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第230章 看戲


“這是要開始了嗎。”

遠在南京的曾毅拿着手中的書信,對着搖曳的燭光點燃。

“大人,您不擔心?”

一旁站着的司徒威有些奇怪,信上的内容,他是知道的,正因爲知道信上的内容,所以,才會拿來給曾毅看的。

曾毅雖然身在南京,可是,由于錦衣衛的存在,是以,對北京的情況了解,曾毅從來就沒斷過,從來都是北京的情況,第一時間,就會傳來南京的。

雖說不太清楚都指揮使牟斌爲何這麽做,可是,司徒威卻聰明的什麽都不問,既然自家指揮使大人送來的消息,那自然是有深意的。

而且,牟斌如此,更是證明了司徒威的眼光是準确的,自家大人都巴着曾毅呢,更何況是他這個錦衣衛佥事了。

巴着曾毅,總是沒錯的。

“有什麽可擔心的?”

曾毅把信燒完,一腳踩在灰燼上。

“京城,這是要出大亂子了。”

司徒威略微有些擔憂,卻是不怕在曾毅跟前亂說的,這麽長時間了,他也是摸清楚曾毅的脾氣了。

可以說,自家這位大人的脾氣,平時,可是好着呢,更不會是說什麽反話之類的爲難下屬。

就像是現在的這種情況,就算是說錯了,也沒什麽的,絕對不會惹來責怪的。

“你呢?怎麽看?”

曾毅看着站在一旁不吭聲的梁猛,他可是刻意拉着梁猛的,是以,剛才,這信,雖然梁猛不怎麽識字,可是,卻讓司徒威念給他聽了。

“卑職不太清楚了。”

梁猛撓了撓頭,這些日子,也算是知道在曾毅跟前,該如何自稱了。

“好好想想。”

曾毅笑着,道:“都好好想想。”

“你先說。”

曾毅看着司徒威,道:“讓梁猛在一旁聽着,也學着點,别整天悶沉沉的,隻有一股子蠻力,要學會想事。”

“卑職認爲,京城,該亂了。”

司徒威組織了下語言,很是羨慕的看了梁猛一眼,曾毅對梁猛的栽培,可以說是不遺餘力的。

不過,好在,司徒威也有些慶幸,早些曾毅還沒有徹底崛起的時候,他就站對了列班。

挑了挑眉,曾毅沒有吭聲,隻是看着司徒威,等待司徒威繼續往下說。

“信上說了,京城内,内閣的諸位大學士們,聯合滿朝文武,準備聯名上奏,讓陛下遠奸佞。”

“而這奸佞,就是皇帝身邊的幾個宦官。”

“這在曆史上,幾乎是從沒有過的事情,尤其是皇帝剛登基沒多久。”

“百官聲勢浩大,是爲了陛下好的,可是……。”

小心的看了曾毅一眼,司徒威是知道曾毅和當今聖上關系的,低聲道:“皇帝是否領情,可就不知道了。”

“再者,陛下整日裏和以劉瑾爲首的幾個太監們玩在一起,怕是也不會輕易怎麽了他們的。”

“而且,以陛下的脾氣,上次,出了那檔子事,就和内閣鬧僵了。”

“這次,内閣還敢率領百官逼宮,不管結果如何,陛下和内閣的芥蒂,隻會更大。”

“京城内的各派勢力,肯定會有一次大洗牌的。”

微微點了點頭,對于司徒威的分析,曾毅是很滿意的,要知道,滿朝文武,雖說是被内閣領導的。

可是,文官,其實也是又分爲幾個派系的。

這些派系之間的争鬥,也是不少的,平日裏,朝政平穩,自然是沒法争鬥了,有的,也都是暗地裏較勁。

可若是朝堂上起了大的波瀾,那,這些個黨派,定然會趁勢争權,不知道把這波瀾給推的多大。

而現在,各黨派的力量,其實還不算強大,比起内閣來,是遠遠不如的。

可是,一旦皇帝對内閣出了什麽不滿的心思,那,可就麻煩了。

且,其實,說白了,若真是細細劃分的話,内閣的大學士們,其實,也都會被劃分進這些黨派的。

隻不過,朝廷嚴令,禁止大臣們結黨營派,是以,現如今,各黨派的勢力,才會不大的。

“你呢?”

曾毅看向梁猛。

“這個……卑職不太清楚京城的官員啊。”

梁猛一手撓着腦袋,有些尴尬的看着曾毅。

“以後多和司徒大哥請教。”

曾毅笑着搖了搖頭,也沒逼梁猛,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

“卑職記下了。”

梁猛撓着腦袋,嘿嘿笑着。

“百官,能赢嗎?”

曾毅不在搭理梁猛,扭頭看着司徒威,司徒威,也是他要培養的人。

“應該會吧?”

司徒威略微猶豫了一下,有些猶豫的看着曾毅的表情。

“你别看我。”

曾毅笑着搖了搖頭:“你自己分析,别看我。”

“孰重孰輕,陛下肯定能分的清楚。”

司徒威點了點頭,有了曾毅剛才的話,他也就放開了膽子,道:“劉瑾等宦官,雖然和陛下關系親近,可是,畢竟隻是宦官。”

“而滿朝文武,卻是社稷之柱石。”

“且,如今劉瑾等宦官所行之事,不在理,且有憑有據。”

“内閣大學生們,都是人老成精,精明着呢,若非有十足的把握,豈會如此行事?”

“是以,以卑職看來,劉瑾等人,性命堪憂啊。”

“陛下雖然和他們親近,可是,最後,怕還是抵不過百官聯名啊。”

“咱們打個賭如何?”

曾毅笑着,道:“本官賭百官聯名,也是沒什麽作用的。”

“大人可是看出了什麽?”

司徒威楞了一下,很是好奇的看着曾毅,要知道,劉瑾他們在得寵,也隻是幾個宦官罷了。

而内閣大臣及滿朝文武,可是朝廷之柱。

孰輕孰重,皇帝應該能分的清楚。

就算是陛下年輕,也該清楚,在這件事,該如何選擇的吧?

“你可曾想過,陛下,終究,還是凡人。”

曾毅搖了搖頭,臉上帶着一絲笑意:“無論如何的恭維,可是,卻有一個事實,陛下,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

曾毅這話,在這個時代,可是有些大不敬了,隻不過,屋内也就曾毅和司徒威及梁猛三人,這話,是不會外傳的。

而且,曾毅,也不怕這話外傳。

神話皇帝,把皇帝說成是天子,也就是爲了增加皇帝的威懾力,威懾百姓的。

對于朝廷的那些老大臣們來說,皇帝,隻不過是他們看着長大了的一個毛頭小子罷了。

就像是楊廷和,可以說是看着正德皇帝長大的,而且,還是正德的帝師。

隻不過,曾毅不怕,他敢說這話,可司徒威卻不敢接腔。

曾毅不怕,是有依仗的,可是他司徒威若是接腔了,傳了出去,他司徒威,可是沒人管他的。

“皇帝畢竟還小,而且,當今聖上的脾氣,也并非是可随意揣摩的。”

“當今聖上,最受不得的,就是這些個規規矩矩了。”

“而且,當今聖上,重情義,更受不得逼迫。”

“朝廷的大臣們,用這個方法,對付别的皇帝,對付先帝,或許有效,可是,在本官看來,用在當今聖上身上,這個方法,卻是愚蠢至極。”

“之前,内閣就該知道,出過這檔子事。”

“現如今,就算是拉上百官,可皇帝也不傻,這筆賬,肯定也是要落在内閣頭上及朝廷那些重臣頭上的。”

“如此,根本就是得不償失。”

“且,當今聖上脾氣可不是那麽好的。”

“被百官逼迫,若是一旦激起了心裏的不滿,怕是會直接僵持起來的。”

“而劉瑾等人,又是皇帝内侍,若是趁機說上幾句話,你認爲,皇帝會聽誰的?”

“再者,百官當中,參差不齊,你認爲,就不會有官員,洩露這些消息?”

曾毅一連串的,把這些話說完,隻聽的梁猛在一旁雙眼迷瞪,根本就聽不懂曾毅這些話的意思。

或者說,梁猛的腦袋,根本就沒法賺這麽快。

可司徒威卻不同,他是錦衣衛的佥事。

而錦衣衛,又是負責各種情報的,是以,他的腦袋,本來就靈活的很。

曾毅這麽一說,司徒威就聽懂了曾毅的意思了。

曾毅說的,無外乎幾點,内閣沒有充分的考慮到當今聖上的脾氣,更沒考慮到,百官當中,若是真出了叛徒該如何?

可不要真以爲,盯着宮門就沒事了。

有時候,傳遞消息,對于叛徒來說,可是用盡千方百計的。

“百官當中,該不會有人和宦官勾結吧?”

司徒威有些猶豫,道:“再者,凡事,都是要有利益的。”

“尤其是做出這等背叛滿朝文武,靠近宦官的事情,傳了出去,可是千古罵名啊。”

“一旦傳出去,這官員,在朝堂上定然是在無立足之地了,且,劉瑾他們,雖然得皇帝寵信,可是,分量,還是不足夠的吧?”

曾毅呵呵笑着:“劉瑾他們也不傻,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他們會把這人的姓名說出去嗎?”

“再者,有時候,通風報信,并不一定要暴漏自己的身份。”

“隻需要把消息傳遞出去,在留個暗語什麽的,以後,能證明這消息,是他傳出去的,也就是了。”

“至于目的。”

“很簡單,這人看上了劉瑾他們的潛力。”

“别看劉健等人現在是個小太監,是随侍在皇帝根本,有些寵信的,可是,以後呢?”

“皇帝登基,定然會重用身邊人的。”

“宮内的各處總管等,總是會換人的。”

“一個消息罷了,而且,還不暴漏自己,又可以給以後留下個善緣,這種事,定然會有人做的。”

曾毅的話,讓司徒威默認。

曾毅說的一點也沒錯,朝堂上的官員,優良不齊,有好的,也有壞的。

若是論起來,誰的死心,都不會小的。

而剛才曾毅說的這種可能,很大,而且,怕是不止一兩個官員會有這種想法的。

尤其是那些個不得志的官員們。

這些個不得志的官員,平日裏沒事可做,整日裏,就是鑽研朝廷的風向的,如今,百官浩蕩,要對付以劉瑾爲首的幾個宦官。

這可以從另一個方面說明,劉瑾等人未來可能存在的威脅性。

這對于這些個不得志的官員們來說,是個絕好的機會。

就如曾毅所說,大可以用些手段,不暴漏自己,但是,還能把消息傳遞進宮,隻要留個暗底或什麽。

若是劉瑾等人躲過此劫,以後發達了,能證明是他曾經通風報信,幫他們逃過此劫,到時候,肯定會有不少好處的。

而且,這事,講究的,其實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一旦提前讓劉瑾等人知道了,肯定會做足了功夫,更會在皇帝跟前提前把該說的話都說了,甚至,是挑撥一些話。

這麽一來,百官聯名上奏,也就不可能有多大的效果了。

順着曾毅的話這麽想下去,司徒威卻是出了一身的冷汗,難不成,在曾毅的眼中,百官的聯名上奏,其實,就是一場笑話不成?

“人那,有時候,就是太過高估自己了。”

曾毅笑着搖頭:“内閣的諸位大學士們,高高在上,自然不會想到這些了,他們,以爲他們想的夠全面了,讓人看着皇宮,可是,他們卻沒考慮過,下面那些不得志官員們的想法。”

“而且,這事,太過大張旗鼓了。”

“且,此事,其實,目前爲止,并沒有觸動多少官員的利益。”

“是以,百官當中,真正爲此事盡心的,不會有幾個的。”

“這事,注定,是要失敗的。”

曾毅苦笑,雖然他知道這結果是注定了的,這是曆史的證明,可是,也正因爲是有這個結果了,倒着推過來,才能發現,其實,這個讓内閣大學士們感覺毫無破綻的計劃,其實,處處都是破綻。

“這事,您不管嗎?”

司徒威小心翼翼的看着曾毅,既然曾毅看出了這些,那,總該是要說幾句的吧?

若是曾毅能給皇帝去一道折子,定然會有巨大的作用的。

“不管,不管。”

曾毅搖了搖頭,道:“本官現在可是在南京呢,這事,輪不到本官來管,而且,本官身在南京,豈會知曉北京城内的事情?”

曾毅這話,讓司徒威楞了一下,不過,随即就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曾毅現如今,能知道北京城内的事情,那是借着錦衣衛的能力。

可是,這卻是不能大肆宣揚的。

若不然,曾毅一個臣子,離京了,還盯着京城的動靜,這是圖什麽?

傳了出去,總是不好的。

司徒威是這麽理解的,卻不知道,曾毅就算是管了,也沒什麽,他有金牌在手,就是光明正大盯着京城,也沒什麽的。

隻不過,目前的情形,都是曾毅要看到的,他不可能去管,更不可能幹涉。

隻有順着曆史潮流前行,曾毅才能熟知曆史的方向,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

就算是要改變曆史,也必須是要等有足夠實力的時候,才能開始動手。

因爲,一旦要改變曆史,那就注定了,曾毅在沒了先知先覺的絲毫優勢了。

“這事,不得外傳。”

曾毅看了司徒威一眼:“咱們哪說哪了。”

“是。”

司徒威拱手,他知道曾毅的意思,是怕他把這消息,傳回錦衣衛的。

“有些事啊,幹涉的态度,是不成的。”

曾毅看着司徒威,很是鄭重的道:“看出了,不一定要阻擋。”

“濤濤大江,順勢而爲,逆勢将傾。”

“卑職明白。”

司徒威點頭,這事,他也明白,這事情,牽扯的太大了。

文武百官,皇帝,宦官,可以說,整個京城,都被牽扯進去了,這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一旦投身進去,指不定,就出不來了。

就算是曾毅,也不想牽扯進去,更何況是他司徒威,一個錦衣衛小小的佥事了。

“等着吧。”

曾毅突然笑了起來,道:“這場大戲,就該開鑼咯!”

“卑職就陪着大人看戲好了。”

司徒威嘿嘿笑着。

“怎麽?還和本官賭不賭了?”

曾毅笑看着司徒威。

“不賭了,不賭了。”

司徒威趕緊搖頭,道:“這明擺着是沒赢的事情,卑職可不賭了。”

說完,司徒威搖頭笑了起來:“你早些,就不該和卑職說這些,該先和卑職打賭,然後,在說這些的。”

“卑職現在要是和您賭,那不是腦袋有問題麽?不賭,絕對不賭。”

“京城那邊,要是有什麽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來。”

曾毅笑着搖了搖頭,說和司徒威打賭,也不過是那麽一說罷了,司徒威身上,還真沒什麽可以讓他惦記的東西。

“戲,是可以看的,可是,咱們這邊,也不能太清閑了。”

曾毅的臉色沉了下來:“讓各衛所的官兵都各自訓練,一個月後,本官親自檢驗,論排名,排名靠後的那幾位,或是效果差強人意,本官不介意騰出幾個指揮使的空缺來。”

“相信,下面可是不少人盯着這指揮使的位置的。”

“卑職這就傳令下去。”

司徒威抱拳,卻是看的出來,别看這話曾毅說的随意,可是,卻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跟着曾毅這麽久了,司徒威還是能分别說曾毅說話腔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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