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的，我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個印象很差，可能是因爲我下車的地方是一條污水橫流的小街巷，那些臭臭哄哄的垃圾雜亂無章的堆在街邊，幾隻老鼠竟然不怕人，趴在垃圾堆上跟你眼對眼。
和我們同車的幾個年輕女人被人用一輛面包車接走了，我估計她們來到這裏的時候心情和我現在一樣，對未知的明天充滿不安和恐懼，不過她們似乎比我強，因爲她們身上現在至少還有值錢的東西，或者說有人肯爲了她們的身體花錢。
而我，現在毛都沒一條。
我環視四周，巷子邊全是七八層樓高的小住宅，我頓時覺得這個大都市其實和老屋圍一模一樣，房屋也是那麽破舊，環境也是那麽髒亂。
林鋒說我還沒見到她繁華的一面，或許吧，但是在我眼裏，這裏甚至還比不上老屋圍，隻有一點好，地上的路至少是水泥的。
林鋒的表哥叫王軍，長得胖胖的，看樣子很親切，一見面就摟着我們的肩膀噓寒問暖。
我向他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個地方在北山附近，王軍說馬交（澳門）地，寸土寸金，隻能給我們找一個小房間落腳。
他說房間很小，我原本想着怎麽着也會和我家裏的差不多吧，誰知道一到地方才知道現實是那麽殘酷。
那是一棟十層樓房的地下負三層，在一間比我家洗手間大不了兩個平方的狹小房間裏，我和林鋒總算找到了落腳處。看着這個我們兩個人睡覺都伸不直腿的小蝸居，林鋒卻笑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說。
“兄弟，我跟你保證，兩三年以後我們要搬到海邊去住海景大别墅。”
我苦笑了一聲。
“我倒沒有你那麽大的願望，我隻想能有一套三室兩廳的小套房就滿足了。”
“三室兩廳能幹什麽？你和你老婆一間房，你爸媽一間房，那你隻能生一個小孩了，多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切，我現在才十幾歲，哪有心思考慮到我小孩的頭上去？”
“那好吧，我再給你算一遍，你爸媽一間房，你一間房，你大老婆一間房，那你二老婆三老婆呢，住哪？”
“靠，滾蛋。”
“嘿嘿嘿嘿。”
我制止了他肆無忌憚的笑聲。
“說正事，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掙錢，我們身上的錢換成澳門币以後頂不了多久。”
“恩，我早就想到了，我表哥說了，會想辦法讓我們兩個進公司裏做事，這樣就會有穩定的收入。”
“公司？做什麽？”
“我也不清楚，明天就知道了。”
“好吧，隻能這樣了。”
“那就快點睡吧，我困了。”
“恩，我想問一下，上廁所怎麽辦？”
“廁所？哪有廁所，拿個礦泉水瓶兜着。”
“那大号呢？”
“去路邊的公共廁所裏。”
“草”
第二天，林鋒一腳把我踹醒，我迷迷糊糊的還以爲在自己家裏，半天我才想起來現在是在什麽地方，我不免感到有些失落，想起以前每天早上起床老媽會給準備好早餐，現在毛都沒有。
我頓時才明白以前自己根本就是象牙塔裏的花朵，從來都沒有經曆過大風大浪，現在？一切靠自己。
王軍一大早過來要帶我們去公司報到。
“等一下到了公司，不管見誰都要叫哥，特别是見到全哥，要叫老大。”
“全哥是誰？”
“恩，問的好，全哥是公司在黑沙街的扛把子，所有公司所屬的人都歸他管，也包括我。”
“軍哥，咱們公司是幹什麽的？”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記住，見到全哥話不要太多，等順順利利的進了公司，晚上我帶你們去八國聯軍玩一把，保證很過瘾。”
“八國聯軍又是什麽？”
聽見我問，林鋒跳起來了。
“咦，這個我知道，那裏面有來自八個國家的妞，東西南北啥都有。”
“哦，原來是這個。”
我們穿出小街巷來到大街道上，這時我才看到這座城市繁華的另一面，筆直的大街天際線上，幾棟大廈直入雲天，街邊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招牌琳琅滿目。我第一次看見黃發白膚的外國人，像一個鄉巴佬進城一樣什麽東西都覺得稀奇。
在王軍的帶領下，我們穿過大街道，來到一棟外牆上寫着聯合投資幾個大字的大樓前面。
王軍帶我們上樓，見到人就讓我們叫哥，反正各種哥，連有些看起來年紀跟我們差不多的也都叫哥。
這時我看見一個女的，連忙喊姐，逗得那個妞咯咯直笑，過後王軍叮囑我，男的可以叫哥，女的别随便叫姐，我不大明白，但還是點點頭記住了。
全哥電着一頭卷發，戴着一副土黃色的眼鏡躺在辦公室的躺椅上，一進屋我們就按照王軍的吩咐喊了一聲‘老大’。
全哥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睡着了，半晌沒有動靜，王軍沒有再出聲，靜靜站在原地等了一會。
又過了一陣，他才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拖着步子繞着我們轉了一圈，那位全哥明顯知道我們的存在，卻故意不作理會，此時我突然有一種被人蔑視的感覺。
“恩年紀小了一點，身闆也不算大，你們兩個記住了，幹我們這行的塊頭必須要大，隻有塊頭大，業績才能夠上去，明白嗎？”
我們點頭。
“這樣子吧，讓扁擔先帶帶你們兩個，過兩天我設置一個考試，你們要是能夠通過我就讓你們進公司，要是考不過那就沒辦法了。”
我不知道全哥所說的考試是什麽意思，我現在連我們要做些什麽都還不知道。
全哥拍了拍手，接着一根‘扁擔’從門口走進來。
那真的是一根扁擔，這個人瘦得幾乎完全看不見肉，可他的個子卻很高，而且脖子也長，長得就一個字，醜。
其實除了扁擔這個形容之外，說他是一根筷子或是竹竿也不爲過。
“扁擔，王軍帶來的這兩個人就交給你了，你給他們培訓培訓，過兩天我要考試。”
“是，全哥，不過有沒有好處？”
“草，又要好處，沒有，你要是帶不好，我賞你一頓棍子就算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