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平軍想了一下,給市公安局局長王可清打了一個電話。
王可清在郭處長和黃清明帶人出發以後,他覺得這件事兒應該向上邊彙報一下,雖然省廳來人的目标隻是一個小小的酒店老闆,但他知道這背後肯定是有大問題的。他分别給市政法委書記馬明建和市政府分管公安局的副市長何蘭濤作了彙報。這是他的職責所在,彙報後,這兩位領導都沒有說要再往上彙報。可能他們覺得這不算一件什麽大事,一個位于縣城的酒店,即便是牽扯到官場中的什麽人,可能就是縣裏的某些官員。這還不足以驚動市委書記和市長。也或者是政法委書記和副市長親自向市委書記和市長作了彙報。那就不是王可清需要負責的了。可是,當他的電話響起的時候,開始他以爲是公安局副局長黃清明打來了的,可是一看号碼,竟然是常務副市長韓平軍打來的。他多少有一點吃驚,憑直覺,這個電話可能是爲了省廳到原平縣查處那家酒店的事兒。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想着該怎麽說。電話一通,他說:“韓市長,您好!”
韓平軍沒有跟王可清客氣,直截了當地問:“王局長,今天省公安廳下來搞了一個什麽案子嗎?”
王可清說:“是啊,韓市長,他們來要查出原平縣的一家酒店,說省紀委、政法委和公安廳都接到了舉報,這家酒店公開組織和容留婦女賣yin,并且公開設賭局,組織聚衆賭博。省廳的治安處處長郭松亭親自帶隊,他一來隻跟我做了交代,便要求市局立刻派人協助行動,我已經讓黃清明副局長帶隊配合行動了。我正要打電話向您彙報呢。”
韓平軍說:“這件事不用向我彙報,隻要向馬副書記和何副市長彙報一下就行了。”
王可清從韓平軍的聲音裏沒有聽出對他不滿。但是,他也不敢怠慢,他趕緊說:“韓市長,請您指示!”
韓平軍笑了笑,說:“可清啊,我隻是偶爾聽人說起這件事,覺得有點好奇,随口問一問罷了,哪有什麽指示啊?”
王可清知道韓平軍所說的“随口問一問”是假的,肯定是有什麽人找到了他,但是這個人和他的關系還不夠深,所以,他才“随便問一問”,如果這件事很簡單,他可能就說話了,了解到省紀委、省政法委都已經介入了,他是不會來趟這趟渾水的了。但是,他還是說:“韓市長,這件事一旦有什麽進展,我立刻向您彙報。”
韓平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便挂斷了電話。
挂了電話,王可清走到窗前,向外邊看着,心裏想着這件事。忽然,手機又響了,他一看,是黃清明打來的,他接起電話,黃清明說:“王局長,郭處長要和您通話。”
黃清明把手機遞給了郭松亭。郭松亭說:“王局長,這次行動在市局的配合下,非常成功,麻煩您聯系一下市政法委書記和分管副市長,看看他們有沒有時間,我要向他當面彙報一下。”王可清答應着,郭松亭接着說,“順便請您給我們安排一個單獨審訊地方,我們要對酒店的老闆和财務人員單獨關押并立即詢問。”
王可清很快做了安排,先是與政法委書記馬明建和副市長何蘭濤取得了聯系,馬明建在下邊調研,何蘭濤在市政府,他答應立刻會見郭松亭。随後,王可清又給湖城賓館打了電話,讓他們在五耧安排了幾個房間,專門作爲省廳來人和酒店人員的住處,同時也是預審的地方。安排好這一切以後,他立刻給郭松亭打電話,告訴他馬明建書記在下邊調研回不來,何蘭濤副市長在市政府等着他。又把賓館的安排告訴了郭松亭。郭松亭等人直接把胡志海和假日山莊的财會人員都送到了湖城賓館,這些人直接由省廳的人看押。沒有郭松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與他們見面,即便是市公安局的人也不能見。然後,他又與黃清明一起回到市公安局。在王可清的陪同下,到市政府見了副市長何蘭濤。一番客套之後,賓主落座。郭松亭說:“何市長,王局長,省紀委、省政法委和公安廳都接到了舉報,說是原平縣的假日山莊酒店公開組織和容留婦女賣yin,并且還設有賭局聚衆賭博,同時還說原平縣的個别幹部爲這家酒店充當保護傘。省紀委和省廳派人秘密進行了暗訪,證明舉報信所說基本屬實。之所以說是基本屬實,是說公開組織、容留婦女賣yin以及聚衆賭博這件事已經落實。至于是否有原平縣個别領導參與其中,還有待于調查。爲此,省紀委和省廳安排我帶人來調查,省紀委可能已經與市紀委取得聯系,要求市紀委派人參加對酒店管理人員的審訊。由于怕打草驚蛇,所以,我們一來到沒來得及向何市長彙報,請何市長諒解。”
何蘭濤聽了郭松亭的話,心想:這個郭處長肯定是給自己留了面子,沒有把話全部說透。那封舉報信中肯定說過多次向市裏舉報,但是一直沒有結果,否則的話,省紀委和省公安廳不會不提前打招呼而直接派人來搞突擊行動。想到這兒,他說:“郭處長,我們市裏的治安工作做得不夠紮實,這是我們要吸取教訓的。”說到這兒,沒等郭松亭接腔,他又轉過頭問王可清:“王局長,在原平縣出現這種情況,肯定不會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那裏是否是接到過群衆舉報呢?”
王可清當然明白何蘭濤爲什麽這麽問,他沒有直接回答何蘭濤的問話,而是說:“首先,在咱們湖城市内出現這樣的情況,說明我們的工作是有很大的疏忽的。我要向省廳和市裏檢讨。”
郭松亭看着王可清,沒有說話。何蘭濤也沒有說話,他看着郭松亭。王可清接着說:“我在此前一直沒有接到對假日山莊的舉報的報告。”他不說市公安局沒有接到舉報,而是說他本人沒有接到報告。這是因爲他不敢說市公安局沒有接到舉報。既然人家直接舉報到了省紀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廳,那就很有可能捎帶着把市公安局給捎帶着告了一狀。到底市公安局有沒有接到過舉報,他也不能确定。既然這件事牽扯到了原平縣的某些領導,這些人在官場混了這麽多年,他們不僅是在原平縣有着盤根錯節的關系,即便是在市裏也有一些關系,他所領導的市公安局也莫能外。會不會是有舉報信到了市局的某個處室,而被人壓下了?他實在是拿不準。所以他不能把話說滿了,不然會很被動。
何蘭濤說:“王局長,你回去要好好查一查,看看是否有關于這件事的舉報,如果有,是什麽人給扣住了沒有報上來,一定要借此機會對公安隊伍進行一次整頓。”
王可清一邊點頭一邊答應着。郭松亭說:“其實,這封舉報信是否是到過市局也是不一定的,說不定他們是直接向省裏舉報的。不過,我很贊成何市長和王局長借此加強公安隊伍建設的想法。”
何蘭濤說:“這件事我要馬上向黎書記和錢市長彙報,盡快成立專案組,并迅速展開工作。”
市裏很快成立了專案組,政法委書記馬明建任組長,副市長何蘭濤、省公安廳治安處處長郭松亭和市紀委副書記楊玉林任副組長。專案組又專門設立了預審小組,由郭松亭任組長,黃清明任副組長。
一切就緒以後,王可清親自到韓平軍的辦公室做了彙報。韓平軍隻是聽着,等王可清彙報完以後,他才笑着說:“要記住,預審工作一定要以省廳爲主,咱們隻是配合工作,千萬要管好自己的人,不要在這個時候再出什麽纰漏,否則咱們就更被動了。”
聽了韓平軍的這番話,王可清知道韓平軍對這件事是不想過問了。他說:“我回去以後,一定認真落實韓市長的指示,要盡快破案,确保不出現任何纰漏。”
從韓平軍的辦公室出來,王可清立刻給黃清明打電話,把韓副市長的指示向黃清明作了傳達。要求他加強對參與預審的人員的管理,千萬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王可清走後,韓平軍坐在辦公室裏,想了想,手伸向話筒,打算給肖雲斌打個電話。手已經摸到了話筒,他又縮了回來。這個電話不能打,憑他在官場的經驗,這件事肖雲斌肯定是陷得很深,這一回他恐怕是難逃一劫,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去維系這個并不深厚的關系了。他沒有想到,他沒打電話,肖雲斌卻找上門來。
秘書來說原平縣委書記肖雲斌求見的時候,韓平軍很不耐煩,甚至有點狠厭煩,這個肖雲斌簡直是亂了陣腳,本想說不見。可是轉念一想,人家對他妹妹韓晶晶照顧得還不錯,怎麽也算一個人情,自己做的太堵了不好。于是,他低聲對秘書說了幾句話,然後讓秘書叫肖雲斌來他的辦公室。
肖雲斌一進來,沒等肖雲斌說話,韓平軍就說:“老肖,這件事不太好辦啊!市裏成立了專案組,政法委馬書記親自擔任組長,省廳的郭處長親自擔任預審小組組長,市局的人根本插不上嘴。我想,如果那個老闆是你的親戚的話,等到預審完了,進入審判程序的時候,讓他有立功表現争取從輕發落吧。”
肖雲斌剛想說話,韓平軍一擺手制止了他,說:“老肖啊,這件事你黎書記和錢市長都很關注,我勸你不要再趟這個渾水了……”
韓平軍還在說着,秘書小劉進來了,對他說:“韓市長,錢市長找您過去一下。”
其實,這是韓平軍早就安排好的,他立刻站起來說:“老肖,那就這樣吧。”說完話,走出門去。
肖雲斌愣怔怔地站在那兒,過了一會兒,還是站在那兒,像傻了一樣。小劉隻得叫了他一聲:“肖書記。”
聽見小劉叫他,肖雲斌才醒過神兒來,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韓平軍副市長的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