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基本确定了今年給陛下的聖誕禮物内容（啥米？），但是本着小心駛得萬年船的想法，埃裏克還是特地守在病房裏，準備親眼見證奇迹發生的瞬間——萬一這真是一隻普通的花栗鼠……

時鍾指向零點的瞬間，埃裏克删掉了這個念頭。

在他的眼皮子（外加三位一體魔法探測器的監控）底下，那隻無論怎麽看除了精神不濟外沒有任何特異之處的花栗鼠變成了一隻渾身雪白、眼珠子像是純黑寶石磨成、嘴角弧度天生上翹好似在微笑的……幼犬。

微笑天使，薩摩耶。

狗奴埃裏克一秒拜倒在他的信仰面前。

他可以把這隻小薩摩耶帶回家去養嗎嗎嗎嗎嗎嗎嗎嗎！！！

好白好軟好可愛好漂亮好想抱抱……

……等等陛下是貓派還是狗派，如果是貓派的話他可以不可以把這隻薩摩耶帶回家然後給陛下送隻貓狸子？

（你還是去死吧埃裏克！）

幸好在他撲上去之前，已經有人把那隻引發治療師先生混亂狀态的源頭抱走了——阿克夏把分量算不上重的薩摩耶幼崽抱在懷裏，心想别人都說貓派狗派不能共存，但是他覺得不管是貓咪也好汪崽也好，都可愛得不像話是怎麽回事？

這身柔軟雪白的長毛比任何毛絨玩具都來的戳人心肝啊——雖然阿克夏在此前并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麽對毛絨玩具的特别喜好。

他摸摸懷裏的薩摩耶幼崽的頭。

小薩摩耶低低地嗚了一聲，那聲音能軟倒任何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阿克夏忍不住揉了揉小薩摩耶的肉爪子，才擡頭問：“先生，還有疑問嗎？”

這問話拉回了埃裏克的注意力，治療師大人終于想起來了面前這隻薩摩耶幼崽其實是一個中了詛咒的人類，而且這個薩摩耶狀态隻能保持到今天的午夜12點。

就像灰姑娘一樣。

“咳咳，情況我看到了，看來這個詛咒很是棘手。”艱難地把眼珠子從小薩摩耶身上拔下來，埃裏克控制着自己不要往那邊看——這對于平時看到薩摩耶就走不動路的治療師大人來說真是一個艱辛無比的考驗，“就算是剛剛親眼看到他……哦，是她變身，我也沒察覺到多少的魔力波動，到底是怎麽樣的詛咒，我建議聯系德國方面會診。”

“德國？”阿克夏重複了一遍這個名詞。

“嗯，是的，因爲一般來說詛咒都屬于黑魔法範疇，而當今各國巫師界，對于黑魔法研究最深的莫過于德國巫師界了。由于全國流行研究黑魔法的風氣，導緻受到黑魔法傷害的巫師也多，他們對于黑魔法治療掌握力度普通的治療師到英國聖芒戈來，都能稱上一聲教授。”畢竟那裏是一代魔王的大本營，加上那位一代魔王當初就是學術起家，在推廣黑魔法、修正民衆對于黑魔法的錯誤看法上做出了極大的貢獻，故而在德國境内，絕對沒有如英國這般把黑魔法視作洪水猛獸的情形。

這種情況下，對于黑魔法的研究進度自然不是英國巫師界能夠相提并論的——就像德國的白魔法研究進度無法和英國相比一樣。

說到這裏，埃裏克略略加重了語氣：“所以爲了你的同伴安全着想，還是爲她辦理轉院出國手續，轉到德國聖芒戈比較好。畢竟，現在還隻是無序定時變身，但是誰也說不準這麽發展下去，會不會有一天，你的同伴就再也記不起自己身爲人的意志了。”

阿克夏撫摸着小薩摩耶長毛的手微微一頓，修長的手指陷在柔軟的長毛中不動了。

沉默了一下，他道：“請讓我考慮一下。”

這話在現在的情況下就相當于變相的送客，埃裏克點點頭，讓他好好想一想，先行離開了病房。就算最後這個男孩的決定是另外一個，埃裏克早已決定了就算是坑蒙拐騙……啊呸！作爲聖徒他才不幹那種沒品的事！他隻是決定了一定會把那個中詛咒的孩子送到陛下身邊去而已——陛下最喜歡研究未知了有木有！

手段什麽的就無視吧。

既然陛下隻願意過着如同苦修士的生活，他們也沒法改善陛下的物質生活條件，那就隻能從精神生活上着手了——當然，如果能打着“提高試驗品待遇”的幌子把陛下的物質生活水準一并提上來就更好了！

病房門被關上，小薩摩耶仰起頭來：“不用那麽擔心，還不确定呢。”剛剛阿克夏頓住的動作很明顯，就算她再怎麽心不在焉也不會遺漏掉。

“不，我剛剛不是在想那個。”白發少年微笑了一下，“我剛剛隻是在想，本來中詛咒的人應該是我。”

有失去人類意識可能的人……也應該是他才對。

但是最後，把他推開，代替他承受了這些的人，卻是他想要保護的人……

這算是神的玩笑嗎？

“如果中詛咒的人是你的話，能不能活到變身都是問題吧？”小薩摩耶即使不笑，它天生的臉型卻讓人感覺它在微笑，很溫柔很溫柔的那種微笑，“不管你怎麽看，我是覺得現在這個結果挺好的。擁有‘女巫的祝福’的阿克夏有辦法救我，但是我沒辦法救阿克夏，不是嗎？”

雖然邏輯似乎很有道理，但是……是不是哪裏不對？

阿克夏在心底笑了起來，頓住的手也重新動作輕柔地給懷裏的小薩摩耶順毛：“……啊，你說得很好。”

玩得一手好厲害的偷換概念。

“沒有偷換概念呦！”好似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小薩摩耶繼續道，“我的話，其實并不擅長和人相處，所以一直隻奉行一個原則：别人對我怎麽樣，我就怎麽樣對别人。阿克夏一直都在保護我，那現在換成我來保護阿克夏，也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

她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仿佛是天經地義一樣的事。

阿克夏低低地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但是，臨溪，你知道嗎？

對你來說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對别人來說，可完全不一樣啊……

将小薩摩耶溫暖的身體抱在懷裏，把臉埋在那柔軟暖和的毛皮中時，阿克夏忽然想明白了，爲什麽那段記憶裏，那個連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們都能微笑着下殺手碎屍、情感早已扭曲得無法正常地去愛人的年輕獵命師，會願意付出生命去救這個十四歲時才認識的女孩。

“阿克夏，你該休息了，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去那個老宅調查有沒有解咒的線索嗎？”小薩摩耶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天空，畢竟是午夜了呢，花紅早就睡得今夕不知是何夕了。

他們一早就商量好了，阿克夏去小漢格頓調查最後那個詛咒殘留，最好就是能以此推斷出詛咒的真相，而她麽，暫且就跟着那個叫埃裏克的治療師，看看他們到底賣的什麽藥。

“嗯……”

白發少年苦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再這麽下去……

誰能舍得離開你呢，臨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