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第284章 風向


司徒威這個錦衣衛的左監察官,終究是沒離京。

雖說尋找皇帝的事情是頭等大事。

可是,既然内閣的意思是皇帝身邊有東廠提督劉瑾跟着,不會出現什麽安全問題,要确保秘密。

那,錦衣衛自然是要按照内閣的意思去做了。

且,隻要不暴漏出皇帝出宮的消息,基本上,是不會出什麽事的。

也正因爲此,屠庸,才會找借口留下司徒威的。

雖然有文武體系的争鬥,可是,屠庸,還是能夠分辨出輕重緩急的。

皇宮。

曾毅端坐在木墩上,低眉順眼。

隔着一道簾子,則是當今的太後,正德的母後,旁邊,兩個貼身心腹宮女伺候着。

“陛下出宮,倒也沒什麽,隻是,陛下的安全,不能有失。”

太後給曾毅說這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不過,曾毅身爲當事人,卻是有些明白太後意思的。

太後的話,其實是再告訴曾毅,别是皇帝出宮了,你不在意,你雖有先帝賜下的金牌,可是,一旦當今聖上有失。

當今聖上可是沒留下龍種的,這皇位,落在哪位王爺的手中,可就不一定了。

到時候,并非是子承父位。

對于先帝的遺诏,怕是要有些不那麽遵從了。

而且,當今聖上,對曾毅,可是寵信的很,一旦有失,曾毅這個寵臣,就算是有金牌,也不一定有現在這麽無畏了。

“太後放心,陛下的安全,絕對沒有問題。”

曾毅起身,沖着簾子後面的太後低頭,拱手,并不敢擡頭,這是規矩,就算是曾毅現如今,可以不尊這個規矩,可,卻是依舊低調,規規矩矩的行事,總是好的。

“陛下登基尚未有多長時間,民間,識得陛下的,并不多。”

“且,陛下如今年紀,龍體尚且未曾定型,民間,不可能識得陛下的。”

“且,陛下身邊,更是有東廠提督劉瑾跟着。”

“東廠的情形,太後您在宮中,或許不清楚,可是,微臣卻清楚,東廠,已經是遍布整個大明朝各個周縣了。”

“是以,有東廠提督劉瑾跟着,且,隻要咱們對陛下離京的消息予以保密,不外傳,自當無恙。”

“錦衣衛,已經派人離京前去江南尋陛下的蹤迹了。”

“微臣的意思,就算是尋着陛下了,也暫時不要驚動陛下,隻是暗中保護即可,讓陛下在江南玩的痛快了,在回京,即可。”

“不知太後以爲如何?”

事關皇帝,當着太後的面,曾毅自然要把他的想法全都說出來。

曾毅毫不懷疑,這天下間,太後,絕對會是最爲疼愛正德,最爲關心正德的,因爲,這是血緣之親,抹不掉的母子之情。

是以,關于正德的事情,在太後跟前,曾毅并不會隐瞞什麽。

“皇帝不讓人省心啊。”

太後微微歎息了一聲:“也虧得你了,如此替皇帝着想,先帝沒看錯人呐。”

“哀家也清楚,照兒的脾氣,不是明君該做的。”

“可你瞧瞧,滿朝文武,也不該逼着照兒啊。”

“照兒,畢竟是皇帝,畢竟年紀小。”

“也隻有你,會替照兒考慮,會替照兒與百官周旋。”

“這些,哀家這個老太婆,雖然深居深宮,可也都明白。”

“皇家,是不會虧了你的。”

太後這話,說的長情,曾毅卻是明白這裏面的意思的,說白了,這還是太後在籠絡他。

雖然曾毅年輕,可是,真若是論起來,身份,卻不同,而且,曾毅和皇帝的關系,卻是最好的。

“太後,微臣鬥膽,說句放肆的話,不知太後可否恩準?”

曾毅仍舊低着頭,不過,聲音,卻是大了不少。

“說吧。”

太後微微笑着:“什麽放肆不放肆的,你有先帝賜予的金牌,說起來,就算是當今聖上,你也可以管上一管的。”

“臣,原本,不過京城街邊賣字謀生的一窮苦秀才,一日三餐,都未曾有過穩定着落,幸蒙當今聖上知遇之恩,先帝對微臣栽培有加。”

“先帝爺更是賜予臣金牌,當今聖上,對臣,亦是信任有加。”

“臣非聖賢,可也知大理,先帝與陛下的恩情,臣,永不敢忘。”

曾毅的話,沒旁的,也沒什麽保證,隻是這三句話,卻是聽的太後連連點頭。

曾毅這個時候說這些,這是在給太後表忠心的,更是讓太後無需擔心那麽多,凡事,隻要是他曾毅能想到的,就絕對會盡心去做。

“愛卿無愧于賢臣之名。”

太後在珠簾後面微微點頭:“若滿朝文武,盡皆愛卿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

“内閣的諸位大學士,也都是忠心之臣。”

曾毅拱手,卻是不敢順着太後的話往下說的,若不然,傳了出去,他曾毅,也太過狂傲了吧?

“内閣的大學士們,自然是忠心,可卻有些迂腐了。”

太後微微搖頭:“哀家是看的出來的,他們眼裏,有的隻是江山社稷,而不會去考慮照兒的。”

太後也是精明的很,知道内閣大學士們的心思,若心論,太後自然也想自己的孩子成爲千古名君。

可是,正德明顯不可能,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正德能安安分分的當好皇帝,快快樂樂的就好。

至于朝廷的事情,讓下面的大臣處理就是。

可是,太後如此想,内閣的大臣們,卻不如此想,若不然,又豈會和陛下鬧矛盾?

“陛下此次離京,雖說是留下密旨,将朝政全都交給了内閣處置,可,你卻是有先帝賜予的金牌的,代管滿朝文武,鳳子龍孫。”

“就算是照兒有錯,你也可以管上一管的,内閣的幾位大學士,想來,也是都知道的。”

“是以,有些事情,你也别全都看着内閣去處置,你也管一管,想來,你做事,定然會更和皇帝的心思。”

太後的話,是好話。

可是,聽在曾毅的耳朵裏,卻全然不是那個意思了。

曾毅可是精明着呢,太後這話,換成一般人,肯定是要感激涕零。

可是,換個方式想想,他曾毅雖有先帝賜予的金牌,可是,那又如何,内閣,并沒有做錯什麽事情。

且,又有當今聖上留下的密旨,他曾毅強行奪權,算什麽事?

這是拉仇恨的節奏啊。

歎了口氣,曾毅有些無奈,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既然是陛下留下了密旨,那,朝廷的事情,還是由内閣管的好。”

“先帝雖賜予微臣金牌,可依臣看來,卻非是要臣真的如何。”

“若是朝局穩定,無奸佞,無禍害,那,臣,甯願這塊金牌永遠起不到作用。”

“臣雖有金牌,可,卻不敢随意幹涉朝事。”

“還望太後容寬。”

曾毅這話,雖然說的含蓄,可是,卻意思很明顯,他雖然有金牌,可是,卻不能亂用,君臣之道,必須謹遵,除非朝廷出現奸佞,或者其他特殊時候,才會動用金牌。

微微點了點頭,太後沒在這事情上繼續說什麽。

該說的,都說了,而且,曾毅也把太後擔心的事情,都給全換了個方法說出來了。

“就由着你吧。”

太後笑着搖了搖頭:“反正,你是盯着點,可别朝廷上出了什麽亂子。”

說實在的,對于曾毅,太後還是很滿意的,懂得認清自己的身份,這就很難得了。

而且,曾毅的年紀,隻要忠心,正好和皇帝年紀相當,足以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了。

“臣會留意的。”

曾毅拱手,道:“隻是,有一件事,還是要請太後恩準的。”

“講。”

“陛下離京,内閣暫掌超綱,可這聖旨,卻是必須要隔段時間,有那麽一道的。”

“哪怕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内容,也是成的。”

曾毅這麽做,可純粹是爲了保密皇帝行蹤着想的。

而且,這事情,涉及到了聖旨,曾毅就必須要請示太後了,若不然,指不定會在太後這裏,留下什麽印象的。

“這個倒是應該的。”

太後點頭,曾毅的這個提議,在她看來,非常好,隻要皇宮内偶爾有皇帝的聖旨傳出,哪怕不是什麽重要的。

可是,卻也能傳遞出一個意思,那就是皇帝,在宮中呆着呢。

“隻是,這玉玺……。”

太後有些爲難,方法是不錯,可是,玉玺,就算是他這個太後,也是不知道皇帝放在哪裏了。

曾毅皺了下眉頭,玉玺,他倒是知道放在哪裏的,可是,這個時候,卻不能說出來的。

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這個,知道,還是當做不知道吧。

“玉玺用與不用,倒是沒什麽。”

“隻要隻會内閣一聲,裝裝樣子,也就是了。”

曾毅既然不想說出玉玺在哪放着的,不想讓太後知道他曾毅知道玉玺的的地方。

那,隻能是想别的辦法了,而且,曾毅的這個辦法,也沒什麽的。

“就如此吧。”

太後點了點頭,算是同意的曾毅的提議。

………………………………………………………………

内閣當中,這些日子,也是不好過的。

皇帝以前在宮中呆着,雖然不處理朝政,可是,畢竟是在宮中呆着,對于這些個從小讀着聖賢書到如今的大學士們,這就是一種心理作用吧。

現如今皇帝偷偷出宮了,雖說是皇帝不可能有什麽危險。

可是,内心,卻是不可能不擔心的,甚至,總是覺得,心裏有那麽一塊巨石在那壓着的。

“陛下真是太過玩略了。”

劉健終究是靠在了椅子上,面色略微有些煩躁,這種情況,出現在他這個内閣首輔的身上,還真是很少見的。

下面的幾個大學士隻是搖頭苦笑,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

雖然曆來,也有皇帝微服出巡的,可是,哪個皇帝微服出巡的時候,下面的朝廷重臣不擔心的?

更甚至,哪個皇帝,如當今聖上這般,剛登基沒多久,就跑出去微服私訪的?

“當今聖上的确玩略,可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李東陽無奈苦笑,搖了搖頭,道:“陛下的脾氣,咱們其實早該知道了。”

“而且,陛下微服出宮,日後,怕不會少了的。”

“曾毅的想法倒是不錯,讓陛下在外面玩高興了,然後自己回宮,可是,卻也忘了,咱們這位皇帝,可不是安分的主。”

“就怕是他在江南玩累了,回宮了,可是,卻玩上瘾了,以後經常如此。”

李東陽的話一出口,原本,氣氛就有些壓抑的内閣,立時,靜的連幾位大學士的呼吸聲都能聽的清楚了。

李東陽說的沒錯,以當今陛下的脾氣,或許,還真的會如此的。

“唉。”

終究,還是内閣首輔劉健,無奈的苦笑了一聲,算是打破了這僵局。

“這事,咱們幾個老家夥怕是沒辦法了,等抽空,告訴曾毅那小子,讓他頭疼去吧。”

劉健這話,聽似玩笑,可其實,卻帶着深深的疲倦。

劉健,也是一代名臣了,輔助弘治皇帝,可以說,内閣的幾位大學士,哪個不是名臣?

可是,碰到正德這樣的皇帝,卻是真的是沒有什麽辦法了。

畢竟,君臣的身份,在那隔着呢,又不是自家孩子,不聽話了,可以管教。

正德是皇帝,劉瑾等大學士的臣子。

雖說,内閣大學士的權威極重,可是,那也是在君權之下的。

“錦衣衛那邊,有什麽動靜沒?”

劉健突然改口,看向了内閣次輔謝遷。

錦衣衛改革,就算是内閣,也是盯着的,隻不過,隻是盯着,卻并不加幹涉的。

“曾毅去了錦衣衛一趟。”

内閣次輔謝遷想了想,道:“是從内閣離開之後,應該是爲了陛下出宮的事情。”

“在内閣的時候,他不就說過,要讓錦衣衛尋陛下行蹤的,定然是爲了此事。”

“除此外,錦衣衛倒是沒發現有什麽動靜。”

“畢竟是隐秘的探子,咱們的人,肯定是發現不了的。”

謝遷搖頭笑着,他們盯着錦衣衛,也不過是讓仆人什麽的盯着,和錦衣衛的專業探子們來說,那就算不得什麽了。

錦衣衛如果行動,尤其是隐秘的重大事情,怕是都不走正門了,翻牆也是正常,甚至,錦衣衛内部,到底有沒有密道,這些,也是沒人知曉的。

但是,據說,錦衣衛内部,是有密道的,而且,還不止一條,通着城内的不少地方。

爲的,就是錦衣衛的探子們進出錦衣衛,不被發現。

錦衣衛的大門,其實是爲了錦衣衛内的那些明面上的官員和侍衛們準備的。

“曾毅整改錦衣衛,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

劉健搖了搖頭,對文武體系糅合在一起,在同一個衙門,雖然能起到監督作用,可是,萬一其聯合了起來,那後患無窮。

之所以文武分開,那是必須如此,若不然,一個官員的權利太大了,掌管朝政,又掌管軍權,一旦其有異心,很容易生出變故的。

不過,好在,曾毅也和内閣進行過溝通,錦衣衛的改革,是特殊的,源自于其監察的特殊性,隻能以此來防備其監察的公正。

最起碼,要最大可能的保證錦衣衛情報的公正。

旁的衙門,是不會如此的。

“好壞,都這樣了,不過,應該結果不錯的。”

楊廷和是一直非常看好曾毅的,就算是現在,仍舊如此:“曾毅這小子,機靈着呢,且,朝廷,也的确需要如此的衙門啊。”

“隻是,咱們官員的權利,可是要被壓制了不少啊!”

楊廷和他們幾個内閣大學士,都是官場上的老狐狸了,甚至,内閣存在的原因,他們也都清楚。

說的直白些,内閣,不過是士大夫的權利的代表,内閣的權利大了,皇權,自然也就要退縮了。

内閣,是士大夫們頂出來和皇權進行争權的。

這,才是内閣的最主要存在目的,隻不過,能真正看透這點的,朝堂之上,并沒有幾個。

不站到一定的高度,是根本看不透這點的。

而錦衣衛的存在,既然牽扯到了文武之争。

那,這個争鬥,将會徹底的糅合進去,到時候,下面的那些個官員,甚至是朝廷重臣,想要如何如何?

怕是行不通了。

而且,錦衣衛内一旦徹底的運轉起來,外面還有一個都察院在盯着呢。

若是錦衣衛内查出了不少的官員貪贓污法,而都察院,卻沒有絲毫的動靜,這,對都察院,可就是打臉的行爲了。

是以,隻要錦衣衛徹底運轉了起來,那,都察院,定然也會随之運轉起來。

錦衣衛内部文武争鬥,及外部的都察院,這三者連起來,就是飛奔的三匹缰繩連在一起飛奔的駿馬。

若是沒有什麽鞭策,全都慢悠悠的散着步,吃着青草,偶而有那匹方向與另外兩匹不同了,也沒什麽,至多,就是拉車下,不會受到什麽傷害,隻不過,有一方,要妥協罷了。

可是,一旦這三匹駿馬飛奔起來,這個時候,在出現方向性的錯誤,或者是有其中一匹想要停下來。

那個時候,等待的,将會是被另外兩匹馬給拉扯的體無完膚,甚至,直接摔死。

除此外,在沒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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