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溯”看着她的反應慢慢的垂下了手,低着頭。他的碎發遮住了遮住了眼眸,這樣顯得凄涼的身影卻讓夏黎笙起不到一丁半點兒的恻隐之心。唯一的回複隻是不停地往後退,不停地往後退……
“你别再退了。“墨軒溯”擡起了頭,嘴邊勾起了一個弧度,“你隻要再退一步,那麽……迎接你的,便是萬丈深淵。”
迷人的臉龐,魅人的笑容,惑人的語氣,卻刺骨至極。
夏黎笙慣性的又向後退了半步,然後倏地扭頭。剛才被她踏上的土地,幾塊碎石滾落而下,不一會就消失了蹤迹。
先前茂密幽深得令她害怕的森林已然不見了蹤影,此刻映入她眼簾的已是萬丈懸崖!她隻消再退那麽小半步,就會墜落,死無全屍!
夏黎笙不禁打了個冷顫,僵硬的扭回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墨軒溯”定在原地看着她立在原地不動半分,臉上卻浮現出惶恐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黎兒,到我這來。那裏很危險。”
夏黎笙冷了表情,戒備不已的不答反質問他:“你是誰?”
“我是墨軒溯。”
“不,你不是他。”
“我是。”
夏黎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再沒有給他,徑直選擇無視,也不打算再開口同他說話,隻想着要怎麽樣才能逃脫這個鬼地方。
兩人就這樣原地僵持着,“墨軒溯”似是不耐煩了,筆直的腿一個跨步瞬間拉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夏黎笙一個心慌,腳一軟一個重心不穩就往身後倒去。
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她放棄了掙紮,睜着眼睛望着站在懸崖邊上的“墨軒溯”無動于衷的看着她墜落,而後唇角陰險的綻放出一個微笑。轉瞬,原地消失。化作一縷灰煙,飄散于空氣中,沒落下痕迹。
夏黎笙詫異的同時也感到理所當然,懸崖寒冷入骨的風刮得她每一寸皮膚生疼。冷飕飕的風似要貫穿着她的身體,懸崖陡峭的峭壁、偶來跌落的山石、常年貯存生長的古木……一切一切的景物在風中、在她的眼中呼嘯而過……
她阖上了眼,準備承受着肉體墜落地面而受到的重創。不做任何的掙紮,因爲她深知,隻是徒勞。可是……她的眼角緩緩流出一滴淚珠,承載着無盡的遺憾和苦澀。
……
好冷、好痛……這是哪兒?
這麽鮮明的感覺……按理說她不是應該死了嗎?
睫毛顫動,她蹙了蹙眉睜開了沉重了眼皮。黑,入眼皆是黑。沒有一絲光亮,猶如盤古開天辟地之時天地融合的黑。
夏黎笙龇牙咧嘴的起身,伸出手略微遲疑的摸上了自己的臉。冰冷的手,微暖的臉頰。她還活着……
夏黎笙扯着嘴角笑了笑,劫後重生的感覺貌似還不錯。
自己沒有死雖然很高興,不過照目前看來,重點不在這哦。這裏……
逐漸适應了黑暗的眼睛,終是在這黑得漫無止境的地方看到了那麽一星半點的景物。
天空、叢林、大地;木屋,染了大半鮮紅顔料的牆壁……
不對!這不是顔料!這是血!是飛濺上去的、妖娆腥臊的人血!
夏黎笙的腦海裏開始閃現一幅幅的畫面:少女、綁架犯……父母的面容、贖金……歹徒的撕票、殺戮……
夏黎笙猛地擡眼,頓時,大片深邃的綠色的叢林刹那變成了紅色!
她驚恐的又開始向後倒退,滿目的鮮紅刺痛了她的雙眼,周圍鳥獸的吼叫似是要把她給撕裂!黑暗吞噬着她,緊緊的束縛着她,沒有了出路!
夏黎笙最想忘卻的場景又開始如戲劇般一幕幕的放演。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八歲的那一年,那一個沒有光明的地方。
“不!!!”夏黎笙痛苦的環抱着頭蹲下身子拼命的蜷縮着。撕心裂肺的苦楚漸漸腐蝕着她的意識,她的瞳孔逐漸出現紅血絲,越來越多……她的眼睛有一瞬間變得通紅,與這周圍猩紅的景色成了一緻。
一陣天旋地轉……
一股清冽的薄荷香忽的将夏黎笙包圍,清涼的氣息鑽進心脾,幾乎是頃刻間,她焦躁暴動的思緒恢複正常。
有一個溫暖的懷抱,有一個人。
夏黎笙顫抖着雙手扒拉上那個人寬闊的肩膀,削瘦的下巴擱在那人的頸邊;淚早已浸濕臉龐,泣不成聲:“墨軒溯……”
是他,真的是他!不會錯的,肯定是!
那人輕笑出聲,“乖。”
眼淚成河,滿腹的委屈終是找到了歸屬。
“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她哽咽着,依舊是心有餘悸。
墨軒溯不自覺的又将她抱緊,愧疚道:“對不起。”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搖搖頭而後咬着他的衣襟悶哭。她很害怕,如果他沒有來,她不知道事态會如何發展……
墨軒溯眼底是無法遮掩的心痛,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攏緊雙臂,愛憐的親吻着她的發心。他唯一能做的——隻是陪在她的身邊,給她一個依靠。
直到夏黎笙的眼睛脹痛,幹澀得流不出眼淚,她才從墨軒溯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那個另她恐懼的場景如泡沫般一點一點消散,一片迷霧中黑色的幕布緩緩散去。然後依舊是那一片森林,梅花飄香,白雪飄落。一點一滴分毫不變,仿佛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錯覺。
夏黎笙茫然了,剛從驚吓中脫離的她大腦空白一片。
墨軒溯看着她的反應,牽起她冰冷的手向前走去。薄唇緊抿,剛欲說出的話還是退回了嘴裏。看着這望不到盡頭的森林,那雙鳳眸流露出的是滿滿的殺意。
夏黎笙踏着滿地落雪,仰起小臉凝視着身旁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嘴角漾起一個笑容:“墨軒溯,你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因爲你需要,所以我就會在。”
他沒有回頭,步伐沒有停頓,表情沒有變化。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硬是讓她頓住了腳步。
墨軒溯疑惑的轉頭望着她,夏黎笙認真的看着他:“那會是多久?”
他輕笑出聲,“我怎麽會知道?”
墨軒溯并沒有錯過夏黎笙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他好笑地接着道:“說永遠不會有期限,會不會是一種奢侈?”
夏黎笙蓦地擡頭,撞進他帶着笑意的眸子。她的眼裏隐約泛起點點淚花,于是不由自主的踮起腳尖,用自己的唇用力的貼上他的,隻是幾秒種便抽離而後跑離他的身邊。
她背對着路,面對着他。看着他怔愣在原地,頑皮的朝他吐吐舌頭,笑靥如花。
墨軒溯挑眉,眼底深處已經染上笑。
夏黎笙看着他氣定閑神的走來,眉宇間、嘴角邊帶着笑的溫柔的樣子,就像是要融化這大雪覆蓋的雪山。
她突然想起一句很非主流的話,卻還是抑制不住的想要說出來,隻是因爲這對的人、對的地方:我很想和你攜手走過大雪紛飛的冬季,這樣我們就會白了頭,然後攜手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