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則思變。
林簡被這麽漠視着,時日長了,竟然也摸索出一些對應之道來。
這一次。
林簡沒有再像以往一樣,尴尬地坐一坐,等到王氏累了,才離去。
他反而一直坐着。
大有一副,要坐到地老天荒的模樣。
就連雲大儒要來林府,他也不出去陪着了。
林家兄妹三人卻是有事要忙的,王氏讓他們都各自去忙,對着林簡沉默無語,擺出一副困乏要睡的樣子。
林簡也不生氣,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陪着。
雲媽媽請了好幾次,都沒有将林簡請到廳堂裏去坐着。
林簡就坐在王氏的寝居裏發呆。
隻等着王氏醒來了,好和王氏說幾句話。
不得不說,是夏姬的那句話點醒了他。
他想,他和王氏夫妻這麽多年,縱然以前再不喜歡,還是生了三兒一女。
以後,若是能再生一個小的,該有多好。
王氏的心撲在小孩子身上,就不會再想和他和離。
而他也會加倍的對王氏和孩子好,好補償以前所有的錯。
當然,前提是王氏得願意和他生孩子才成。
林簡打定主意,天天賴在王氏這裏,索性舍下臉皮,烈女都怕纏郎,更何況是對他情根深種的王慧娘。
王氏被逼的隻好閉上眼睛裝睡。
但是,一個人,怎麽也不可能總是睡着不動,總要翻個身,出個恭吧。
林簡就賴在那裏不走了。
直到王氏再也忍不住了,對林簡說出了這些天來唯一的一句話,“請大将軍移步,大将軍留在這裏,我着實不便。”
林簡心裏雀躍,臉上卻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慧娘,既然如此,你好好歇息,我就不打攪你了。”
王氏隻好點了點頭。
林簡這才興沖沖地趕回了松園。
這可是王氏這麽多天以來,唯一對他說的話,雖然話并不好聽,但起碼還是對他說話了。
隻要有第一句。
林簡就有信心,能夠讓王氏說第二句,第三句……
隻要王氏願意和他說話,他就能慢慢耗的王氏對他不設防。
再往後……
說不定,他還真的能和王氏生個孩子。
林簡越想越開心。
這麽長時間以來,他一直在犯錯。
他盯着姓雲的做什麽呢?
姓雲的想要爬牆,也要王氏有機會一枝紅杏出牆來。
他守着王氏,可不比守着姓雲的管用麽?
對付兒女們,他沒有辦法。
對付王氏,他還是有辦法的。
以前是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總想借着兒女們讓王氏歡喜。
殊不知,讨好兒女們可要比讨好王氏困難多了。
尤其是女兒,那可真是難弄之極。
現在想想。
在兒女們面前的那點父親的尊嚴又算得了什麽呢。
隻要王氏和他好好的。
兒女們都得乖乖的。
林簡覺得找到了打開人生新大門的鑰匙,不就是不再納妾,不再生庶子庶女麽,這些和林府的将來,和獲得嫡支的心來說,算什麽?
什麽都不算好吧。
再生個林玉柔那樣的女兒,再寵一個小嬌一樣的小妾,他的下半生都毀了。
林簡走進松園,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臉上的神色比以往松快許多。
廊道上站着的侍女們頓時輕松了不少。
主子不高興,她們的日子就難熬。
近來松園的氣氛非常的低沉。
夏姬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特别的難伺候。
林簡更是個火藥桶,一直都沒有好伺候過。
林大也不喜歡在松園呆了,總是往外面跑。
這些侍女僮奴們隻好戰戰兢兢地,生怕一不小心惹來一頓打。
林簡進了屋子,往廳堂裏一坐,聲音很大的喊:“人呢?快倒茶,渴死我了。”
過了好一會,才有個小侍女連忙抱着茶窼進來。
林簡瞪着她哆嗦嗦地将茶水倒好,卻沒有發脾氣。
小侍女覺得逃過了一劫,心裏松了一松。
“夏姬呢?”林簡問。
“……奴婢不知道……”小侍女渾身已經開始發抖了,等着林大将軍的一記窩心腳。
躲過了一劫還有一劫。
今天是注定在劫難逃。
“沒用的東西,一問三不知,下去吧,”林簡呵斥了一句,就這樣放過小侍女了。
今天林大将軍實在是如同撥雲見月一般,沒有心情和一個小侍女過不去。
隻是,林大和夏姬這兩個都不在眼跟前侍候,不知道到那裏去了。
林簡在外面呆了一呆,獨自傻笑了一會,這才打算進内室換衣服。
他也松快松快,才不要陪着姓雲的吃土。
順便再想一想,如何再接再勵,挽回王氏的芳心。
林簡哼着小調進了寝居,門剛一開,就聽到“哐當”一聲響。
“怎麽了?誰在裏面?”林簡立即大聲問。
“大将軍回來了?是夏姬在裏面,方才收拾屋子,一不小心将茶盞打碎了,”夏姬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簡穿過重重的紗帷,就看見夏姬一臉惶恐地伏在地上,有些狼狽地拾撿地上的碎片。
“這些事情,你何必親自來做?叫個侍女過來收拾就行了,你好生養着罷,”林簡吩咐了一聲,就轉到屏風後面去了。
夏姬松了一口氣。
林簡邊哼小調,邊脫起了衣服。
夏姬一愣,臉色又變的悲楚起來。
“夏姬,給我拿件常服來換,”林簡吩咐。
夏姬這才振奮精神,匆忙取了件常服來,遞給林簡。
林簡換上常服出來,這才懶洋洋地說:“以後屋子裏的這些事情就交給那些小侍女就好了。”
夏姬低垂着眼睛,聲音有些嘶啞:“夏姬都打理慣了的,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丢不開。”
林簡看了夏姬一眼,沒有作聲。
夏姬将地面上的碎片慢慢一片片地拾起來,好像怎麽也撿不完。
然而終于沒有等到林簡别的話。
她失望的淚水合着手上的血水,滴落在地面上的一塊瓷片上。
淡青色的碎瓷,配上紅色的血漬。
形成了凄美的畫面。
林簡卻已經背着手出去了。
“男人的心總是靠不住的,這會子,大将軍的心裏又隻有夫人了,”夏姬木木地對自己說。
她的臉色終于平靜,淚水終于幹涸。
一雙眼睛變得堅定起來。
地上的碎片也已經拾撿完畢。
夏姬走出了寝居,對着廊下的林簡輕輕施了一禮,“大将軍,奴婢的家人有消息了,奴婢明日想要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