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吳水平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電話，給楊青春打了一個電話。楊青春在市直機關工作的時候，就與吳水平走得很近。他能到原平縣去挂職鍛煉，就是得益于吳水平的幫助。現在，原平縣出了這麽檔子事兒，作爲縣長，楊青春恐怕是難辭其咎。吳水平必須先與楊青春通一下氣，看看到底這回事是真是假，同時也讓楊青春有個思想準備。

電話鈴響起的時候，把楊青春吓了一跳。因爲他剛一上班，就看到了秘書送來的縣委宣傳部送來的《輿情簡報》。《簡報》中列舉了反映縣一中收取擇校費事件的帖子所發布的各站、論壇以及點擊量、回帖量等數據。他預感到這一會自己遇到大麻煩了。他正坐在那兒，兩眼盯着《簡報》，苦思應對之策，電話鈴忽然就響起來。楊青春吃了一驚，放下手中的《簡報》，本能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見是吳水平副市長辦公室的電話，他知道肯定是爲了擇校費的事情，他趕緊抓起話筒：“吳市長，您好！”

吳水平沒跟他客氣，開門見山：“青春啊，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楊青春說：“吳市長，縣一中建設幾經周折，縣裏雖然追加了一些資金，但是内部設施配套資金仍然沒有着落。又不能耽誤了新校啓用，沒辦法，才出此下策，減少了統招生名額，增加了擇校生名額和擇校費，想借此彌補一下政府撥款的不足部分。想不到，竟然惹下了大麻煩……”

吳水平打斷楊青春的話說：“想不到？你們應該會想到惹下大麻煩。這都什麽年代了，現在已經是絡時代了，你們還這麽做，這不是故意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嗎？”說到這兒，他歎了一口氣，又說，“黎書記和錢市長都過問了，市政府和市紀委組成的聯合調查組馬上就會到原平去，你要早做好準備。”說完話，吳水平沒等楊青春說什麽就挂斷了電話。

幾乎就在楊青春接到吳水平電話的時候，王衛青也接到了市紀委副書記楊玉林的電話。

調查組來到原平縣，聽取了縣委書記王衛青關于擇校費一事的彙報。其實事情并不複雜，複雜的是怎麽處理這件事。其實，在黎平書記辦公室的時候，吳水平已經把自己的想法作了彙報，那就是把已經收取的擇校費退還給學生家長。這件事也并不難處理，這是一個底線，隻有把錢退回去，才能平息學生家長心中的怒火。但是，僅僅退款還是不能解決問題的。這件事既然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引起了廣大民的關注，那就必須要有人爲這件事負責。誰出來承擔這個責任呢？這件事是經過縣委常委會研究通過的。作爲縣委書記，王衛青應當爲這件事負責，可是能爲這麽一件小事就處分縣委書記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處分縣長楊青春嗎？也不合适。其實，在黎平書記的辦公室裏的時候，吳水平在聽取了黎平的指示的時候，心裏就明白，黎平也不想把這件事弄大了。黎平和錢偉振希望的是既要把這件事處理好，又不能對原平縣領導班子傷筋動骨。可是，除了這樣的事情，不處理個人是不行的，民盯着呢。

吳水平和楊玉林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吳水平說：“這件事僅僅是把多收的擇校費退回去恐怕是不行的，必須要有個人出來承擔責任。”

楊玉林當然也很清楚這一點，他在接受任務的時候，市紀委書記陳峰波也向他交了底兒，這件事情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但是這個人不能是原平縣的黨政兩個一把手中的任何一個。

楊玉林接過吳水平的話頭，說：“吳市長，這件事他們拿上了常委會，并且形成了決議，這就成了一個集體決議。按說，應該是縣委書記王衛青和縣長楊青春要承擔一部分責任。但是，他們分别是原平縣的黨政一把手，爲這麽一件事處理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是很難的，再說，要處理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那都是必須要上市委常委會的。”

吳水平見楊玉林的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邊說：“那你考慮處分哪些人呢？”

楊玉林想了想，說：“我看。這件事最多也就處分三個人。”

吳水平看着他，沒有說話，那意思是等他繼續說下去。楊玉林繼續說道：“縣一中校長和教育局局長是必須要處分的，分管教育工作的副縣長恐怕也要承擔一些責任。”

吳水平想了想，遲疑了一下，說：“你說的這個辦法應該是不錯，可是，分管教育工作的副縣長是馮春波。”

楊玉林當然知道分管副縣長是馮春波，但是他不明白吳水平爲什麽會這麽說。

吳水平見楊玉林沒明白他說的意思，就又說：“馮春波前不久還剛剛受到過錢市長的表揚呢。”

楊玉林好像想起了什麽，說：“哦，錢市長剛剛表揚過他，這時候咱們給他來個處分的确是不太合适。”他嘴裏這麽說，心裏想，豈止是不太合适啊，那簡直就是在打錢市長的臉。

很快，兩個人就達成了一緻意見，那就是隻處分教育局局長李青林和縣一中校長張明富。

兩個人商量好以後，又叫來王衛青和楊青春，進行了一番溝通。四個人又經過商量，最終确定給予直接責任人、縣一中校長張明富停職檢查的處分，給予間接責任人、縣教育局局長李青林記過處分。吳水平又把這一個處理意見分别向市委書記黎平和市長錢偉振作了彙報。在得到兩位領導的同意之後，調查組召集原平縣黨政班子成員做出了初步處理決定，縣教育局局長李青林和縣一中校長張明富列席參加。

吳水平代表調查組向到會人員通報了調查結果，并且宣布了對相關責任人的處理決定。

這樣的處理結果，對被處分的兩個人來說雖然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對縣一中校長張明富就更不公平，但是，這個結果卻早就是人們預料之中的。人們都沒有說什麽，散會的時候，大家也都沒有議論，在這些官員們看來，出了事情由下級爲上級背黑鍋，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心情很不好的事馮春波，他雖然早就猜到了調查組肯定會來一個丢卒保車，但是當這個結果真的由副市長吳水平宣布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裏還是一陣心酸。

很快，在湖城市政府和原平縣政府的官方站上，都發表了《關于原平縣一中違規收取擇校費的處理決定》。原平縣宣傳部的工作人員在極短的時間裏，将這一決定發布到了曾經發過反映這一事情的各個論壇上。上有不少人對湖城市能夠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裏就做出了處理點了贊。

官場中的事兒，有人倒黴，就有人得益。張明富改任縣教育局工會主席，縣教育局副局長張樂婷出任縣一中校長，教育局辦公室主任王向明當上了縣一中副校長。張樂婷是教育局的女副局長，隻有三十多歲，一直深得縣領導賞識。當然，在這兒所說的縣領導主要是指王衛青。這在原平縣官場早已經公開的秘密了，她能得到提拔，誰也不感到意外。人們感到意外的是王向明，他雖然得到了教育局長李青林的青睐，但是他在縣委和縣政府卻沒有靠山。馮春波代表縣政府在征求張樂婷的意見的時候，張樂婷表示自己對縣一中的副職和中層都不是很熟悉，對他們的工作能力如何并不了解，要求從教育局帶一個人過去擔任副校長。馮春波問她希望帶誰過去的時候，她想了想，說教育局辦公室主任王向明還不錯。當時，在場的李青林吃了一驚，他沒料到張樂婷會提出帶王向明去縣一中。他知道王向明曾經得罪過馮春波，他想，馮春波肯定會不同意的。出乎他預料的是，馮春波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笑了笑，說：“教育局辦公室主任是股級幹部，縣一中副校長是副科級，這需要向縣委彙報，由組織部考察後任命。這樣也好，如果王書記和楊縣長都同意的話，連同你的正科級一同上常委會通過吧。”

走出馮春波的辦公室，李青林心裏直犯嘀咕，馮春波隻是随口這麽一說，應付一下呢？還是真的向王衛青和楊青春這麽如實回報呢？如果他真的同意提拔王向明，那麽這個人真的是很不一般了。轉念一想，自己早就認爲馮春波很不一般了。現在一想，就憑馮春波這種胸襟，就不是王衛青、楊青春、何奎三他麽能夠能比的。這個人的前途會不可限量的。

王向明在得知馮春波很痛快的答應了向縣委推薦他擔任縣一中副校長的時候，心裏更是對馮春波佩服的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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