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第315章 憂慮


南京。

曾毅這個應天府尹不慌不忙,卻是要先徹底的摸清楚情況,可同時,南京軍備,卻是正在醞釀着一股巨大的變革。

這事情,雖然還沒徹底的開始,可,南京兵部尚書及魏國公府兩邊,可都是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的。

而與此同時,北京城内,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整個北京城,自從曾毅走後,就沒安生過幾天,沒了曾毅的壓制,劉瑾那叫一個活蹦亂跳的,把個北京城弄的一片烏煙瘴氣的,比起年前曾毅在南直隸欽差巡視的時候,還要瘋狂,嚣張。

畢竟,此時的劉瑾,已經和年前的劉瑾大不一樣了。

年前的劉瑾,羽翼還不算太過豐滿,尤其是其東廠的擴張,還沒有現在這麽瘋狂,僅僅是這幾個月,東廠的番子可是已經遍布整個大明朝了。

這種擴張的速度,足以讓劉瑾的權利心達到最大的膨脹。

以前,有曾毅在北京城呆着,劉瑾被曾毅壓制,是以,東廠場地雖然在京城,可其實上,東廠在京城根本就不活躍,甚至,基本上就見不得東廠的番子。

而現在,曾毅的壓制突然消失了,劉瑾自然會如同一個突然沒了壓力的彈簧一樣,彈跳起來了。

可以說,現在,京城内除去六部尚書和内閣大學士外,見了劉瑾,全都是要陪着笑臉,點頭哈腰的。

就算是六部尚書及内閣大學士,見了劉瑾,也不能真的如何的。

而與此同時,劉瑾整天抽着機會,就是在正德的身邊遊說,想要東廠開诏獄的權利。

可以說,爲此,劉瑾可真是費勁了心思的,八虎當中的幾個,隻要見到正德,總是要瞅機會提上那麽一句的。

終究,是把正德給不耐煩了,算是答應了劉瑾的請求,賜東廠開诏獄。

此聖旨傳出,可謂百官震驚。

好不容易,錦衣衛進行了革新,诏獄沒了,百官不用在受錦衣衛诏獄的毒害了,而且,錦衣衛也徹底的革新了,制度更是聞所未聞。

可,誰曾想到,東廠這條惡狗,終究是猖狂了起來,竟然迷惑皇上,讓東廠開了诏獄。

東廠的番子的行爲和劉瑾的行爲,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這就是條瘋狗啊,而且,當今聖上又不理朝政。

這是真的要讓百官遭受東廠的節制啊。

直到此時,京城百官,原本還爲曾毅離京而感到高興的那些個官員,才突然發現,錦衣衛的诏獄,曾毅給裁撤了。

錦衣衛,曾毅也徹底給革新了。

可是呢,他們因爲曾毅是寵臣,因爲曾毅行事,不按照規矩,可是現在,卻猛然發現,曾毅和劉瑾比起來,曾毅那就是個萬家生佛。

要知道,曾毅雖然行事不按照規矩,可卻從來沒冤枉過哪個官員,更沒迫害過哪個官員。

除非是有真憑實據了,才動手的,從不栽贓陷害。

若不然,民間豈會稱呼曾毅爲青天,曾毅又豈會被捧到青天、賢臣的高度上去?

要知道,被百姓給稱呼爲賢臣的,被整個大明朝大多數百姓傳爲青天的,自古以來,可是沒幾個人的。

這是莫大的榮譽。

也有的官員,認爲曾毅不配這榮譽,是以,對曾毅,可是打心眼裏排斥的。

可是,在得知東廠要開诏獄的情況下,這些人,卻是突然懷念起了曾毅來,若是曾毅還在京城,怕是這問題,自然會有曾毅頂上去了吧?

要知道,上次,錦衣衛革新的時候,東廠就是想要把诏獄弄過去的,結果,明明成功了,硬是又被曾毅給攔了回來。

雖說現在,皇帝或許和曾毅有了芥蒂,可是,隻要曾毅在,總會能有些辦法的吧?

百官也不指望曾毅自己去攔住這件事,隻要曾毅有辦法,對于這件事,百官是絕對可以暫時放下一切,齊心協力的。

可是,當初,曾毅離開京城,去南京任應天府尹的時候,沒一個官員上書挽留的,甚至,曾毅離京的時候,更是沒一個人相送的。

别說現在曾毅去了南京,不在京城了,在提這個也沒用了。

就是有用,怕是也沒哪個官員有臉面去請曾毅了。

“唉。”

内閣當中,劉健愁眉苦臉的坐在首位之上,可以說,自從正德登基起,劉健這個内閣首輔臉上就沒露過幾次笑意。

尤其是最近,劉健的臉上,可以說從早到晚,全都是眉頭緊皺。

“東廠,終究是壓制不住了啊。”

劉健歎了口氣,内閣的幾位閣員都在,東廠開诏獄,這消息傳出,内閣也爲之震動,劉瑾,本來就掌控着司禮監的。

現如今,東廠在有了诏獄的權利,而且,當今聖上又是不理朝政。

可想而知,日後,劉瑾手中的權利,将會有多重。

可這些,内閣隻能是眼睜睜的看着,卻是阻攔不了的,曆來,宦官權重的時候,都是一個朝代最爲黑暗的時候。

同時,更是朝廷衰敗的時候。

可,雖然知道這些,内閣,卻是幹涉不了的,内閣雖然權重,可是,說到底,皇帝才是大明朝的天子。

“曾毅一走,劉瑾沒了壓制,定然是要猖狂起來的。”

劉健歎了口氣,道:“這個結果,其實,咱們早就該預料到了。”

次輔謝遷暗暗點頭,其實,這事,早在曾毅離開之前,内閣就已經料到了,因爲之前曾毅在南直隸巡視的時候,東廠就曾經嚣張過。

隻是,可惜,如曾毅所說,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有些事情,也必須曾毅去做的。

整個大明朝,不是曾毅一個人能扛起來的,哪怕曾毅有金牌在,可是,曾毅畢竟不是皇帝,不是大明朝高高在上的天子。

“那現在如何?”

李東陽也是頭疼,他這話,其實問了等于是沒問,内閣是對這事不贊同,滿朝文武百官,對此事,卻都是不贊同的。

可那又如何,皇帝寵信劉瑾。

劉瑾的話,比百官的話要有用多了。

而且,現如今,百官有幾個能見到皇帝的,就算是内閣大學士,想要見到皇帝,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這事,不同意又能如何?同意又能如何,完全不是内閣說了算的,皇帝的聖旨已經下達,能讓皇帝收回聖旨的,怕全天下,隻有曾毅了。

可,很明顯,曾毅去了南直隸,是不可能回京了段時間内。

所以,這事,曾毅也是指望不上了,這事啊,也可以說,已經成了定居,以後,朝局隻會更加的艱難了。

内閣現在能盼望的,就是曾毅了。

曾毅隻要能在南直隸那邊把事情給辦完了,把他該做的事情,在那邊給收集到了足夠的經驗,到時候,就是反擊的時候了。

隻要曾毅從南直隸回來,相信,劉瑾必定會有所收斂的。

在曾毅的跟前,劉瑾可以說根本就構不成威脅的。

論聖寵,曾毅不比劉瑾差,論權利,劉瑾雖然仗着聖寵,可是,卻根本比不了曾毅的,論智謀,劉瑾的智謀,真的算不得什麽的。

是以,現在,隻能是等曾毅騰出手來。

隻不過,這将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絕對不會是段時間内能夠完成的。

“朝事如今是越發的艱難了。”

次輔謝遷歎氣,一手揉了揉眉頭,道:“如今,可真的是宦官擋道了,咱們諸位,也是要多費心了。”

宦官擋道,這世上,從來都不缺乏的就是奸佞小人。

别看現在,朝廷上的大臣各個都是忠君愛國之臣,可這隻能說是暫時的,或者說,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即将化爲曆史。

身爲内閣大學士,這點眼光,還是有的,看事情,不說是非常之準,可是,卻也差不了多少的。

是以,現如今,朝廷的局勢雖然還沒完全惡化,可是,内閣,卻能夠肯定,日後,朝廷的局勢,是會朝着這個方向發展的。

君子重臣被排擠出朝廷,而,奸佞,善于阿谀奉承之臣,則會大量别提拔的。

這,其實是一種曆史規律。

君主賢明,則朝廷賢臣,少奸佞,天子昏庸,則朝廷慢是阿谀奉承之輩。

這個規矩是不變的,如先帝在的時候,朝廷肅清奸佞,親君子遠小人。

而如當今聖上這般,自然是君子遠去而小人常在了。

“就怕我等孤木難支啊。”

楊廷和歎氣,不是他打退堂鼓,而是在說一件事實。

一旦局勢朝着這個方向發展下去,别說是朝臣了,就是他們内閣,也會被惦記上的。

或許,最開始的時候,劉瑾沒這個膽子,可是,膽子都是越來越大的,越來越膨脹的。

劉瑾現在所展現出來的,和以前,其實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樣子,是以,到最後,劉瑾把手伸向他們内閣,也不是不可能的。

隻要朝臣有靠攏劉瑾的,随之靠攏劉瑾的朝臣的增多,或者畏懼劉瑾的,早晚有一天,劉瑾會把手伸向内閣的。

要知道,貪婪,是人類的原罪。

尤其是内閣,還缺那麽一位閣員,這些,都是明擺着的事實,内閣雖然知道,可是,卻又無濟于事。

奸佞當朝,是絕對會對他們内閣發起攻擊的。

“提這些做什麽?”

首輔劉健不滿的冷哼了一聲:“咱們内閣,做好咱們該做的事情,無愧于心即可。”

“有些事,自是該留給後來人去做的。”

說到這個,劉健卻是想起了曾毅,嘴角,竟然浮起了一絲笑意:“放心吧,就算咱們這些老家夥,全都告老了,曾毅那小子,定然不會坐視朝局如此混亂的。”

“曾毅那小子,在下一盤大棋,真不知道這小子是如何的才智,如此的年紀,竟然有如此的報複。”

“或許,劉瑾的亂政,也在他的算計當中,也未可知?”

首輔劉健的話,卻是讓内閣一下子再次安靜了下來。

朝廷的官員,其實,也都是俗人,隻不過,站的更高一些,懂的更多一些罷了。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條件,順勢而爲,這才是最高的境界。

若是想要改革,豈會是那麽容易的?

内閣的幾位大學士,豈會沒想到過?就是先帝在世的時候,先帝也是提起過的,隻是,先帝初登基的時候,大明朝國庫空虛,經不起絲毫的折騰。

好不容易有了中興的起色,還來不及革新,先帝就去了。

現如今,當今天子登基,曾毅雖然不會來财,可卻是抄家等得來了不少的金銀,全都在國庫放着呢。

連當今聖上要動用,都被曾毅給擋了回去。

這些金銀留着做什麽用,内閣心裏,也都大概清楚,日後一旦改革,到時候,定然會有不少用金銀的地方,現在,是國庫充裕了,可是,省着點,還是好的。

曾毅走的雖然是偏門,且,這個方法不可常取,可,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下,還是快以用一用的。

而曾毅既然一開始就在謀劃改革,以曾毅的才智,及錦衣衛的情報,曾毅豈會不知道劉瑾的所作所爲?

是以,隻能說,若是内閣對曾毅的猜測不假,曾毅在下一場大棋的話,那,曾毅就是刻意讓劉瑾出來鬧事的。

隻有讓劉瑾出來鬧騰,徹底鬧騰夠了,把朝廷給鬧的混亂不堪了。

到時候,民心抱怨,奸佞當朝,曾毅才能站出來,振臂高呼,肅清朝政,到時候,曾毅進行全面的革新,将會如同碾壓一般,遇到的阻礙,将會是極少的。

因爲,那個時候,所有的利益,其實都被佞臣們占去了。

而且,民心可用,曾毅革新,不僅可以排除佞臣,同時,能讓不少的人重新踏入朝廷,這就足夠了。

這就好比,一個人身上有一塊銀子的時候,他還想盯着金子不放,誰敢動那塊金子,他會和誰拼命。

可,什麽時候,這個人窮的隻剩下一枚銅闆了,這個時候,若是能給他一塊銀子,可同時,另外一個人就要得到一塊金子。

這個時候,他心裏雖然羨慕,可是,卻不會阻擋的,因爲,他也得了好處的。

這其實就是一個道理,誰都不嫌擁有的少,隻想擁有更多。

而現在,朝廷大臣們,全都是被喂飽了,而且,憑心而論,就是内閣的幾位大學士,其實,家中,也都有些沾光的。

若不然,爲官了還沒些特權,誰願意十年寒窗苦讀的?

隻是,略微沾光,這可以容忍,但是,一些個官員的利益,太多了,貪墨朝廷饷銀,貪墨苛捐,欺壓百姓,等等,這些,都是不能容忍的。

這些,都是要改的,但是,一旦改革開始,就是他們這些清廉之臣的微薄的好處,也是要祛除的。

這,世上有幾個真正大公無私的,誰能願意了。

是以,如果劉瑾把大明朝給弄的烏煙瘴氣的,全亂了,到時候,在革新,就容易的多了,就是一個隻有銅闆的人,盯着銀子了。

而那金子,其實,曾毅也是得不到的,誰也得不到,最終,是要歸于朝廷,歸于百姓身上的。

隻有如此,才能稱得上是徹底的成功的改革。

隻是,這裏面,是需要各種條條框框的,要有不少經驗和數據的,這些個,不知道,曾毅能否做好了。

“咱們内閣盡力也就是了。”

李東陽輕輕拍了一下桌子,道:“但求無愧于心,無愧于先帝,無愧于天下黎民,足以。”

微微點頭,内閣的幾位大學士,對李東陽的話,還是很贊同的。

“希望這是最後的亂政吧。”

劉健歎了口氣,也隻能希望如此了,若是經此之後,在無宦官當政,那,也值得了。

“百官那邊,不能不做回應。”

次輔謝遷道:“不管大勢如何,咱們内閣,必須要穩住,必須要盡一切可能的和奸佞糾纏。”

“有些地方,可以容忍,但是有的事情,必須不能退讓。”

次輔謝遷這話,卻是十分有道理的,有些事情,可以亂來,可以忍痛容忍,但是,有些事關社稷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例如邊關軍隊,等等,這些,是絕對不能讓劉瑾把手伸過去的,邊關守将軍隊事關天下安危。

一旦被劉瑾給折騰的不成形了,那,整個大明朝,也就失去了屏障了。

不過,隻要内閣現如今的幾位大學士在,那,劉瑾想要插手邊防,卻是幾乎不可能的了。

除非是邊防将軍主動投靠劉瑾,這個,是内閣也攔不住的。

但是,若說是換了邊防守将,内閣還是能夠達到這目的,而且,劉瑾想來,也不會那麽傻,爲了邊防和内閣死磕。

劉瑾可是見錢眼開的主,貪婪成性,不劃算的事情,不會做的,這件事,隻要内閣咬死了,想來,劉瑾也就會放棄的。

隻是,内閣現如今的幾位,一旦告老,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提這些了。”

劉健強擠出一絲笑意:“不過一小小閹賊爾,咱們何苦如此擔憂?”

“自古邪不勝正,終究有一天,劉瑾等奸佞,會被群臣給打壓下去的。”

劉健這話,還真沒說錯,可是,卻也有一點,自古以來,曆朝曆代,都是忠奸交替的,都有興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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