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貴妃微楞,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微微皺起頭眉,略有些疑惑地盯着林靜月看。皇上則是滿臉驚訝,他問道,“這用鮮薄荷葉煮茶的方法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是。”林靜月含笑回答,她知道皇上定然是又想到了前世的她,因爲那時在雪香館裏她若見到“趙老爺”面有煩惱之色時,便煮這薄荷茶給他喝。
這用新鮮薄荷葉煮茶的法子,前世是她還寄居在韓家時嘗試出來的。她在韓家所住的棠梨院裏就長着一片野生的薄荷。一日,她閑來無事在小庭院中散步時看見那片生得青綠盈盈的薄荷,忽然就萌生出了用新鮮薄荷葉來煮茶的想法。一般點花茶法用的多是幹花幹葉,少有用鮮花鮮葉,薄荷這種略帶刺激的更是少有用到。可她有心嘗試,便锲而不舍地調試味道,最終被她煮出了最合心意的薄荷茶。
薄荷清頭目醒心神,她便喝成了習慣,就是入了雪香館後也未改,自己還在雪香館的後院中種下了一片薄荷,她煮給皇上喝的薄荷茶用的便是她自己所種的薄荷葉。
果然,皇上有些懷念一般地淡淡笑道,“以鮮薄荷煮茶,朕這麽多年,隻曾見一人如此做過。”
韓貴妃目光微有些凝重地看了皇上一眼,她又轉頭對身旁的宮女吩咐道,“你去禦花園裏替林大小姐取些鮮薄荷葉來。”
這裏到底是德妃的玉明宮,韓貴妃之舉未免有些喧賓奪主,先是主動替林靜月準備點花茶法所需的幹花幹葉不說,現在又這般殷勤地派人去替林靜月采摘新鮮薄荷葉。
德妃在後宮混了這麽久,自然也察覺了不對,韓貴妃何時這般樂于助人了。她眼見林靜月已引起了皇上的興趣,她正是開心,自然不會再讓韓貴妃有機會給林靜月下絆,便開口道,“妹妹來者是客,怎好勞煩于你,還是我派人去采吧。”
“都是爲了皇上,何來勞煩之說?”韓貴妃笑了一聲,分毫不讓。
“既是爲了皇上,就更該我玉明宮的人去,否則皇上在我這玉明宮裏,卻還要你月仙宮的宮人侍候,傳出去,别人豈不是要笑我失禮于禦前?”德妃轉頭冷眼看着韓貴妃。
皇上聽自己兩個妃子争論,頗有些頭疼地皺起眉頭。林靜月見皇上如此,掃了針鋒相對的韓貴妃和德妃一眼,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發笑。
前世,“趙老爺”曾告訴她,他雖元配早逝,但在家中已有許多妾室,這些妾室個個千嬌百媚,大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且又都精通琴棋書畫,知情識趣,總是有千般手段來讨他歡心。
那時,她便問他,既是如此,他爲何還要到雪香館來。
那時,皇上邊喝着她新泡的茶,邊對着她長歎一聲,說自己那些妾室之間總起争執,每每讓他爲難頭疼,幹脆就躲了出來。
那時,皇上還說,他那些妾室好雖好,但每每與她們共寝時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他不能忍的毛病。他又不忍心傷她們顔面,便也不好意思指明出來,故而隻好自己忍着。
她當時好奇,便問他是什麽毛病。
皇上當時回答了一大堆,磨牙,放屁,打嗝,夢遊……
皇上還告訴她,曾有一個妾室半夜共寝時,突然在睡夢中扇了他一耳光,把他一巴掌給扇醒了。他當時極爲惱怒,可還來不及沖她發火,下人就來通報說有急務待他去處理。他隻好先去處理急務,這一處理便忙得天昏地暗,待他忙完再想起這事時已是大半個月後。那時,他的氣都消了……
林靜月默默地在心裏想,不知韓嫣和德妃身上有什麽毛病。
眼見韓貴妃和德妃都如烏眼雞一般冷冷地盯着對方看,皇上正爲難得不知該開口讓誰派人去才好,林靜月便抓住時機,主動道,“貴妃娘娘,德妃娘娘,此事還是讓民女去吧,這采鮮薄荷葉就如采茶葉一般,既需仔細挑選,也要講究手法的。借旁人之手,民女不太放心。”
“對,還是你自己去。”皇上頓時松了一口氣,隻是林靜月到底是初次進宮,須有人爲她領路才行。皇上深怕派誰去領路韓貴妃和德妃也要争論一番,立刻轉頭吩咐身旁的魏甯道,“你領着她去禦花園。”
此言一出,不止林靜月吃驚,就連韓貴妃和德妃都是一楞,這魏甯可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東廠提督,皇上最寵信的近臣,平時就連四妃當中都無人敢讓他伺候,現在皇上居然讓他去給林靜月這麽個小丫頭領路?
她們哪知皇上不過是随意而爲罷了,都以爲這是對林靜月的恩寵。德妃頓時就喜笑顔開,得意洋洋地看了韓貴妃一眼,韓貴妃面色沉冷,一語不發。
魏甯倒不在意,皇上的命令他自然尊崇,便走到林靜月面前對她笑道,“林小姐,那就請吧。”
不知爲何,林靜月總覺得魏甯面上的笑容有點怪,皇上會讓魏甯給她領路,她也極爲驚訝,畢竟她不過是個微不足道之人,魏甯卻是皇上最寵信的近臣。她更擔心的是,魏甯的性子陰晴不定,會不會爲了這點小事就對她記仇?
想到這時,她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但還是硬着頭皮向着皇上,韓貴妃和德妃行完禮後,便低着頭跟在魏甯身後出了玉明宮。
出了玉明宮,林靜月便由魏甯領着向禦花園的方向去。林靜月盯着走在前頭的魏甯高大的背影,正猶豫着是不是說兩句話來讨好讨好他時,魏甯卻是突然轉過身來盯着她看,吓得她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竟是不敢走了。
“别怕别怕,咱們繼續走。”魏甯一改方才在皇上面前的安靜莊重之态,邊笑嘻嘻地着盯着她看,邊倒退着走路。
林靜月被他看出了一身冷汗,遲疑了一下才敢跟上去。隻是被他這麽盯着實在是極不自在,她隻好強笑着道,“魏督主,你這樣倒着走,萬被人撞到,傷着你可怎麽辦?”
“無妨無妨,這皇宮裏除了皇上,哪個敢來撞我?”魏甯笑嘻嘻地擺擺手,語氣頗爲嚣張。不過,他說的的确是實話,就是宮裏位分最高的四妃見到他也要讓上三分,他完全有嚣張的本錢。
林靜月隻覺得魏甯邊說,眼神邊一直有意無意地掃過她的胸口。她着實不明白魏甯爲什麽老盯着她的胸口看,偏又懼怕于這個煞□□聲,不敢開口問他,隻能就這樣一路忍到了禦花園的那片薄荷叢邊。
原以爲到了這裏,自己就可以松一口氣。哪知,她伏身挑選采摘薄荷葉時,魏甯也是一臉笑眯眯地站在旁邊盯着她瞧,直瞧得她背上汗毛一根根地豎了起來。
林靜月逼着自己忽略魏甯的視線,伏身一路挑選采摘薄荷的嫩葉,她故意挑得極慢,越走越遠想拉開與魏甯的距離。可魏甯偏生亦步亦趨地緊跟着她,一直跟她跟到了一棵銀杏樹下,他的視線也如附骨之蛆一般始終粘在她的背上,好像她是什麽很值得他研究的東西一般。
“這些薄荷都生得有些老了,合适的鮮葉不好找,日頭又大,不如魏督主先去一旁的陰涼處歇息,不必在這裏陪我了。”林靜月實在是忍無可忍,魏甯的視線總讓她有一種□□裸的感覺,仿佛自己有什麽私密被他窺見,讓她根本無法安心做事。
“那怎麽行,皇上既然讓我帶林小姐來禦花園,就是要我保護林小姐不遇上歹人,我怎能随意離開。”魏甯的語氣相當的正經,可配上他臉上的玩笑一般的表情,實在是讓人很有被戲弄的感覺。
“這裏是皇宮的禦花園,能有什麽歹人。”林靜月扯了扯嘴角道。
“誰說皇宮的禦花園裏就沒歹人了。”魏甯瞪大眼睛,一副責怪林靜月見識淺薄的樣子,突然就伸出手摘下林靜月頭上的一支金簪,猛地擲向旁邊那棵銀杏樹。
林靜月吃了一驚,轉頭向那棵銀杏樹看去,就見那金簪擲到的瞬間,從銀杏樹上飄然落下一人。那人相貌英俊,身姿挺拔,神情卻是頗爲懶散,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他的手裏正拿着她的那支金簪,居然是陸彥澤。
“你看,這歹人不就出來了。”魏甯笑嘻嘻地看着陸彥澤,對林靜月道。
先前想到青川赈災一事時,林靜月還在想着該去哪裏找陸彥澤,哪知這會兒陸彥澤就自己冒出來了。
隻是她卻不覺得驚喜,反而瞬間就回憶起恩榮宴那天被陸彥澤扯走肚兜之事,頓時覺得血氣直沖腦門,氣得牙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