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林玄奕的臉色變了變,終是道,“這不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麽。”
“我就知道,王家人哪會這般好心,多半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王家人礙于情面才捎帶上我們家。”賀氏冷笑起來,這屋子裏的幾個孩子都是她看着長大的,有幾副心腸,她清楚的很。“你一來想着,若你四個妹妹裏真有人得了皇上的青眼,新寵恩隆,必能解此次之危。他朝若能更進一步,又可助你在仕途上平步青雲。我說得對不對?”
“大哥,你怎可如此!”林玄宵忍不住道,“你怎能這般犧牲月兒她們的終生幸福!”
林玄奕一下向着賀氏跪下去,道,“母親,我承認我有私心,但如今也唯此一途。且,也隻是讓妹妹們去試試看,也不一定就能成。”
“主意雖是你給王家出的,但我們家這樣硬湊上一腳,難道你就不怕王家人心生芥蒂麽?”賀氏冷笑道,“若是不成,還加得罪了王家,豈不是得不償失?”
“主意雖是我出的,但帶上妹妹她們卻是王家主動提出的。”林玄奕跪在地上道,“王家旁支雖多,但未嫁的女兒其實挑不出幾個人來,且姿色又都不如韓貴妃。”
林玄奕擡頭看了林靜月一眼,又道,“那日在韓府時,王家人見過月兒。”
賀氏看着林靜月那張楚楚動人的嬌豔臉龐,頓時就明白了,王家這是自己家裏挑不出來人,才把主意打到林靜月的身上。王家既是想扶一個妃子與韓貴妃抗衡,自然在姿色上不能輸給韓貴妃。
雖說林家女兒若真在後宮裏得寵,難保林家不會變成第二個韓家對他們過河拆橋,但他們有了韓家的前車之鑒在先,這次隻要先一步抓住林家的把柄,自然不怕林家不受控制。
“母親,今日那韓貴妃的手段你也看到了,若她是個心大的也就罷了,可她分明就是記仇了。”林玄奕仰頭看着賀氏道,“我也舍不得妹妹們去吃那種苦,可真是沒辦法了。”
“誰做的孽就該讓誰去受!”賀氏恨恨地瞪着林靜文,林靜文頓時吓得也跪在了地上,她膝行道賀氏面前,哭道,“母親,我去,我願意去!”
林靜文今天真是被韓貴妃送來的那條舌頭吓怕了,她深怕韓貴妃真的報複于她,那她甯可入宮爲妃,也許還能爲自己搏一個前程。總現在驚惶不安,擔驚受怕強。
林玄奕看了林靜月一眼,林靜文也算是極有姿色,而且因他從小教導,頗具才情。隻是他未見過韓貴妃,但按王家的意思,林靜文比起韓貴妃還是差遠了。若隻在外貌上論,林家女兒中林靜月是最合适的。他讓另外三個妹妹也去,不過就是想着多幾個人,多點希望罷了。萬一皇上突然換了口味,不喜歡美女,改喜歡林靜惠這種小胖妞呢。
賀氏看出了林玄奕的意思,她又看着正皺着眉頭一語不發的林靜月,怎麽也開不了這個口讓林靜月真去犧牲自己,勾引皇上。
“月兒不能去,與其入宮還不如讓月兒嫁給——”林玄宵也看出林玄奕的意思,頓時就開口要提讓林靜月入燕王府之事。
“我去!”林靜月卻是上前一步打斷他。現在這般騎虎難下,弄不好林玄宵一提,賀氏兩下一權衡也覺得讓她入燕王府爲側妃何合适,畢竟賀氏可不知道燕王提出了讓林玄宵爲他走私爲條件。
林玄奕頓時露出喜色,林玄宵驚問道,“你瘋了!”
“你真要去?”賀氏驚訝地瞪着林靜月,她以爲林靜月一定是不願意的。
林靜月自然是不願意,她隻是爲了堵住林玄宵的話而已,反正又不隻她一個人去,皇上未必會注意到她,她就當去皇宮裏逛一趟罷。
“反正也不一定成,就權當是進宮去開開眼界吧。”林靜月笑了笑道。
她有點囧地想方才她惦記着找一個比燕王還大的靠山,來幫助林玄宵從燕王身邊全身而退時。還想着這輩子隻怕都沒機會見皇上,哪想到馬上就有機會了。
賀氏卻沒林靜月想得這麽輕松,既然王家是一心要往宮裏塞一個女子,偏又看好林靜月,到時候必定會把林靜月推在前頭,成不成當真難說。
“不行!”林玄宵張口又要提燕王之事。
“二哥!你别阻攔我。”林靜月卻是高聲打斷他,“我是林家的女兒,林家人是一體,此事既是爲了林家,我自然要去。”
“你——”林玄宵難以置信地看着林靜月,他隻覺得林靜月落水之後性子變了很多。不再整日悒悒不樂,開朗了許多,原本深愛着的燕王也說不嫁就不嫁了。如今居然又說出這等豪言壯語來。
賀氏也是很吃驚,她自己女兒的性子,她自然是清楚的,林靜月突然這麽懂事,她都懷疑林靜月是不是又生病了。她看着林靜月,就見林靜月一臉堅定,終是歎了口氣,看向林靜宜和林靜惠,問,“那你們呢?若是不願意去就說實話,我不會怪你們的。”
林靜宜和林靜惠互看一眼,林靜宜先道,“大姐姐說的對,我也是林家的女兒,林家人是一體,大姐姐都去了,我自然也去。”
賀氏又看着林靜惠,林靜惠拍了拍自己胖胖的肚子,笑了笑,“那我也去吧,反正皇上肯定是看不上我,權當去湊數。”
賀氏點了點頭,又對眼中掩不住喜色的林玄奕道,“你先起來。”
林玄奕站起來,就聽賀氏道,“你也别高興的太早,這一趟未必就有結果,就算真有結果,那韓貴妃難保不會更恨我們林家。你還是要另再尋一途,以做萬全。”
林玄奕又憂心起來,他不由得恨恨瞪跪在地上的林靜文一眼,若非林靜文那條舌頭惹了禍,他又何必如此弄得裏外不是人。
“好了,靜文你也起來,你們幾個都各自回去吧。”賀氏又歎口氣道,“就算是真要去,也要過幾日,你們也别太緊張。就如月兒說的,權當去皇宮裏開開眼界,不成也不必強求。”
林靜文抽噎着站了起來,她現在滿心擔憂,恨不得馬上就能進宮,倒是把燕王抛諸腦後了。
賀氏又招手讓林靜月近前,林靜月走過去,她拉着林靜月的手,歎息道,“你今日方吐血,好好休養幾日。真去了,凡事切記莫強出頭。”
“娘,放心好了。”林靜月點點頭。
就在這一屋子的人都憂心忡忡時,林老爺一臉喜色地提着個關着隻彩屏鹦鹉的鳥籠子進來,往坐榻另一側一坐,把那鳥籠子往坐榻中間的小幾上一放,對着賀氏道,“夫人,你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賀氏冷冷看他不說話,林老爺對賀氏冷淡的樣子早已習慣,便自己開口道,“這鳥兒會說話,你成日病在屋子裏不出去,逗逗這鳥兒玩,解解悶多好啊。”
他又逗那籠子裏的彩羽鹦鹉道,“說點好聽的,來聽聽。”
“大富大貴——飛黃騰達——”那彩羽鹦鹉扇着翅膀叫了起來。
林靜月的額角跳了跳,心說林老爺這鹦鹉還真是送得相當是時候啊。
果然,賀氏的臉色難看下來,眼神幾乎是惡狠狠地瞪着林老爺。林老爺這才覺得不對勁,他轉頭一看,發現自己的二子四女也都正幽幽地看着他。
“怎麽了?”林老爺問,“你們幹嘛都這樣看着我。”
“散了吧。”賀氏偏過頭,懶看林老爺一眼,對着林靜月六人揮了揮手。
林靜月六人互看一眼,全都一聲不吭地退了出去,竟也無人向林老爺行禮。
“這幾個兔崽子今日怎這般無禮!夫人,你看他們——”林老爺頓時氣憤道,轉頭要找賀氏說道說道。
哪知,賀氏已經起身往寝室裏去了,林老爺呆坐半晌,隻好摸摸鼻子,默默提着那鳥籠子又出去了。
***
一出賀氏的落梅院,林玄宵急急轉頭就走,林靜月卻是追上去喊住他,“二哥,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我有事要去辦。”林玄宵回過頭來對她笑笑。
“二哥,你若是敢去找燕王,答應他任何條件的話,下次從花園湖裏撈上來的就會是我的屍體。”林靜月一下便猜出林玄宵想做什麽。
“你——”林玄宵頓時怒道,“難道嫁給燕王不如入宮好麽?”
“這事又不一定成,你急什麽。”林靜月皺了皺眉道。
“大哥既是動了送你入宮的心思,此次不成,難保還有下次。”林玄宵冷着臉道,“往日我雖覺他太過功利,但沒想到他居然會對你們姐妹如此狠心!”
“大哥是爲大局着想。”林靜月平靜道,“犧牲我們姐妹間一人,怎麽也比你去幫燕王走私軍械,或者我們家與韓貴妃碰得頭破血流的好。”
“你還幫他說話!”林玄宵吃驚地瞪着林靜月。
“大哥雖說功利,但他的眼界與我們不同,我們看到得多是自己,他看的卻是整個林家,故而他考慮起問題來在我們眼中難免冷血。”林靜月搖頭道,“卻也不能說他錯了。”
“你真是氣死我了!”林玄宵想不到林玄奕要把林靜月姐妹給送進宮,林靜月還能一臉理解地說出這話來。他頓時就拂袖而去。
“二哥,别忘記我的話!”林靜月在他背後提醒道。
林玄宵停住腳,沉默片刻,終是咬牙道,“知道了。”
林靜月這才算是放下心來,她就怕林玄宵又頭腦一熱去向燕王求助。見林玄宵漸漸走遠,林靜月也就回古月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