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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還沒有說話。
功曹椽史大急,立即說:“王大公子,林大娘子,額,淮陽王妃,這可真的不能再拖了……總得個有個交代才好。”
林樂霜的神色有些不悅。
王志看了看林樂霜,嘴唇微微掀動,正不知道說什麽好。
淮陽王突然說,“難道今日必要有個交代不成?”
功曹椽史快哭了。
不帶這麽折磨人的。
又不讓人查案,又不給人一個理由,這讓他怎麽做?
林大娘子之前不是說……
“算了,”林樂霜像是最終做出了決定,“瞞是瞞不住了……”
功曹椽史的臉色一松。
林先怒道:“都是這個秃驢,他一來就沒有好事。”
林山沒吭聲,但看向清遠方丈的神色也極其不善。
清遠方丈知趣地默默誦經,撥動着手上的念珠,一言不發。
王志訝然,“表妹?”
淮陽王看向林樂霜,一臉的寵溺,“無論發生了什麽事,孤都會站在你身後,與你同進退。”
王志的神色黯然。
王琳羨慕地看向這一對神仙眷侶。
什麽時候,林四郎才會這樣對她?
清遠方丈的内心冷笑。
的确,今天他本就是打着這樣的主意來的,雖然計劃中途有變,折了王曼,但府外的僧人和信徒看着,林樂霜不承認和承認又有什麽區别?
誰不知道他是前來林家爲林家三娘子做法的?
自打林老夫人同意了他将林玉柔的棺木搬走。
就是承認了林府裏有妖孽。
隻要能安然走出林府,他就赢定了。
林樂霜揚了揚下颌,聲音清冷地說:“今日發生之事,的确有些蹊跷。父母均不在家,祖母年事已高,又病倒在床。我等尚未成年,也并不能做主,之前袁仵作查的清楚,王曼死于夏姬之手,夏姬死于王曼身上的毒血。但是王曼如何進入暗室,夏姬又是如何要殺王曼,的确迷霧重重。清遠方丈來到林家,本就爲了妖孽之氣而來,林府就發生了這般血案,實在是太巧了,興許真的有妖孽作祟也未可知。”
這麽長一段話說出來,就連功曹椽史都覺得事情本就是這個樣子的了。
清遠方丈的心裏暗暗贊歎。
果然是個厲害的小娘子,但正因爲如此,越發留不得。
一般閨閣女子能夠做到這一步,的确算得上非常得當了。
如今尚未及笄就如此老辣,等她羽翼豐滿,豈不是更加難搞。
清遠方丈知道林樂霜這一番話出來,其他人必然不會再有任何異議。
果然。
林先點了點頭。
林山也道:“都依妹妹的意思。”
王志有些遲疑,“這樣說出去,是不是對林家……”
王琳也說:“是啊,表妹要不再想想?”
林樂霜歎了口氣,“林家這半年來禍事不斷,先是有靜安妖尼,後又有三妹妹和王曼作祟,她們心懷怨恨,倒真的需要清遠方丈好生化解一番。”
此言一出。
王琳立即說:“正是該好好收了那些妖孽。”
清遠方丈的心裏冷笑。
林樂霜果然就想着如何借他之手,将妖孽之說推到死去的王曼和林玉柔身上。
這一步,也是他已經料到的。
可說法被定了下來,之後能說誰是妖孽的,卻隻有他。
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麽說,就怎麽說了。
“阿彌陀佛,好說,好說,貧僧一定好好爲林府驅魔,化解長安城中的妖氣,好找回丢失的舍利子。”
清遠方丈嘴上說的動聽。
林樂霜一臉感激,對着清遠方丈施了一禮,端過一杯茶來,舉得高高地說:“清遠方丈,請受我一拜,若是方丈能将府中的妖孽收走,讓林府安安甯甯地過日子,我發下宏願,願爲寶塔寺内的佛祖重塑金身。”
衆人都愣了。
清遠方丈手上數着的念珠就不動了。
這茶……
能喝嗎?
可是不喝……
眼前可是淮陽王妃。
他若是拒絕,淮陽王就會直接找上門來,直接給個不痛快。
清遠方丈看向了林樂霜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遲疑了片刻,立即回了一禮,“阿彌陀佛,我佛說要救百姓于水火,老衲那裏敢當得起王妃的重謝,此茶應當獻給佛祖才是。”
林樂霜垂下眼簾,一臉的難堪,又堅持道:“方才我的哥哥出言不遜,還希望方丈能夠原諒,請方丈喝了此茶,接受我的歉意。”
清遠方丈又說:“出家人的戒律本就戒怒戒嗔,那裏會在意這些呢?區區小事,淮陽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淮陽王在一旁不耐地冷聲說:“方丈難道這個面子都不給孤的王妃嗎?”
清遠方丈啞然。
隻好将茶水接過,一飲而盡。
這茶水一定有古怪。
清遠方丈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體内的變化,連林先黑着臉端了一杯茶水站在他的面前都沒有察覺。
“清遠方丈,方才是我叫你賊秃驢,對不住了。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讓我妹妹替我道歉,這杯茶請你喝了,不然你就是不打算好好爲我林家降妖除魔,想借機會整治我。”
清遠方丈正準備推拒。
淮陽王又說:“方丈難道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孤的小舅子嗎?”
清遠方丈:“……”
連飲兩杯之後,清遠方丈感覺到體内沒有什麽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有林樂霜的地方,就像是單刀赴會鴻門宴。
真是讓他提心吊膽。
清遠方丈着急出府。
林樂霜展顔一笑,“外面還有寶塔寺的僧人和信徒等候,方丈若是再不回去,隻怕他們都不安心了。”
王志也笑着說,“是啊,表妹,我們一路走來,林府外面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都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後來才知道那些信徒們是爲了等待見方丈一面。外面寒風淩冽,可不要将這些信徒們都凍壞了,佛祖也會覺得過意不去。”
清遠方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既然如此,老衲就不打擾了。”
林家兄妹将清遠方丈和功曹椽史一并送出了府。
林樂霜笑嘻嘻地輕聲說,“方丈,有件事情,我多有得罪了。”
清遠方丈急着出府,漫應道:“之前靜安師太的事情,是老衲犯了糊塗,王妃不計較就好。”
“不是此事,”林樂霜輕聲說,“而是另一件事。”
“?”清遠方丈的眉毛微微揚了一揚。
林樂霜說:“請方丈體諒我的難處,我已經被皇上封爲淮陽王妃,林府不能出現什麽醜事,所以……我在方丈的茶裏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