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馬玉波來到假日山莊的時候，他見門口停着一些車，卻都不是警車。在這些車裏，有兩輛大金杯面包車。來這兒消費的不是官員就是富商，都是有錢的主兒。他們誰也不會坐大面包車來的。他知道那兩輛面包車肯定就是市公安局的。市公安局的警車中是有面包車的。可這兩輛面包車挂的都是普通牌子，連警車都不用，這說明市局這次真的是秘密行動，并且是玩真的。想到這兒，她直覺得脊梁骨發涼。可是，他不能不管，正如肖雲斌所說，胡志海無論如何是不能讓他們帶走的。

他下了車，硬着頭皮走進假日山莊，一進大門，就看見大堂裏已經有一些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靠牆蹲着，也有一些穿着看上去很整齊的人。他知道那些衣衫不整的都是一些嫖客和小姐，而那些衣着整齊的肯定是賭客。樓上海零零星星地有人被押下來。他知道這回是真的出大事兒了，可他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他看到胡志海和幾個人在吧台那兒，便趕忙走過去。

來到近前，他松了一口氣，他看見了市公安局副局長黃清明和治安科科長李勇。他和黃清明、李勇的關系都很不錯，他立刻微笑着走過去，嘴裏故意很輕松地說：“喲，黃局長、李科長，搞這麽大動靜怎麽也不給我打個招呼啊？”

李勇沒有說話，隻是沖他笑了一下，隻是那笑很僵硬。黃清明的表情卻很嚴肅，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用手一指另一個人，說：“這位是省公安廳治安處郭處長”。

馬玉波吓了一跳，他知道這回真是有大麻煩了。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他也沒有時間仔細思考，隻有走一步說一步了。他趕緊走上前，給郭處長敬了一個禮，說：“原平縣公安局局長馬玉波聽候您的差遣。”

郭處長給他還了一個禮，淡淡地說：“哦，馬局長，我們接到舉報，趕過來突擊檢查，沒來得及通知你們縣公安局，還多虧這位老闆把你叫過來。”聽了這句話，黃清明和李勇才明白過來，剛才他們要制止胡志海給馬玉波打電話，郭處長卻攔住了他們，反而讓胡志海給馬玉波打那個電話。看來，這裏邊恐怕與馬玉波有牽連，人家這是故意讓他往裏邊跳。

馬玉波當然聽出了郭處長話中的刺兒，可他不敢反駁。他的臉上紅了一下，說：“在我們縣出現這樣的情況，是我的失職。”

郭處長沒接他的話，而是對黃清明說：“黃局長，我看這樣吧，把這家飯店的老闆以及财務人員帶到市裏去，至于這些嫖客和賭客，讓李科長統計一下人數，然後把這些人交給馬局長處理吧。”

馬玉波一聽要把胡志海帶走，一下子慌了神兒，他不敢與郭處長說，他對黃清明說：“黃局長，在原平縣出現這種情況，我真的很痛心，您是不是和領導說一下，給我一個将功補過的機會，把人交給我處理？”

平時馬玉波與黃清明的關系還是挺不錯的，他是想讓黃清明在郭處長面前替他說個情，把人留下來。隻要不把胡志海帶走，什麽都好說。其實，在省廳來人要求市局配合行動的時候，臨出發之前，市局的人并不知道執行什麽任務。局長王可清把黃清明叫去，讓他與李勇帶隊配合省廳，并且說這件事一切聽從郭處長的安排。郭處長當時就說，召集治安科人員立刻出發，一律穿便衣，不開警車，并說任務在市局裏僅限于王可清、黃清明、李勇三人知道，不得對任何人洩露。黃清明當時心裏就咯噔一下，他想，既然這麽安排，肯定是怕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當時他就想，這事兒肯定與馬玉波有關。現在一見馬玉波這麽緊張，他覺得這裏邊的事兒肯定還不小。他沒說話，而是拿眼睛去看郭處長。因爲，剛才馬玉波說的話，人家郭處長也是聽的清清楚楚的，他雖然與馬玉波關系不錯，但是這個時候他不能陷進去。他隻是看郭處長一眼，可是憑直覺，即便他開口，人家也不會答應。他又何必自讨沒趣呢？

郭處長說：“這不行，酒店的所有管理人員和财會人員必須全部帶走。”

黃清明看了馬玉波一眼，然後對李勇說：“執行郭處長的命令。”

馬玉波真的急眼了，他說：“等一等，請容我給肖書記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黃清明心想，這個馬玉波平時看起來也挺精明的一個人，今天怎麽犯糊塗了呢？你這個電話一打，恐怕又得把肖雲斌給牽進來，牽進來如果能起作用還好，問題是恐怕一點作用也不起，反而會更麻煩。他與肖雲斌交情也不錯，于是他說：“馬局長，我看就不必打了吧。”

郭處長又說話了：“讓他打吧。”

黃清明心想，這事兒看來夠大的，不但牽扯到馬玉波，看來還牽扯到肖雲斌，郭處長這是在請君入甕啊。

馬玉波走到一邊去給肖雲斌打電話。電話一通，他就慌張地壓低聲音說：“肖書記，來的不僅是市局的，還有省廳的，他們要把胡志海帶走。您看怎麽辦？”

肖雲斌一聽，也沒了轍，如果是市公安局辦案，在王可清那兒他還能說的話，可是省廳來了人，這件事恐怕不好辦。他說：“他們說把人帶到市裏還是省裏？”

馬玉波說：“省廳的郭處長說要帶到市裏。”

肖雲斌心想，隻要不是帶到省裏去，就還有補救的機會。現在人家擰着，隻會壞事。于是他說：“讓他們帶走吧，我這就給王可清打電話，讓市裏把人留下來。”

馬玉波挂了電話，立刻走到郭處長和黃清明面前，說：“肖書記說按照郭處長的指示辦。”

黃清明沒有說話，他沖着李勇一擺手，李勇把頭一擺，他身後立刻上來幾個人，給胡志海戴上了手铐，押走了。這時候，一個人拿着一個名單過來交給李勇，李勇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把那張紙交給了黃清明，黃清明連看也沒看，就交給了郭處長。郭處長看了看，把那個名單放進自己的公文包，對黃清明說：“黃局長，咱們走吧。”

馬玉波眼睜睜地看着胡志海和酒店的管理人員都被帶走了。他隻覺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樣，整個人成了一空殼，腦子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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