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換了這身旅者打扮,在配合上商人式的大背包,葛雷在進入這座城鎮後,沒有受到“萬人空巷”的待遇,面對的隻是好奇和懷疑的打量,這個小鎮的旅館就在鎮口不遠處,葛雷決定還先去這裏落腳。
雖然這些天憑着覺醒者的體能,在郊外過夜是一點問題都沒。大劍或是覺醒者估計是這世界上最适合荒野生存的存在了,冷暖溫差什麽的壓根就感覺不到,飯量也少,不用每天拼命的攝取蛋白質之類的,至于毒蛇猛獸更是躲着走,普通人最怕的妖魔更不在話下,再說自己這一路也沒遇見過。但現在既然進了城鎮,再睡大街就感覺很怪了。
“叮——”
當葛雷推開旅館的門時,帶響了上面的小鈴铛,屋内正在掃地的年輕男人,微笑着看向門口,“啊,歡迎。您是要住宿嗎?”
“嗯。我是個小商人。”葛雷有些尴尬應了一聲,這幾天來除了自言自語,還從沒跟人說過話,現在都感覺自己不怎麽會說話,雖然之前他算是沉默寡言的那種,但每天跟人打交道即便惜字如金,也不少說話。
“那先來這邊登記一下吧。”這位黑發青年随手将掃帚支在桌邊,走到了木質櫃台的後面。
葛雷則在去櫃台的途中,打量了一番這裏布局,從外面看這是座兩層小樓,看這一樓面積也不算大,放了六個桌子和若幹椅子,像是餐廳的樣子,這麽說二樓應該就是住宿的地方,不過看這樣子頂天也就能分出五六個房間。但結合看這空蕩冷清的樣子,估計連這都住不滿。
“客人,您是從那裏來的。”青年翻着登記本,随口問道。
“呃…”葛雷啞口無言,說自己是從China來的,行嗎?還是編個靠譜點的吧,“那個我是從東土…不,東方的倫敦村來的。”
“哦,離這裏很遙遠嗎?”青年一臉茫然,顯然是不知道這個地方,當然要知道了才見鬼。
“算是吧。”葛雷别過頭不去看他,裝作如無其事的轉移起話題,“話說這裏算是那個方位,叫什麽呀?”
“這裏在方位算是中部偏南。”青年翻登記本的動作頓了一下。會有連自己在那兒都不知道的商人嗎?但很快他就掩飾過去了,“這裏是普蘭斯維爾鎮。”
“嗯,不錯的名字。”葛雷點了點頭,但實際心裏想的卻在抱怨:好長呀!一遍都記不住。不過現在很幸運的在中部偏南的地區,至少不用擔心一上來就卷入什麽大事件。
“客人,您的名字是?”青年拿起筆,理了理登記本的空白頁。
“嗯…葛雷。”還好自己這個名字似乎中西都能混用,要是叫什麽葉楓、冷逸軒之類的,恐怕就又得臨時在編一個。
“客人,您賣的都是些什麽呢?”青年低着頭寫着葛雷的名字,像是随口問道。
“嘛,衣服之類的,不過是二手的。”說到這葛雷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天花闆,他背後包裏所謂的“商品”,都是在上個小鎮收集一些村民晾在外面的衣服,當然他可不是白拿的,因爲那些人都躲在屋裏不敢出來,所以他隻能象征性的在晾衣架那裏放了八九個金圓柱,誰讓自己不清楚這東西的購買力,不過既然不是紙币,那起碼不會太沒價值吧?
“這樣呀。”青年的手抖了一下。長途跋涉去賣二手衣服,這是那個白癡才會幹的事呀。
“需要先付些旅費嗎?”葛雷看着他在本上所寫的字,思維又開始發散了,這個世界的文字系統,肯定不是字母類,也不像是象形文字類,倒像是其演變抽象後所謂的楔形文字。
“是啊。”青年覺得自己的喉嚨幹的發痛,現在别說旅費了,如果不是怕眼前的“人”暴起猛撲自己,他簡直就想拔腿就跑。
“那……就住個兩三天吧。”葛雷從背包翻騰了一陣,抓出了兩三個金圓柱放在桌上,問道,“先給這夠嗎?話說這叫什麽呀?”說着按住了這幾個要從櫃台滾下來的圓柱體,這是那個白癡設計的貨币呀,根本不方便,有沒有。
“夠了,夠了,還有這叫比拉。”青年隻覺得雙腿發軟,連站都快站不住了。基本可以肯定眼前這家夥,肯定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天底下有連貨币概念都沒的商人嗎?
“上面的房間都是空的,除了最裏面我自己的房間……額不!你想住那兒都行!”青年滿頭大汗,臉色都不對了,“哎呀!我突然有件急事,先出去一下!”說完,面對着葛雷一步步的後退到門口,反手打開後一溜煙的跑了。
弄得葛雷愣了半天,将櫃台上自己的錢,用他的登記本夾住後放好擱在那裏,就背着背包上樓去了。心裏還在琢磨:就這麽把自己店扔在這裏,難道是因爲這個世界民風太純補嗎?不怕卷了他的錢就跑嗎?
……
青年跑到了岔口處,面臨着一個艱難的抉擇:到底是先去鎮長那裏,還有先去通知自己正在水流那邊洗衣服的新婚妻子。
前面已經說過,這個世界由于妖魔能化作人形,因此人的警戒心都非常強,對于外來的人的戒備更是到了極點,每個鎮子雖然沒有專門負責查戶口的人,但旅店老闆基本都是兼任這個工作的,發現不對以後就得馬上去通知鎮長,然後讓其拿主意,不過對策大多都是委托大劍來除魔。
最終青年選擇了一條路,悶着頭一口氣跑到了鎮裏的小河邊,對着那裏一位有着黑色波浪卷長發的年輕女性,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克蕾雅!今晚别回店裏。”
名爲克蕾雅的少婦愣了下,反問道:“怎麽了,加爾文?”
“回頭在跟你解釋!總之不要回去!”名叫加爾文的旅店主粗喘幾口氣,最後又交代了一邊讓自己新婚妻子别回去後,轉身就往鎮長家跑去。
……
年過五十,在這個世界的平均壽命裏算是“高壽級别”的鎮長,嘴巴張得快要脫臼了,眼睛也快要瞪出來似的看着加爾文,嘴唇哆嗦着,口齒不清的問道:“你再說一遍?”
“有妖魔進來了!”加爾文急的直跺腳。
頭頂基本秃了的鎮長直接倒在了身後的木椅上,不停地自言自語:“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請大劍吧!”加爾文雙手撐着鎮長的桌面提議道。
“上次的事……他們不會來的。”
鎮長的臉色慘白,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一名大劍路過普蘭斯維爾鎮,然後随手宰了兩隻藏在人群中看熱鬧的妖魔,按理說這是件好事,可問題是大劍隻要動手了,别管是不是你們事先要求的,可都是要收費的!而且價錢不便宜!足以讓一個原本豐裕的小鎮,在一次委托後變爲赤貧。
發生了這種事後,果然很快就有個黑衣人大大咧咧的來收費了,他們想了想以“沒有發出委托”爲借口想搞搞價,哪成想黑衣人“嘿嘿”的笑了笑,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就算是在這偏僻之鄉,他們也很清楚這個大劍組織的規矩:那就一次賴賬就别指望再接受委托了。不過人畢竟都是有僥幸心理,本想着這裏地方背,多少年也見不到一個妖魔,短時間内應該用不着大劍了……可誰能想到,怕什麽就來什麽。
“那怎麽辦!”加爾文想了想,“把大家組織一起!”
“開什麽玩笑!”鎮長立刻駁回了這個意見,他可是有見識的人,别說妖魔那僞裝能力,單說妖魔的速度和力量對人類也是壓倒性的,就算要靠人多堆死,起碼也得是聖都那種人人披甲,投槍入雨、如牆而進式的,鄉下裏十幾個人,穿着布衣,就想拿糞叉捅死妖魔?真要這麽容易,還要什麽大劍呢。
“它現在還在你店裏嗎?”鎮長也像是冷靜了下來,能被大家選當鎮長自然不會是一無所長的廢物,要麽是身強力壯,能以武力服人,要麽就是經驗豐富、明智果敢。
“是,它裝的人模人樣的好像還想住店!”
“加爾文。”鎮長雙手十指交叉,手心向下支着自己的下巴,“恐怕要犧牲一下你的店了,當然事後,我會讓大家幫你重建。”
“好!”加爾文猶豫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了,雖然這店是他剛從去世的父親那裏繼承的,但現在明顯不是心疼這個的時候。
……
整個普蘭斯維爾鎮悄悄的行動了起來,到了傍晚時分,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背着木柴和火油潛伏在旅店附近的商店或民居中。
“你去确認下,如果他還裏面,你就趕快找借口出來,然後我們就行動!”街道拐角處,鎮長對加爾文交代着。
“好。”加爾文深吸了幾口氣,又接過鎮長遞來的酒壺灌了兩口後,正準備行動,背後卻傳來了某人的招呼,“你可總算回來啦。”
聞聲,加爾文如遭雷擊的定住,僵硬的轉過頭,看着此次行動的目标。名字好像是叫“葛雷”的妖魔,他現在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像是剛在韋伯斯特的店裏買的,你問他爲什麽知道,因爲他看上好久這套衣服好久了,還因爲價格不菲的緣故……
“我見你一直不回來,想大概也沒什麽事,所以就出來逛逛,你們這賣的東西都挺不錯的。”葛雷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感覺很帥氣的獵裝,心裏估摸着自己些二手衣物肯定是無人問津了,然後把目光移到一個扶着牆快倒下的老頭身上,“這位是?”
“我們這裏的鎮長。”加爾文像是提線木偶般的回答着。
“鎮長呀。”葛雷愣了下,鎮長跟着店主跑過來,該不會來找自己談生意的吧,這裏有點偏的估計難得來商人。想到這葛雷擺出友好的笑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一名路過的商人。”
鎮長臉上的笑容,像是被無形的手硬拉扯出來的一般,顫顫巍巍也伸出手,“歡迎你來到普蘭斯維爾鎮,我是這裏的鎮長曼德。”
葛雷本來還在胡思亂想,這位鎮長是不是中過風,而導緻的歪嘴眼斜之類的,現在握上他的手以後,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