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錢偉振到原平縣調研之後，一個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原平縣，那就是馮春波是錢市長的人，錢市長公開支持馮春波。當然這個消息越傳越離奇，甚至有人說錢市長當着王衛青的面說今後原平縣政府的工作完全由馮春波說了算，王衛青不要插手政府這邊的事。一時間，馮春波再次成爲熱門人物。

最感到不安的人是王衛青。那天，錢偉振最後說的那句話已經很明确了。他在原平縣給馮春波布下了一個局，他沒想到錢偉振也給他布下了一個局。那天送走錢偉振等人之後，從蘆花鄉黨委書記牛博勇想要留下王衛青、馮春波等人吃飯，王衛青拒絕了。這個時候，任何人都看不出王衛青心裏有什麽不痛快，他笑眯眯地對牛博勇說：“牛書記，大領導們都走了，我們這些小領導怎麽好意思留下來吃飯呢？改天吧，改天我和馮縣長一定會來你這兒叨擾一頓。”

牛博勇知道王衛青心裏很不痛快，這個時候他也不想生事，于是趕緊說：“那我就專等王書記和馮縣長來了，我們這兒可是有蘆花河的野生魚啊。”

王衛青笑着說：“嗯，就這麽說定了，改天我和馮縣長來你這兒吃魚。”說到這兒，他笑眯眯地看着馮春波，“馮縣長，怎麽樣啊？”

馮春波也笑着說：“我一定陪着王書記來吃魚。”

上了車，王衛青的臉一下子就陰上來了。司機慢慢地開着車子，他閉上眼睛，想着心事。他的心裏很憋屈得慌。他想，錢偉振作爲一市之長，難道僅僅爲了當初自己曾經得罪過他的一個同學就這麽對自己不依不饒、趕盡殺絕嗎？這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再說，根據他的觀察和了解，錢偉振好像不是一個心胸狹窄、小肚雞腸、睚眦必報的人。那麽，他究竟是爲什麽這麽對待自己呢？根據他的了解，錢偉振認識馮春波也不久，大概就是通過那一次會議發言才認識了馮春波，那麽他們之間的關系就不是太密切。至少，還沒有密切到錢偉振爲了讓馮春波上位而逼迫自己退出的地步吧？可是，今天這件事是怎麽回事兒呢？他一想起錢偉振最後的那句話，心裏就不由得一陣陣發緊。這是一個多麽明确的信号啊，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他錢市長這是在力挺馮春波啊。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呢？他怎麽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可是他卻很清楚，這裏邊一定有什麽原因。

王衛青從自己與錢偉振相識以來，慢慢地一路想下來。似乎在他當縣長時，錢偉振就對他不感冒，這可能與自己在原平縣比較強勢有關，錢偉振看不慣他的這種強勢做派。肖雲斌出事之後，自己當上了縣委書記，曾經極力推薦常務副縣長何奎三接任縣長一職，到後來卻沒有成功，市裏讓下來挂職的副書記楊青春當了縣長。這是市領導怕自己在原平縣一手遮天，在搞權力平衡。現在回想起來，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錢偉振的主意。當時他想到了這一點，但沒有想到是市長錢偉振要這麽做的。楊青春到市直以後，自己還是想讓何奎三接任，可是依然落了空。馮春波當了縣長之後，錢偉振是像以前那樣隻是爲了搞權力平衡呢？還是想幹脆讓馮春波取代自己呢？如果僅僅是爲了權力平衡，雖然讓自己很不爽，但是還不是太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家想要把自己給拿下來。

如果是後一種想法，自己該怎麽辦呢？難道自己的仕途就到此爲止了嗎？不，自己決不能束手待斃。可是，他心裏當然很清楚，他與錢偉振是完全不在一個等量級的對手。他怎麽敢和錢偉振較量呢？他翻來覆去的想着，自己無非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認命，自己盡最大努力低調，并且順着錢偉振的思路去扶持提攜馮春波，依此換取錢偉振的好感，至少是讓錢偉振對自己的懂事和配合給予一定的同情。或許能夠在把馮春波扶上縣委書記的寶座的同時，把自己提半級，讓自己到市人大任副主任或者是到市政協去任副主席。這樣，雖然自己沒有了實權，但畢竟成了副廳級，進入了高幹行列。或許這是一個不錯的結局。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自己絕不認輸，按照自己事先的布局繼續控制馮春波，讓馮春波自己知難而退，或者是讓錢偉振對馮春波失望，自己保住了縣委書記，等幹出一番成就之後，再到市裏謀取一個副市長甚至是常委的職位。那麽自己就還有可能繼續往前走一步。

這兩條道，前一條是比較穩妥可行的；後一條顯然風險比較大，一旦惹怒了錢偉振，找個借口或者找個錯，把自己的縣委書記撤掉，然後安排自己擔任一個毫無實權的正縣級職務，自己也是毫無辦法的。走第一條路，他心有不甘；走第二條路，風險太大。怎麽辦？走哪一條路呢？還有沒有第三條路呢？

正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車子已經開進了縣委大院。司機停了車，王衛青坐在後邊卻繼續閉着眼，一動也不動。司機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以爲他睡着了，輕聲提醒他說：“王書記，到了。”

王衛青依然閉着眼，隻是嘴裏“嗯”了一聲。司機見他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就不再說什麽了，也坐在車裏等着他。

王衛青正在想着第三條路。還真讓他想出了一個辦法，當然他并沒有第三條路，他是要把第一條路和第二條路結合起來走。怎麽走呢？明着走第一條路，把馮春波往前推，讓馮春波多主持一些工作，自己盡量往後退。同時，自己暗中密切注視着馮春波的一舉一動。隻要馮春波放開手，在取得成績的同時必然也會犯一些錯誤，更重要的是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徐曉鵬、張啓正這些人會買他的賬嗎？尤其是徐曉鵬，與他是情敵。更何況徐曉鵬有韓平軍做靠山，他是絕不會買馮春波的帳的。隻要自己善于利用他倆之間的矛盾，是不難牽制住馮春波的。尤其是如果讓錢偉振知道馮春波與韓晶晶的事以後，錢偉振還會這麽大力提攜馮春波嗎？隻是自己必須要不露一絲痕迹，否則一旦讓錢偉振知道自己從中動了手腳，就有麻煩了。不但不能讓錢偉振看出是自己動手腳，還要讓他認爲自己是在全力支持馮春波才行。

打定了主意，王衛青長舒了一口氣，睜開了眼。司機一看他要下車，趕緊下來，給他敞開車門。王衛青走出車門的時候，擡起眼看着縣委辦公大樓，他又找回了信心和力量。畢竟，他才是這座大樓的主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