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元旭曾經這樣表白對于元後林樂霜的深情,他說,“如今六宮之中隻有你一人,不用疲于應對那些精于算計的女人們,你雖然擅長兵法和醫術,所能做的遠超過那些朝中的男子,但是在這些内宅心機上,隻怕連一個小娘子都能整治的了你。”
林樂霜不服氣。
元旭便說了一段故事。
大意就是,大興的某代皇帝有一個寵冠後宮的皇貴妃。
但是皇貴妃來自異國,所以雖然鬥倒了皇後,也不能爲後,她一心想讓自個的兒子成爲太子,所以特别擔心皇帝寵愛别的女人。
皇上有一次突然興起,寵幸了一名貴人,事後對這名貴人有些放在心上,連着多寵幸了幾次。
皇貴妃立即召見貴人,和貴人一見如故,兩人結爲聯盟,貴人投靠了皇貴妃,幫着皇貴妃固寵。
投桃報李,皇貴妃就将這位貴人提升了位份,并且處處照顧。
皇上看見皇貴妃如此,心中大悅,對皇貴妃更加的寵信。
而皇貴妃和貴人相處融洽,經常在一起小聚,貴人自覺深得皇貴妃的信任,便慢慢地放開了心扉。
有一日兩人說的興起,皇貴妃說貴人的打扮實在是太簡陋了,隻怕不能夠長久地取悅皇上。
于是賜下了幾匹能在夜間發出流光的流光紗,說貴人善舞,舞蹈之時能夠讓皇上心動神搖。
貴人連忙将這流光紗制成舞衣,果然讓皇上心愛不已。
第二次,皇貴妃又賜下了一枚步搖。
貴人之前得了好處,這次自然又興高采烈地笑納了,而且還得意洋洋地當場佩在頭上,瞧着姿色更甚。
皇貴妃讓她在禦花園偶遇皇上,這樣會更讓皇上歡喜。
貴人欣然應允。
沒料到,這一次,沒有遇到皇上,遇到了皇太後。
皇太後見一名小小的妃嫔竟然違制帶着如此貴重的步搖,大怒,将這名女子立即杖刑八十,降爲侍女,罰入永巷。
從此,皇宮中再也沒有見過這位曾經得寵過的貴人。
說完這個故事,元旭意味深長地看着林樂霜,“所以,宮裏隻有你一個女人,也是朕對你的維護。”
林樂霜被這些女人之間的争鬥吓得忘了元旭曾經許諾過她,兩人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元旭如此做,可不就是該做的麽?
她隻覺得,皇宮中女人争寵比起戰場上的沖殺更加的陰狠毒辣一些。
這些手段确實不适合她。
後來,林樂霜才知道,元旭說的就是他的奶奶成太妃的故事。
一隻步搖除掉了一個潛在的對手。
敬武公主身爲成太妃的女兒,這一招也學會了。
王夫人拿着這枚步搖,一臉的驚訝,大聲說:“我的天呐,公主實在是太大方了,怪不得我的外甥女不敢要這樣的賞賜,這隻步搖隻怕是宮中之物,身爲妃嫔才能佩戴這樣的步搖。我外甥女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娘子,真是當不起。”
蒙氏立即對着敬武公主施了一禮,“老婆子替孫女謝過公主的賞賜,這可能是公主的舊物,在公主眼中并不算什麽,但我等身爲大興的臣子,并不敢亂了禮法,請公主收回。”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立即議論紛紛。
敬武公主這樣的賞賜,完全是将人放在火上烤啊。
而王夫人和蒙氏的話,也将敬武公主架在了火上烤。
公主随手拿出來的都是宮中妃嫔所用之物,又不當做什麽,随意賞賜給臣子之女。
這裏面的含義實在是太深了。
若是敬國長公主如此賞賜,衆人可能還會以爲皇上對林家大娘子有意,有可能會入宮。
可是敬武公主如此賞賜,則明明是亂了禮法,讓臣子們心中擔憂的厲害,甯願冒着頂撞皇室的危險,也不敢收下。
夫人互相擠眉弄眼:“還以爲她是當年的敬武公主呢,随手就賞賜給人這個,真是……”
不自量力。
林樂霜的眼神清冷,淡淡地看着氣急敗壞的敬武公主,跟着祖母的話說:“林家幾代忠烈,自先祖到臣女的父親無一不是嚴格遵守朝禮,不敢有半點違矩。此乃林家立身之本,臣女雖然隻是一介女流,但也牢記着林家的祖訓,并不敢有半點違背,公主所賜實在是超過了小女的品級,小女并不敢收,請公主收回去。”
這一番話,接着王夫人和蒙氏的話,将林家又擡了幾分,順便在衆人面前跨了一番父親,樹立了一個好形象。
而林樂霜自己的表現可圈可點,當然是配得上長安孝女這個名聲的。
敬武公主這個時候,真是嘔出一口老血的心都有了。
見過刁鑽難搞的,卻沒有見過這麽刁鑽難搞的。
果然是林老夫人的孫女,一樣滑不丢手。
果然是王夫人的外甥女,一樣口口聲聲禮法規矩,讓人生厭。
“既然如此,本宮就收回這份禮物,這的确是本宮疏忽了,”敬武公主立即命侍女将香木盒子收起,又靜了靜氣,換上一副慈祥的笑容,說:“林大娘子小小年紀,遵守禮法,心思清明,果然厲害,本宮一心想送你一份禮物,若是林大娘子瞧上了什麽,隻管對本宮開口便是。”
林樂霜笑嘻嘻地應了。
蒙氏也是一臉的欣喜,拉着王氏謝過敬武公主對林家嫡女的厚愛。
王夫人也笑着說:“我這個外甥女乖巧可人,也難怪公主喜歡。”
蒙氏立即道:“不是老身自誇,這個孫女,老身真是喜愛的厲害。”
林樂霜垂首在一旁做羞澀狀。
一家子祖母慈愛,孫女孝敬,果然是和和美美,堪稱典範。
王琳笑嘻嘻地看着林樂霜,對着盧娘子說:“我說如何?”
盧娘子點頭道:“果然厲害。”
曹娘子一臉欽慕:“我必要拜林大娘子爲師。”
衆位夫人們知趣地誇獎起林樂霜來,從衣飾到容貌,從孝順到醫術,簡直說的林大娘子世上無雙。
天上沒有,地上也隻有這麽一個。
沒想到自個這一番舉動,不僅沒有算計到林大娘子,反而讓對方更加的得意,看着林家女眷們的熱鬧勁,敬武公主心中憋着一口悶氣,委實是吐不出來。
等到衆人的誇獎話都說完了,敬武公主方才幽幽地說:“林家女兒的确是好,隻是聽說林家有女三人,怎麽隻有林大娘子一人在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