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王的聲音清朗,言辭之間甚合樂理,常常讓聽到的人像是聽到了清晨在林間演奏的豎琴。
聽到他說話的聲音都讓人沉醉。
然而,範八娘的心被這樣美妙的聲音擊碎了。
如果說現在隻是碎成幾塊。
那麽,接下來,她看到淮陽王鄙夷的眼神時,就碎成了渣渣。
元明冰冷鄙夷的眼神,像是将她當成了什麽恨不得避之三舍的髒東西。
範八娘子簡直不敢相信,舞姿僵硬如同雕像。
淮陽王又瞪了過來,雖然沒有在說話,意思很明顯:離孤三丈遠。
林樂霜連忙解釋,“請範八娘見諒,淮陽王素來不喜歡生人接近。”
這句話算是給範八娘挽回顔面。
然而,在範八娘眼裏,卻是姓林的借機示威,在看她的笑話。
什麽意思?
範八娘子看向樂霜的眼神不善。
所有的憤恨、傷心、絕望和羞怒一觸即發,就像四處尋找河堤缺口的洪水,對着林樂霜就要洶湧而去。
台下的人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元平也聽到了小十三的話。
小十三有多讨厭他宮裏的那些妃嫔們,他當然是知道的。
這麽多年,小十三隻爲一個人改變。
其他的人,在小十三眼裏都一樣,全是塵埃。
若是範八娘不懂輕重,隻怕就再也不要想出現在他們兄弟面前了。
“範八娘此舞跳的極佳,朕竟然都看呆了,不如再爲朕舞一番?淮陽王從來不怎麽喜歡看舞。”
元明的話打醒了範八娘。
皇室中人的尊嚴不允許冒犯,即便是世家也不行。
當皇室勢微之時,世家大族可以憑借勢力來要要挾皇權,把控朝政。
然而,當今皇上并不是無能之輩。
除了沒有兒子,他的所作所爲并沒有任何可以诟病之處。
即便是王家和謝家也不會有意去冒犯皇室,皇上和世家之間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她不過是浔陽範氏的女兒,怎麽可能去觸犯淮陽王的威嚴?
好在還有皇上幫她解圍。
範八娘勉強收斂起碎成粉末的心,壓下胸間不斷湧動的恨意和悲涼,木然地繼續跳起了舞蹈。
雙腳旋轉着到了元平的案幾前。
這一次,她的魅惑來得更加的直白,絲毫沒有之前對着淮陽王的欲語還休。
因爲,皇上對她來說就是一個男人而已。
淮陽王不接受她的愛意,還有别的男人會接受,而且這個男人比淮陽王還地位崇高。
範八娘的心痛的麻木,臉上卻笑的更加的甜美,她才不會讓姓林的看到她的傷痕。
沒有什麽。
對。
才沒有什麽。
她迷離哀怨的眼神在元平的身上萦繞,柔軟的腰肢妖媚的搖擺,元平的眼神黏在她高聳的胸前,這個小娘子的一切都甚合他心。
當範八娘子又一次舞近他的身邊時,元平忍不住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柔夷。
小小的,軟軟的,發着熱氣,充滿着青春氣息的一雙手。
範八娘子的手并沒有縮走。
這給了元平更大的鼓勵。
他看向範八娘的眼睛中閃動着兩隻小火苗。
範八娘這個時候已經無法再裝作不懂了。
元平和範八娘之間的情愫,林樂霜全都看在了眼中。
“這……要緊嗎?”林樂霜颦眉問淮陽王。
元明順着她的視線看向了範八娘,不由得有些焦躁,又是爲了這個馬屁精。
“不用管她,大哥向來不會爲了女色疏遠我,比她嬌媚再多的大哥都寵過。”
說罷,又輕輕地對林樂霜說:“大哥剛才說的是錯的。”
“?”林樂霜擡眼看他。
“大哥說我不喜歡看舞,是錯的,那要看誰給我跳舞,若是霜兒跳的,我就喜歡看。”
元明看着林樂霜酡紅的臉,問:“霜兒,你什麽時候能爲我跳一支舞?”
“……”林樂霜心中暗道,爲什麽十三叔越來越……
越來越……
又讓她喜歡,又覺得好讨厭。
敬國長公主閉了閉眼,兩個弟弟都有佳人相伴,她怎麽有點寂寞了?
突然,那隻打鼓發出了輕輕的聲音。
敬國長公主扭頭看去,就瞧見小豹子站在上面左踩踩,右踏踏的,一臉欣喜。
誰能告訴她,這隻豹子又在玩什麽?
“貓眼”騰躍了幾下,然後又輕盈地落在了鼓面上,這一次竟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敬國長公主:“……”
台下衆人:“……”
台上,範八娘還在圍着元平輕舞,淮陽王看着林樂霜的發頂輕輕地笑。
豹子越跳越開心。
突然它像是想到了什麽,從鼓面上一躍而下,朝玉階上跑去。
衆人還以爲它要回到席位上,卻見小豹子将範八娘上玉階時丢下的紅綢銜了起來,又飛快回到了鼓面上。
這一切真可以說是快如閃電。
衆人已經不去看範八娘了,全都被這隻豹子吸引住了眼球。
豹子搖頭晃腦地将紅綢蒙在了頭上,跳起了舞蹈。
衆人全都無語了。
誰見過一隻豹子和人一般,立起上肢,摔打着紅綢帶,一臉沉醉地扭動。
曹娘子:“……”
王琳:“……”
盧娘子:“……”
豹子顯然具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竟然一步一步都和範八娘如此雷同。
“哈哈……”林先終于忍不住了,笑了出來。
林山:“噗嗤”
誰能告訴他,“貓眼”的豹頭裏面裝的都是什麽?
笑聲打破寂靜,大家開始哄笑起來。
小豹子扭得更加的得意了。
雖然樂師的樂曲不對,小豹子還是完全複制出了方才範八娘的淩空一躍,接着重重地跌落在鼓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咚……”
這響聲将元家兄弟驚醒,順着聲音望去,那隻豹子跳的更加的賣力了。
“咚咚咚……”
敬國長公主笑的前仰後合。
榮大含笑看着長公主。
能讓長公主不再難過,一切都值了。
“誰能告訴朕,這隻豹子在做什麽?”元平愣了。
範八娘氣的簌簌發抖。
衆人越笑,豹子舞的越歡。
這和嘲笑她又有什麽區别?
範八娘殺氣騰騰地看向了林樂霜。
“這可比那個馬屁精跳的好看多了,”淮陽王愣了愣,明白是怎麽回事後,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