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做也會投緣?
于水笙恨不得大叫一聲,但是她卻萬萬不能這麽做,隻能勉力壓制。
即便是再生氣,也不能這麽做,否則,隻怕等她老了,也會有人提起這件事情嘲諷于家的家教。
世家女就是這麽悲哀。
她們生長在世家,享受着世家的尊榮,也時時刻刻都記着,不能給世家抹黑,所以,當初武安郡主謀算謝靈素,就是陷整個謝家的女子于危境。
即便謝旭做的狠絕,王志也隻是心中喟歎,并未多說半句。
于水笙僵着臉,聲音尖刻,說:“你三妹妹?難道不是新貴家的庶女嗎?”
這句話就嚴重的瞧不上新貴了,而且十分粗俗。
可之前顯得和林家的二娘子關系密切,用來寒碜林樂霜的,不就是她自己嗎?
世家女中瞧不上于水笙的人,就互相對視,偷偷地笑起來。
林樂霜雖然并不想怎麽維護林玉柔,但對外來說,林玉柔就是林家的一份子,于水笙這樣說話,是對整個林家的新貴身份瞧不上,也是對整個新貴都瞧不上。
可若是反駁的不好,隻怕會得罪整個在座的世家。
世家一向自大,地位超然,對着新貴和庶民,雖然外表上儒雅謙遜,實際上就像于水笙這般想的。
不同的是,于水笙直接就說了出來。
可于水笙再粗俗,也是世家的女兒。
林樂霜素來不愛惹事,但是并不怕事,更何況眼前這個人前世膈應了她許多年,雖然,她早已對元旭、對謝家七郎沒有半點情分,但想起前世因爲這個人在中間夾着,她的日子過得多麻煩,林樂霜就忍不住要讓她不好過。
即便是現在她不是皇後,也一樣能讓于水笙低下那莫名其妙高傲的頭顱。
“于娘子這話就說的奇怪了,我二妹妹和三妹妹本來就是一母所生,她們的生母是母親陪嫁帶來的滕妾,難道于娘子提及我二妹妹的時候,不知道她是新貴家的庶女嗎?”
說罷,林樂霜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看熱鬧的謝素素,早知道現在這麽丢人,當初和林玉雪、林玉柔走的近的人,是誰呢?
謝素素莫名的臉就熱了。
于水笙想反駁。
接着林樂霜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說:“我雖然是新貴家的小娘子,沒有太多學問,因爲母族是琅琊王家的緣故,也知道《世家錄》上,琅琊王家和東郡謝家并稱爲大興第一世家。琅琊王家存在時間已經近千年了,但讓琅琊王家興盛起來的,卻是在朝中任職的庶民。推算回去,現在依舊興旺發達的世家們,追根溯源,都是庶民出身。不知道于娘子怎麽看?”
還能怎麽看?
你都将世上最悠久的琅琊王家舉出來了,難道在座的小娘子還會拍着胸脯說,自家的家世遠超過琅琊王家嗎?
既然不能,琅琊王家原本也是寒門。最終人家寒門崛起了,成爲千年世家。
嘲笑新貴的于娘子這算什麽意思呢?
衆位小娘子都低垂着頭不說話,謝素素在心裏暗自不快,這個未來的嫂子真是快嘴不饒人,不曉得娶進家裏來,有多不好相處呢。
好在母親早已經說過,等到林樂霜嫁入謝家,就好好搓摩她一番,讓她知道該怎麽做世家夫人。
謝素素并沒有上前幫腔,于水笙難堪極了,她被嫉恨弄暈了腦袋,及其不智。
先是顯得和新貴家的臭名昭著的庶女關系匪淺。
後來又自高自大的诋毀新貴。
再接着被林樂霜這麽一番話,襯托的沒有學識。
真是蠢透了。
這時候,還有人嫌棄事情不大,又或者覺得于水笙還沒有丢夠臉,冷冷地插話:“不知道于家的祖先未曾發達時又是做什麽的呢?”
于水笙幹幹地站在那裏,不知道怎麽回答。
于家的祖上,隻會比王家的祖上更不堪……
她若是說了,豈不是徒增笑柄,而且,世家的娘子們都是要修《世家錄》,背誦各家的族譜。
也就是說,她們彼此都知道彼此的底。
見于娘子被問到這個問題,不由得都偷偷地抿着嘴樂,但誰也不願意造次,若是再被問到自個的祖先,又當如何呢?
這也算是一種隔山觀火的快樂吧。
被衆人幸災樂禍地瞧着的于水笙閉口不言。
等了一陣子,那個聲音又道:“原來于娘子竟然不知道于家的祖先是做什麽的呀,我雖然是新貴人家的小娘子,學問不多,卻也知道數典忘祖這個典故的。”
意思就是,于水笙妄爲于家人,忘本。
忘本在大興朝也算得上是非常嚴重的數落了。
于水笙被罵的眼淚掉了出來,她不去找聲音的主人,卻對着林樂霜,聲音顫抖,嬌弱地說:“林大娘子,我見你獨自坐在這裏,和大家并不親近,我是主人家的好友,不自量力,想照顧一番林大娘子,沒料到,卻受到了這樣的折辱。”
她的聲音很大,又帶着哀啼,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靜了下來,都朝這邊看着。
就瞧見一群小娘子圍坐在一起,林樂霜單獨地坐在一隅,神态悠閑,氣質端莊,就像是坐在自家的閨房之中一樣自在,可對面卻站着一個紅衣女子,淚眼盈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那個小娘子是誰啊?”小郎君們有人開始問。
“是于家旁支的,于水笙,”有人回答。
“于水笙我自然認識,那個淡淡地坐在那裏的那個是誰?”
“……”
終于有人認了出來,驚呼一聲,“這不是林大将軍家的大娘子嗎,比上次在長公主府上漂亮了許多,真是女大十八變。”
“……聽說林大娘子十分厲害……”
“事母極孝,長安孝女說的就是她了,跟從薛神醫學醫……”
“……閨閣女子,能學什麽,不過是搏名的手段罷了……”
各種聲音議論紛紛。
淮陽王耳聰目明,這些全都落在耳裏。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正在說話的謝家郎君不曉得怎麽了,也慌張地住了嘴。
林先和林山也瞧見了,就想起身去幫妹妹。
謝旭見妹妹依舊沉穩不動地坐在那裏,不由得從心底裏嗟歎,這個妹子,真是……
即便是不考慮他這個做哥哥的對林樂霜有意。
作爲謝家的一員,本就是主人,竟然如此放任事态發展下去。
于水笙是什麽性情,謝旭知道的再明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