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方丈做的那些事情，在清遠方丈眼裏都算不上什麽大事。

他隻要寶塔寺的名頭不墜，能夠爲他的行動提供便利，能夠斂财就行。

玄慈方丈想着法子要将僧人們合在一起，清遠方丈隻要他們老實本分不壞事，給他的活佛之名添磚加瓦就成。

所以，他壓根不會去關心這些僧人們想什麽，能不管就不管，這些庶務就特别地倚重慧空和尚。

慧空和尚有自個的心腹，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要慧空和尚能将聰明伶俐用在幫他分擔事情就行，畢竟，這寶塔寺的方丈，他也做不了多久。

沒有心腹，慧空和尚也沒有辦法在幫派林裏的寶塔寺做成事。

行大事者不拘小節。

清遠方丈是這樣認爲的。

他也不願意從兜裏掏錢出來爲窮人們熬粥。

說起來是每個人一碗粥，但是數量多起來，不知道要放多少食材進去。

畢竟佛粥已經布施了不少年頭，已經形成了定例。每年這一天，許多人拖家帶口的趕到這裏喝一碗粥。

以前有僧人提前一兩個月化緣，寺廟裏再填補一些就夠了。

現在可是要從兜裏掏錢采買。

錢要用在大事上。

清遠方丈聽慧空和尚算賬，覺得太多了，于是就說：“既然如此，就派幾個僧人去大施主們哪裏，給他們說一些臘八故事，例如放牛女給佛祖供奉乳糜故事，再說寶塔寺願幫助他們積攢功德。”

這是要去問施主們要錢了。

慧空和尚聽了笑容滿面，“方丈的智慧非吾等能及也。”

這個名目好。

那些願意做善事的施主們自然會掏錢出來，這樣的話，寶塔寺面子裏子都有了。

慧空和尚最喜歡鼓動清遠方丈斂财，信徒們捐獻的越多，他經手能扣下來的油水就越大。

等到那天，清遠方丈得罪了皇室，寶塔寺待不下去了，手上有銀兩，哪裏不能去投奔？

清遠方丈一揮手，讓慧空和尚趕緊去辦。

慧空和尚得了方丈的話，自然不會隻派幾個僧人去要錢，他早已經将那些虔誠的信徒們分了等級，每一等級又分了幾個組，派了對應的僧人前往。

這些信徒們就像是長着羊毛的羊一般，養一養，剪一剪。

慧空和尚們的這般行爲自然是瞞不過林家的人。

消息送到了林樂霜的案上，林樂霜笑了。

這個機會被清遠方丈送上門來，怎麽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林山和林先知道了妹妹的想法，隻是憋着一肚子壞笑，不吭聲。

妹妹這樣做，算是出個小氣。

他們還有更出氣的在後面備着給妹妹當禮物呢。

轉眼快到了臘日。

林樂霜給蒙氏說：“祖母，林家這半年來出了不少事，不如我們做些好事，積攢點陰德，爲父親和哥哥們祈福？”

蒙氏自打從寶塔寺回來，就一直不開心。

聽孫女這麽說，正好戳在了她的心坎上，那些和尚靠不住，林家可以靠自己做善事來積陰德化解妖孽。

“對啊，霜兒說得對，我們林家确實得好好做些善事，積攢陰德，福萌子孫。”

蒙氏又有了興趣。

麻姑在一旁看着高興，立即給林樂霜換了杯茶。

茶裏泡着用桔子做的福餅，這東西是南方的特産，因要用糖釀造，工藝繁複，數量做的就不多，曆來是蒙氏的專享。

林樂霜笑眯眯地雙手接過，喝了一口，“祖母這裏的茶都要特别好喝。”

麻姑的臉上滿是喜氣。

“王妃就煮的一手好茶，難道好沒有好茶喝不成？故意埋汰老婆子，”麻姑笑着湊趣。

林樂霜放下了杯子，正色道：“所以想問麻姑要一些橘餅回去，不知道能不能給兩塊？”

蒙氏哈哈大笑。

“王妃看上了什麽要就是了，還說的那麽可憐，麻姑，你就大方些，給王妃包兩塊。”

麻姑笑着應了，真的用紙包了兩塊，遞給也笑個不住的阿桂。

阿桂連忙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可别掉了，掉了就沒有了。”

蒙氏又被逗得哈哈大笑。

廳堂裏頓時明亮起來，不再沉郁。

“母親這裏真熱鬧，”王氏和林簡兩人攜手而來，老遠就聽見了笑聲。

他兩人現在感情濃厚，王氏在蒙氏面前侍奉的時候就少了。

“有王妃在自然熱鬧，”麻姑笑嘻嘻地迎了上來，幫着打簾子。

聽了女兒的話，林簡沉吟不語，直覺告訴他，女兒又要生幺蛾子了。

王氏立即點頭稱贊。

“我的病能好，能健健康康地在這裏說話，在以前壓根是不敢想的事情，就憑這個就該做些善事才好，也算是報答神仙們。”

“應該寫信給二哥去，讓二哥在王家也做些善事，保佑母親的身體早些康健。”

王氏一直沒有能回王家看看母親，心裏牽挂的厲害。

林簡連忙說，“正旦日過完了，我就帶你回娘家看看，眼下快臘日了，再等等。”

王氏眼眶紅紅地點頭應了。

蒙氏瞧着牙疼。

王氏又說：“還有禹兒，我現在就擔心着禹兒，我們多做點善事，禹兒說不定就回來了。”

蒙氏連忙看看林簡。

林簡立即輕輕撫了撫王氏的手，“吉人自有天相，禹兒出類拔萃，知書達理，一定能夠回來的。”

蒙氏也不知道出類拔萃和知書達理怎麽就自有天相了。

但是這句話不知道怎麽，卻能夠安慰王氏。

“霜兒，你有什麽提議？”蒙氏問。

林樂霜說：“有個現成的。馬上就是臘八日了，往年這一日，寶塔寺都會燒一些臘八粥給窮人喝，說是佛粥。這粥據說喝了能夠得到佛祖保佑，不過寶塔寺的佛粥隻布施一天，而且還需要到寶塔寺才能喝得上。這讓孫女有了個想法。”

一聽寶塔寺三個字，蒙氏和林簡的眉心就都是一跳，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林樂霜。

對于寶塔寺已經越來越沒有好感的蒙氏，聽到了最後聽出來了味道。

孫女這是要施粥。

想一想，寒冬臘月的，若是這些窮人們能有碗熱粥喝，的确是件被人稱頌的好事。

麻姑在一旁感歎，“大娘子這點善心，隻怕能少死不少窮人，這真是善舉。”

滴水成冰，肚裏沒食，那些窮人們走着走着就有可能會倒下。

這是最難熬的一段時間，等到天氣暖和了，就要好許多。

一碗熱粥，有可能就能救了一個人的命。

的确算是件大功德。

“要施多久？”蒙氏問。

“過了正月，天氣轉暖，就不用施了，”林樂霜說。

林簡摸了摸下巴，女兒終于忍不住要對寶塔寺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