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歌慌張地看了厲洺翼一眼，瞬間便發現了他寒冽的眸光，整個人頓時又變得僵硬起來。
顧君修當然也察覺了他的變化，隻不過這種變化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他的唇畔依舊帶着那抹習慣的笑，對着秦念歌再次開口問了一遍：“怎麽樣？念歌？我可以邀請你做我的舞伴嗎？”
厲洺翼握住高腳杯的手倏地用力，手背上青筋都要暴突了出來。
如果不是因爲包廂裏燈光昏暗，他的反常真的可以稱得上是無可遁形。
聽見顧君修的問話，秦念歌慌忙地搖搖頭，低着頭回答：“不……不好意思，君修哥，我馬上就要考試了，複習任務比較重。”
顧君修原本也沒想着她會答應，當然也不會真的覺得多失望。
不過，他還是看着一旁的厲洺翼，低低地輕笑了一聲：“也是，那還真是有些遺憾。隻能麻煩洺翼幫我找别人了。”
聽見秦念歌明确的拒絕，厲洺翼的臉色總算是好看了那麽一點點。
但是他看向顧君修的眼神裏卻分明多了幾分忌憚：“放心吧，我會給你安排個漂亮懂事的，她不适合。”
厲洺翼的本意是秦念歌不适合在宴會上虛與委蛇，但是顧君修卻故意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
他特意靠近了秦念歌一些，笑吟吟地反問：“她不适合我嗎？我倒覺得我們倆如果站在一起的感覺應該還挺好的。”
厲洺翼寒冰一樣的目光再次朝着他射了過來，聲音也似乎從杯中的冰塊中剛剛凝結過：“你的感覺是錯的。”
顧君修對上他冰冷的眸光，才猛然驚覺兩個人竟然又在秦念歌的面前就這麽硬生生地對掐了起來。
如果按他平時的性格，就算真的看出厲洺翼跟秦念歌之間的不對勁，肯定也不會過多置喙。
今天的他還真是有些反常。
顧君修不着痕迹地皺了下眉，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念歌。
她依舊局促地低着頭，雙手捧着裝滿檸檬汁的玻璃杯，看上去緊張又無措。
以往的他，從來都不會對這麽畏畏縮縮的女孩多看一眼。
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今天他竟然會爲了她反常成這樣。
顧君修的唇邊勾起一抹笑，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嘲諷。
他又端起酒杯來，輕輕地啜飲了一口，才對着厲洺翼舉了舉：“既然這樣，就拜托你了。”
厲洺翼依舊冷冰冰地望着他，良久，才悶悶地嗯了一聲，以示同意。
但是他的反應卻又讓顧君修心底升起一陣異樣。
顧君修的腦海裏不由得映出早上巧遇秦念歌時從地上撿起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厲洺翼緊緊地把秦念歌擁在懷中，兩人的雙唇也輕輕地觸碰在一起，在昏暗的燈光下，這個動作顯得柔情十足。
而最重要的是，厲洺翼注視着秦念歌的目光，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深情。
過去的這些年，顧君修雖然經曆過大大小小的不少表白，甚至也交往過幾個女朋友，但是他還從來沒有體味過對女人認真到底是什麽感覺。
但是厲洺翼那張照片裏的眼神，似乎讓他有些理解當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放在心上時會是什麽感覺。
雖然他已經不止一次聽見厲洺翼說隻是把秦念歌當做玩具，但是顧君修眼見的事實似乎卻總是在不停反駁着他的話。
他……真的把秦念歌當做玩具嗎？
就算是童年時最珍愛的玩具，也不可能得到主人那麽愛戀專注的眼神吧？
顧君修的目光又不禁轉向一旁的秦念歌。
她到底有什麽特别，竟然讓一向最不信任愛情這種東西的厲洺翼不知不覺地陷入其中？
因爲這些不愉快的小細節，幾個人并沒有在包廂裏呆太久，不出一會兒，回家這件事便已經提上了行程。
一說要回去，厲洺翼自然而然地就想走到秦念歌身邊。
蘇知薇一看出他這個企圖，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他身邊，攀着他的胳膊撒嬌地開口：“洺翼，等下送我回去之後，直接住在我那兒吧，好不好？”
聽見她的話，厲洺翼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想要拒絕。
但是顧君修卻已經在旁邊含笑開口：“那我送念歌回去好了。”
厲洺翼轉過頭去，目光森冷：“不用，她跟我走就好。”
蘇知薇的嘴巴頓時别扭地撅了起來：“讓君修送她回去也沒關系嘛，不是正好順路的嗎？”
顧君修也在一旁再次搭腔：“是啊，反正我是順路的，再說了，你不是想要我大晚上的單獨去送你的女朋友吧？還是說你想讓念歌當你們倆的電燈泡？看你們兩個一路卿卿我我的，誰受得了？”
聽見顧君修最後這半句話的内容，秦念歌的心不禁顫抖了下，腦海裏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厲洺翼和蘇知薇旁若無人的親熱畫面。
她……真的不想就這麽看着他們一路。
秦念歌輕咬了下嘴唇，小聲開口：“洺翼哥，你送知薇姐回去就好，反正順路，我跟君修哥一起回去好了。”
厲洺翼大概沒有料到她竟然會這麽說，表情裏的震怒裏還帶了幾分驚異。
隻不過他還沒多說什麽，蘇知薇就迫不及待地在他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好啦，不用擔心了，君修肯定會安全把他送回去的。走吧！”
說着，蘇知薇就拉着他朝泊車小弟已經開過來的車邊走了過去。
厲洺翼雖然很不想讓秦念歌跟顧君修在一起，但是在場的幾個人都已經把局面促成了這樣。
何況秦念歌已經親口說了要坐顧君修的車回去，礙于面子，他竟然一時想不到理由讓秦念歌跟顧君修分開。
如果隻有秦念歌在這兒，他可能早已經發了火。
但是經過今晚顧君修的數次挑釁，如果需要發火才能把秦念歌奪回來，對他來說似乎也是一種侮辱。
在遊移不定之間，蘇知薇已經把他拉到了車邊，而秦念歌也已經跟随顧君修過去，矮身坐進了顧君修的車裏。
兩人剛剛上車關上門，顧君修含笑的聲音就在下一刻傳過來：“我還以爲你不敢不聽他的話，會跟他一起回去。”
秦念歌緊緊地咬着下唇，從車窗裏看過去，正好看見厲洺翼怒氣沖沖地上了車，并且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确實，剛剛說出那句話之後，她也有些吃驚于自己的大膽。
對于厲洺翼的命令，她向來都不敢違抗。
但是一想到要全程面對蘇知薇跟厲洺翼的卿卿我我，隻是被罵一頓的話，似乎也成了一件沒有太大不了的事情。
秦念歌收回目光，低頭看着自己緊絞在一起的手指，小聲開口：“謝謝你。”
今天如果沒有顧君修在這兒，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然無恙地撐到回家的時候。
顧君修笑了笑，把鑰匙插進去，發動汽車，握着方向盤把車子滑入車道，才低沉地開口問道：“既然這麽怕他，又爲什麽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秦念歌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要問的問題是什麽。
聽見這個，秦念歌的臉色白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這……這是厲叔叔和媽媽臨死前的遺願。我沒有别的親人，厲叔叔才會讓洺翼哥照顧我。”
車子行駛得已經漸漸趨于平穩，顧君修的長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着，終于再一次問出了口：“那……爲什麽甘願讓他那麽對你？是因爲害怕嗎？”
早上相遇時，顧君修才親眼看見過秦念歌把那張合影視若珍寶的模樣，他當然不會不知道秦念歌對厲洺翼的心意。
但是他卻還是這麽問出了口。
秦念歌的臉色果然因爲他咄咄逼人的問題更蒼白了一些。
她緊張地絞着手指，聲音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不……不是，這是我欠他的。”
“欠他的？”顧君修把她的話在舌尖重複了一遍，才恍然地點了點頭，“你是說，幫你媽媽還債嗎？隻是這樣？”
顧君修雖然是厲洺翼的好朋友，但是他對于秦念歌來說，卻不過隻是僅僅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何況，幾次見面，似乎都是在她及其狼狽丢臉的時候。
就這樣的一個陌生人，怎麽會這麽不自覺地連連問些這麽**的問題？
秦念歌就算是沒有脾氣，這會兒也有些生氣了，緊緊抿着嘴不肯回答。
顧君修仿佛也沒有等着她回答，很快就又接着開口道：“其實……你是喜歡他的吧？”
秦念歌的身子狠狠地一顫，倏地扭過頭去看着他。
顧君修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一般，繼續眯眼看着前方：“因爲喜歡他，所以甘願留在他身邊遭受這些不公平的對待，我說的沒錯吧？”
秦念歌甚至已經做好了承受厲洺翼怒氣的準備。
可沒想到，厲洺翼的表情裏雖然依舊含着點點怒意，卻難得沒有向她發洩出來。
最起碼，沒有馬上就朝她發出來
厲洺翼隻是緊緊握着她的手，緊鎖着眉頭，不發一語地大步朝着主樓邁去。
秦念歌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這種情況下的厲洺翼實在有些反常。
可以說，盛怒下的他雖然讓人恐懼，卻也沒有眼前這種沉默來得讓人膽戰心驚。
就像一座尚在休眠期的火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爆發出來，死傷無數。
果然，剛剛走到樓上，進了秦念歌的卧室，他就猛地關上了房門。
砰－－
一聲巨響。
震得秦念歌心髒都猛烈地顫了好幾下。
可惜她也沒有來得及恐懼，就被厲洺翼一把扣住了肩膀。
她不明白，厲洺翼怎麽會突然變的那麽吓人，一時忍不住差點沒哭出來。
“洺翼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