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樂霜的身子不由得就有些僵直。
清遠方丈是她兩世爲人遇到的最麻煩的對手。
若不是她的運氣好,隻怕……
等着她的就是分崩離析的林家。
這個人一出手就是狠招絕招。
前世她連他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就死于非命。
今生,她最終能不能赢?
接着她就感受到了十三叔的手心傳來的熱度,這熱度讓她的心慢慢的安定了下來。
“有我兜着,”淮陽王的聲音傳來。
林樂霜慢慢地鎮定了下來。
赢。
一定要赢。
清遠方丈的紅色袈裟已經出現在院門處,很快就來到了廊下。
“阿彌陀佛,有勞施主在此久候了,”清遠方丈的面容俊雅,姿态大方,當得起“美姿儀”三個字。
能夠獲得那麽多的信徒崇仰,清遠方丈的外表必然有過人之處。
隻可惜,這樣冠冕堂皇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顆禍心。
“有勞方丈爲祖母誦經,”林樂霜清冷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的波動。
“我佛當爲一切信衆發大慈悲,”清遠方丈的面容蒼白。
但這蒼白更增添了幾分得道高僧的氣韻。
雙方都在裝。
而且,都裝的從容雅緻。
他們都知道,還沒有到揭破最後一層的時候。
接着,清遠方丈方給淮陽王見禮。
“阿彌陀佛,見過淮陽王。”
淮陽王輕輕颔首,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這就算是回應了。
清遠方丈的眉心跳了一跳,就算是皇上和長公主也未曾如此無禮。
但是淮陽王這番舉動又挑不出什麽錯來。
畢竟,按照俗世之禮,淮陽王這般做也沒有錯,能給清遠方丈一個“哼”,也算是天大的顔面了。
淮陽王壓根不信佛道之說,并不是信徒。
這一點,清遠方丈是有親身體會的。
“清遠方丈勞累了,請進屋内歇息片刻,另外,功曹椽史尚有一些問題要詢問方丈,”林樂霜微微笑着,請清遠方丈入内。
在清遠方丈看來,林樂霜此舉顯然是礙于在外的那些信徒們的壓力,想要串通供詞,爲王曼和夏姬的死找一個好聽點的借口,息事甯人,将功曹椽史打發回去。
這樣的處理方式他壓根不意外,确切地說,這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女子執掌中饋,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不錯。
隻是……
既然在他的預料之中,林樂霜的選擇就沒有什麽不錯可言了。
反而是大錯特錯。
清遠方丈的内心略微有些得意,王曼的死對他的打擊稍稍平複了些許。
他邁着法相尊嚴的方步,慢慢地進入了室内。
林樂霜和淮陽王緊跟在後。
看到這個裝模作樣的秃驢,淮陽王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但頃刻間就壓了下去。
既然要作戲,大家就一起作吧。
王志一雙晶亮的眼睛看了過來,但頃刻間就變得黯淡。
自打淮陽王出了屋子和林樂霜一起在廊下,王志整個人的情緒就有些低落。
如今,見他們二人一起聯袂歸來,看着格外的相襯,心情就更加低落了。
但這也隻是一瞬的功夫。
畢竟,他是王家大公子,将來要接過王家的重任,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功夫。
他早已經無數次告訴過自己,要将表妹藏在心裏。
這一切情愫,表妹何嘗知道一點半點。
王志将目光轉向清遠方丈,起身施了一禮。
接着林山和林先都和清遠方丈見過禮。
隻有王琳,那不樂意的樣子,誰都能看得出來。
林樂霜不免有些好笑,但也懶得去管。
這就是在做戲。
這場戲做的成功不成功,壓根不會影響待會的大戲。
不過四哥能收住喜怒,和清遠方丈見禮,到真的讓她刮目相看。
清遠方丈對屋内的每個人都仔細打量了一番。
林山相貌儒雅,内有丘壑,舉止像是個世家子,林先相貌俊朗,肌肉結實,帶着英氣。
王志和王豐的氣韻相像,王琳則是活潑單純,心思淺直。
這些孩子都還不錯。
但也僅僅隻限于不錯而已。
對于要幹大事的人來說,不錯是遠遠不夠的。
能夠獲得大成功的人,除了聰慧,能幹,還得有着堅毅的性格。
一半的成功來自才智,一半的成功來自性格。
清遠方丈覺得林山的性子綿軟,林先過于急躁,而王志雖然出色,但卻過于仁和,王琳壓根不值得一提。
至于淮陽王雖然武藝超群,但确心無大志。
這整個屋子裏的郎君們在才智上都過得了關,但卻都缺乏能夠幹一番大事的性情。
他壓根不将他們看在眼裏。
天下大勢一旦定下來,這些人都隻能随波直流。
唯有林樂霜。
這個尚未及笄的小娘子表現出來了驚人的才智和堅韌。
尚能和他爲敵。
隻可惜,林樂霜太嫩,身爲女子,還有着女子本身的局限。
也勢必會敗在他的手心。
不然怎麽會原本占着如此好的一個局勢,卻拱手相讓了呢。
即便是一開始,是林樂霜設的套,讓他往裏鑽,但現在卻不得不放了網。
籌謀再多,無法給敵人緻命一擊,就是白費功夫。
見過禮後,清遠方丈緩緩坐下,慈眉善目地唱了一聲佛,“不知道林夫人和林大将軍在何處?老衲今日造訪林府,本是爲了林府的妖氣而來,得到了老夫人的同意,将林三娘子的棺木移到了寶塔寺。老衲将在寶塔寺爲林三娘子施法,驅逐怨念。”
林山說:“有勞清遠方丈了,父親和母親都不在府中,祖母又病着,有些事,我們可以做主,有些事,隻好轉述,請方丈見諒。”
清遠方丈手中的念珠串子轉動的厲害起來。
過了一陣才說:“林三郎轉達也是一樣的,其實這些事情之前都和老夫人說過。林府種的梅花,極易招妖孽,府裏枉死的女子,怨念頗深,怨氣和妖孽結合,必然會對林府的女子不利,恐有血光之災。”
說罷,若有所指地看了看林樂霜。
淮陽王的一張臉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眼神冰冷,看向清遠方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山還沒有說什麽,林先已經拍案而起,“賊秃驢,你究竟在胡說八道什麽?”
清遠方丈本就知道林先的脾氣急躁,一點就着,果然略一撩撥,林先就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