:“姑夫,你放心,這一回我一定做好。我要讓他們萬劫不複。”
王衛青說:“這件事隻有你知我知,決不可讓第三人知道,包括你的那個什麽秘書,你連半個字也不能透露給她。”
楊曉明有點不在乎地說:“這個我知道。”
王衛青還是不放心,他加重語氣對楊曉明說:“隻要這件事你露出一點風聲,讓第三個人知道,我就再也幫不上你了。”
楊曉明趕緊說:“我明白,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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