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波和馮春軍并肩走在一起,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着。馮春波想對馮春軍說一說鄉政府要挑選文書的事,想從馮春軍這兒讨一個主意,可他卻不好意思開口。而馮春軍雖然知道馮春波來找他一定有什麽事情,可馮春波攪了他的好事,他的心裏很不痛快。所以,他便故意不問。很快便到了馮春軍的家門口,馮春軍說:“春波,來家坐坐吧!”
馮春波答應了。兩個人來到了馮春軍住的西廂房,屋裏沒有生火爐,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馮春軍說:“我這屋子裏跟外邊差不多。”
馮春波說:“都一樣,我晚上都是早早的躺在被窩裏看書。不然這漫長的冬夜可不好熬。”
馮春軍說:“我也是這樣。”
一邊說着,一邊往床頭上一指。
馮春波往床頭一看,果然看見床頭上放着幾本書。他走過去,順手翻看了一下,一本是古龍的《七星龍王》,一本是《故事會》,還有一本是《老狐狸經》。他對這些書都不感興趣,便又回到茶幾邊坐下來。
馮春軍說:“春波,你今天肯定有事要對我說。什麽事?”
馮春波笑了笑,說:“春軍哥,你很厲害啊!說實話,今天我找你還真的有事。如果沒事,這麽冷的天我怎麽會跑到蘆花河邊去找你呢?”
馮春軍看着馮春波,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鼓勵馮春波說下去。
馮春波接着說:“我聽人說鄉政府要從教師中挑選一人去當文書,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馮春軍聽到自己的心裏“咯噔”地響了一下,這件事他幾天前就聽說了。他這幾天也一直在想着自己怎麽才能抓住這個機會。這件事,他最怕馮春波知道。因爲他很清楚,馮春波不僅語文課教得好,還在《蘆花河日報》上發表過一些散文和詩歌。《蘆花河日報》是蘆花河市委主辦的報紙。所有機關單位和村委會都訂閱了這份報紙。《蘆花河日報》有一個文學副刊叫“文曲”,這個文曲版每周隻出一期,全市的文學作者多如牛毛,能在這個文曲版發表文章的人在蘆花河市就算是個小名人了。而蘆花鄉這麽多年來還沒有人能在《蘆花河日報》的文曲版上發表過文章。所以,當馮春波連續在文曲版發表了幾篇散文和詩歌以後,在蘆花鄉便聲名鵲起。馮春軍覺得自己最大的競争對手就是馮春波。因此,在他聽說這件事以後,心裏就一直擔心馮春波知道。現在馮春波已經知道了,怎麽辦?
馮春軍心裏打鼓,可表面上卻不露聲色。他說:“我沒有聽說過啊。難道你對這樣的事也感興趣?”
馮春波把自己的打算說了。馮春軍知道,既然馮春波動了這個心思,自己就不能再阻攔他,不然就會引起他對自己的疑心。但是,他也深怕馮春波會去活動。必須把馮春波按住才行。于是,他想了想說:“春波啊,這的确是一件好事,在我們蘆花鄉,能夠在市報上發表文章的隻有你一個人。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馮春波說:“春軍哥,你過獎了!不過,我自己覺得這的确是一個實現我的理想的好機會。不知道我該怎麽做?”
馮春軍說:“這件事,我想鄉政府既然想從教師中選拔人才,必然會讓富貴鄉長挑選。他的女兒苟春蘭就在你的班上,他對你的才華必然知曉。我想他一定會推薦你的。”
馮春波想了想說:“你看我眼下應該怎麽做呢?”
馮春軍說:“這件事,我認爲你最好是按兵不動。苟春蘭的作文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富貴鄉長對你的才華肯定是很賞識的。如果這個時候你有所動作,反而會影響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所以,我認爲你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動作,最好對此事裝作不知道。”
馮春波覺得馮春軍說的很有道理。兩個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馮春波就告辭了。
馮春波走後,馮春軍也上了床。他躺在被窩裏,既沒有看書,又沒有睡覺。他失眠了。
很快到了年底,馮春軍坐車到市百貨大樓去買了兩瓶茅台酒。在一個晚上,他悄悄地來到了鄉政府家屬院,敲開了苟富貴的家門。
苟富貴家是一個小院,裏面有三間正房,一間廚房。這三間正房,中間一間是客廳,西邊一間是苟富貴夫婦的卧室,東邊一間是苟春蘭的卧室。馮春軍來的時候,苟春蘭已經到她的卧室裏去了。苟富貴的妻子李茉莉見馮春軍提着一個白色塑料袋,裏面是兩瓶茅台酒,臉上立刻堆起了笑說:“馮主任來還拿什麽禮物啊?”
馮春軍說:“嫂子,鄉長對我的培養之恩無以爲報,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拿了兩瓶酒,鄉長和嫂子不要嫌棄。”一邊說着,一邊把酒放到了茶幾一邊。
落座以後,寒暄了幾句,馮春軍便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鄉長,我聽說鄉政府要從學校裏挑選一人去當文書?不知道是否真有這事?”
馮春軍一進門,苟富貴就知道他是爲這件事來的。本來他早就與蓋耀林商量着讓馮春軍去當文書。現在見馮春軍問起,他正好送個順水人情。于是,他說:“這件事,組織上安排我來做,說實話,這件事挺難。怎麽說呢?學校裏能說會寫的人很多……”說到這兒,他故意停下來,看了看馮春軍,他見馮春軍緊張的樣子,心裏感到好笑。嘴上卻說,“有人向我推薦了幾個人,我正在考察。對你我也是很了解的。你工作能力和文字水平都還是不錯的。你放心,我會盡量考慮的。”
他不能一下子答應馮春軍,因爲事情在沒有定下來之前,會有不少的變數。他雖然早已經向牛鄉長彙報了,牛鄉長也基本上同意了。如果沒有什麽意外,春節後馮春軍就可以去鄉政府上班了。可是,誰也不能保證這個春節裏不會有變化。如果有人到牛鄉長那兒去活動。這件事還真不好說。說白了,這件事的決定權在牛鄉長手裏。所以,他隻能說盡力去做。不過,這對馮春軍來說,已經是相當于一個承諾了。又說了一會兒話,馮春軍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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