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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十七年前的初遇


所以,他們上一次相見的時間是三年前。

原來他們也是有過去的。

她也會時常夢見,那時的她隔着長長的電話線,呵着快要凍僵的雙手,對母親說:她很好。那是她來這個城市的第二年,第一次看見雪。

心頭忽然有個想法,要給家裏寄信。信封裏隻有一張照片,那是她在那場初雪中照的照片。那時的他對于她而言,更多的是一個路人,一個戴着墨鏡和相機的風塵仆仆的男人,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他們素不相識。主動要求他幫自己在雪景中拍一張照片,他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尤霧不禁微微有些動容,還好這段回憶沒有被遺失,一直有人幫她記得。她一直不相信緣分,可是他們的再次相逢又何嘗不是一種緣分。看着他的皮夾裏有些泛黃的舊照片,她忽然覺得過去的自己沒有白活。她被一個人陌生人記着,一記就是三年。

未等尤霧陷入更加恍惚的深思,陸晏寒緊接着不急不緩地開口吐出了另一個讓她不可思議的真相:“十七年前才是我們的初遇。”

尤霧聞言,瞳孔蓦地放大,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她的目光裏透露出一絲探詢,很明顯是對他的話感到不可思議。

“忘記跟你說了。”陸晏寒有些無奈地看着尤霧,似乎對她的反應在意料之中,“我今年才二十五歲,生日是9月28日,還沒過。”他知道,尤霧根本不算了解他。因爲她從來沒有問起,他也一直都沒有說。而他卻對尤霧的資料了如指掌,因爲深入調查過。

尤霧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乖巧的意味。可是十七年前的話,那麽也就是他才八歲,她也隻有五歲的時候。

怎麽可能呢?十八歲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另一個城市,r市。他們之間應該不太可能有交集吧……

陸晏寒似乎意料到尤霧會如此難以置信的反應,他淡定自若地說道:“更準确地說,我去過你的城市。”

尤霧抿了抿唇,神情渙散,似乎一副努力在回想的模樣。可是任憑她如何搜尋自己的記憶,卻隻是捕捉到了一塊塊零散的碎片。

說實話,在陸晏寒和她一起放煙花的時候,她就早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那種畫面,那種場景,竟然讓她在無端之中生出幾分親切感。和他牽手的時候,有時也會覺得那麽自然,好像很久之前他們就已經這樣無拘無束地牽過。五歲的她還很小,始終保持着模糊零碎的記憶。

然而,當陸晏寒的話接下來一臉平靜地叙述着殘酷的現實時,她覺得自己的呼吸好像都活生生地被奪走了。

“八歲那年,我卷入一場紛争。”陸晏寒的神色一下變得那麽蒼白淡漠,他的語氣卻像一潭平和的湖水般波瀾不驚。

尤霧就這樣默默地坐在他的身旁,正襟危坐地聽着。

陸晏寒沒有告訴她,這場紛争的主角,正是自己的母親莫莉和他的繼母陳霞。她們的故事太複雜,還是暫且略去不提。而他,也是這場無情的紛争之中的受害者。

“我被綁架到鄰近的城市,也就是你的故鄉。”談到“綁架”這兩個字,陸晏寒的臉色一下子劇變,他那垂落在腿上的手指蓦地用力地攥緊,很明顯那是一段不好的回憶。

看到尤霧關切擔憂的目光,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沒有這麽難以面對這不堪的過去了。因爲她主動将小手覆上他緊攥的拳頭,用溫暖的掌心緊緊地貼着他的手背,試圖緩解他語氣裏的壓抑。

陸晏寒勉強地扯出一個安慰性的笑容,似乎是在寬慰比他還難過的尤霧:“綁架的目的是爲了威脅我的母親,而不是爲了勒索贖金。”他頓了頓,“還好那時候我逃了出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兜兜轉轉,然後遇見了你。”

尤霧眨了眨眼,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記起來。她真的在某個時刻,遇見過他嗎?

“你比我遇見的任何一個人都善良,看到我後就一直纏着我玩,還懇求你的父母留我在你家住宿一個晚上。”陸晏寒的聲音裏染上了一絲暖意,可是他清晰吐出的每一個字卻是那麽令人不可置信。

“那時候快過年了,你爲了逗我開心,從家裏偷來煙花。第一次放煙花的我很害怕,卻不想辜負你的期待,一點燃就牽着你的手遠遠地跑開了。”陸晏寒仿佛陷入了溫暖的回憶之中,臉上浮現了一絲淡淡的笑容,“我從來沒有那麽開心過,即使是被綁架到另一個陌生的城市。”

“怪不得……”尤霧有些怔忡地看着他那愁雲消散的俊臉,覆在他的手背上的小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那次我們一起放煙花的時候,我總覺得那麽熟悉……“她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哽咽,似乎在爲他不幸被綁架的遭遇而感到悲恸,“有時牽着你的手,會感到異樣的親切感。”

他幼時的記憶明明是那麽疼痛,他卻忍痛回憶起與她相處的那一個竟然可以算得上有些溫馨的晚上。尤霧頓時覺得很心疼,他是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毫無保留地開口告訴她這件往事呢。

看着尤霧像一隻乖巧的小兔子般撲向他的懷裏,他的襯衫還隐隐沾染上一點濕意,陸晏寒将堅毅的下巴抵在她的頭上,大手像是安慰般地撫摸着她的長發:“向叔叔阿姨問了你的名字,第二天早上你還在睡覺的時候,我就離開了。”然而,離開後的他憑着各種人的幫助,是很順利地回到了s市。可是,他的母親卻爲此付出了代價……

不是沒有難過,這麽多年了,他早就該習慣這心如刀割的痛楚了。但是,沒想到懷裏的人兒比他還要傷心,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軟了下來。這個世界,善與惡混亂地交織着,而他永遠感謝善良的她。能夠擁有這麽美好的她,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乖,都過去這麽久了,我早就沒事了。”陸晏寒輕輕地拍着尤霧因爲啜泣而顫抖的背,一下又一下地寬慰着她,“而且,我還有你呢。”至少還有她,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日子并不算很難過。

陸晏寒那溫暖的聲線不禁讓尤霧的心蓦地漏了一拍,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呢……

收斂了嘩啦啦的眼淚,尤霧從他的懷抱裏起身,蓄着淚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尤霧忽然覺得,他們之間是那麽的不可思議。好像總有一根無形的紅線,在冥冥之中牽引着他們,讓他們一次又一次相遇。而他,一個人默默地守護着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回憶,竟然念念不忘了這麽久。

“不知道啊。”陸晏寒的臉上浮現一絲溫和的淺笑,輕聲說道:“也許早就喜歡上了。”

小的時候,即使她的容貌還沒長開,他就已經喜歡上了那個帶給他溫暖感受的名字。三年前的再遇,即使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也喜歡上了她那副清純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容貌。而現在,他既是喜歡她的名字,也喜歡她的容貌,更喜歡的是,她那一顆不爲人知的單純善良、堅韌不拔的強大内心。

尤霧聞言,嘴角揚起幸福的笑容,竟然覺得他們的相遇相識相知相戀的過程如同一場夢一般。以前的她從來不相信緣分一說,可是他這麽說來,她現在隐隐也有幾分相信,是緣分讓他們一次又一次相逢。

陸晏寒也定定地看着她,将她的喜悅盡數收入眼中,眼中笑意更甚:“我很開心。”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慶幸的意味,“你的過去裏有我。”

盡管他知道,尤霧的過去很大一部分都被安白所占據,這已經成爲了既定的事實。但是他至少也曾在她的過去占據了那麽一小部分,比心髒還要小,但他已經知足了。

就算尤霧忘記過忽略過,但是還好,他終于有機會讓她重新記起這一切,從此他不再是一個人孤獨地守候着這些回憶的碎片,他們會一起将這些閃閃發光的碎片拼湊成一幅最動人的畫卷。以後,她的故事裏,有她,也有他。

尤霧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内心的激動的心情,她再次抱住他,柔軟的臉頰在他那堅硬的胸膛上蹭了蹭,嘴角勾起一絲柔柔的笑:“我的未來裏也有你。”她覺得自己應該堅定一點,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這一次,就不要再輕易放手了。

因爲她下意識的讨好的小動作,陸晏寒的心情大好。低頭在她的青絲上落下一個寵溺的吻,開心地說道:“我的未來裏,有你,也有寶寶。”有妻有子,這便是他最期待的事。

陸晏寒的話語明明那麽質樸無華,但她還是被他的話所打動。如果未來的日子裏,他們一直在一起,還有寶寶的話,每一天應該都會過得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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