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什麽大事,你這麽聰明,當然能看得出來,清遠方丈總是和林家做對,我就奇怪了,一個和尚本應當是六根清淨,紅塵什麽事都不操心,你們這個方丈總是參合到人家林家的家裏事,”馬盜首一邊說,一邊觀察着淨能和尚的表情。
不出所料,在淨能和尚的臉上浮現出了認同之色。
就是說麽。
這樣知道出來偷肉吃的和尚不是那種傻瓜,都是明白人。
那就好辦了。
馬盜首又加把勁:“那個靜安師太和你們的清遠方丈隻怕是姘頭吧?兩個人情深義重的。爲了救靜安師太一命,他也是夠拼了,你們的命他何嘗放在心上?若不然那些耗子,那些大鳥都是從那裏來的?”
淨能和尚的臉上僵了一僵。
和尚們私底下雖然對于方丈總是維護靜安師太有些困惑。
但是慧空和尚公然辟謠,“方丈什麽時候維護過靜安妖尼了?都是被蠱惑的,後來方丈不是親口宣布将她除名了麽?”
雖然他們總是犯戒律喜歡說點是非,偷吃些肉,但是從來還沒有想到方丈會犯淫戒。
聽了慧空和尚的話,也就不再多想。
“不會吧……”淨能和尚掙紮着說,“方丈不是除名了麽?”
馬盜首也不多言語,隻是笑。
這個态度卻比說了很多話還要管用。
淨能和尚想起來了點點滴滴,這些以前不覺得什麽的細節,到了此時拼湊成了一種叫做真相的圖。
“我的天哪?”
他的世界坍塌了。
想離開寶塔寺固然是因爲不滿,想改變命運,做些抗争,隐隐也對方丈和慧空和尚的行爲有所不滿。
但是真沒有想到,冠冕堂皇底下掩埋着這麽多的不幹淨。
其實僧人們已經内心覺得不安甯了,但是他們一直都被圈在這寶塔寺内,即便是再不信一樣東西,但是天天耳濡目染,怎麽也覺得不會不堪的太過。
因爲如此,雖然覺得舍利子回來的蹊跷,耗子和惡鳥出現的古怪。
他們都相信了清遠方丈的說法。
有妖作祟。
“妖?”馬盜首哈哈大笑。
他做盜賊這麽多年,見過的生死不少,若是個個死鬼都不甘心,成了妖,他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隻怕是人在作妖吧,”馬盜首說,“你就把你知道的東西都告訴我,必要的時候替我們指指路,适當配合我們做些小事就行。你要是不願意呆在林家,走的時候給你銀子。”
馬盜首這一招玩的高明,将清遠方丈的龌蹉挖出來給淨能和尚看,不管他信不信,都在心中種下了種子。
這讓淨能和尚在爲他做事的時候,心裏一點負疚感都沒有。
誰會因爲出賣一個壞人而感到内疚呢?
這是爲民除害。
更何況馬盜首說的做的,讓淨能和尚有一種本能的親近。
猶豫再三,淨能和尚答應了下來。
他将剩下的肉包了起來,打算回去給那些和尚們吃,馬盜首将剩下的調料包都給了他,笑着說,“真沒想到豬肉榮家的調料還有那麽點意思。”
“嗯,”淨能和尚換下來衣裳,瞧着又是一個和尚了,“那我走了。”
馬盜首輕輕颔首,看着淨能和尚離開了闾裏。
夕陽斜照,沒有半點溫度,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馬盜首并沒有急着離去,坐在屋子裏想心事。
空氣中還彌漫着烤肉的香氣。
爐火在噼裏啪啦地響。
安逸的讓人犯困。
真沒有想到能從淨能和尚那裏得到那麽多的信息。
作爲一個愛吃的和尚,淨能知道寺廟裏什麽時候能有什麽東西能弄來吃,因此對寺内和後山的地形都非常的熟悉。
馬盜首了解到,清遠方丈停放林玉柔棺材的地方在整個後山的地勢都非常的偏僻和險峻,很少有人過去。
不過值夜的僧人說,方丈近來經常去那裏,不知道做什麽,興許爲死人念經。
淨能和尚曾經幾次起夜時瞧見了人面雕的身影,當時還以爲自個是眼花了。
淮陽王妃遇襲這件事,才讓他能夠肯定,這些鳥一定是和方丈有關聯,甚至有可能就養在寺廟内。
這也是他不想再做和尚的原因。
“負責打掃的小沙彌說,自打後山被燒之後,方丈就不允許他們進寝居打掃,屋子裏除了有焦臭之氣外,點上濃濃的檀香都蓋不住。方丈還總是要趕緊的白布,隔兩天就能看到布條燒成的灰。”
這條消息讓馬盜首非常重視。
也許他一心要找的人就在清遠方丈的禅房裏。
西越國流傳一種延命的秘術,這條秘術需要一些藥草嚼碎塗抹在身上,用白布緊緊纏繞,直到藥草幹成痂,再将布條撕去,周而複始多次。
顯然,那個人受了重傷。
他就說,那天将後山圍的嚴嚴實實,一隻老鸹都飛不出去,爲什麽沒有發現任何蹤迹。
他差點以爲,他去晚了,那人已經逃出生天。
這樣做隻不過是讓清遠方丈等人難堪罷了,沒有想到,那人那天就在山林之中。
這樣竟然都能活下來。
隻有遁術才有這種可能。
遁術,乃是秘術,隻有極少數皇室中人才會。
會遁術,又有人面雕供其驅使……
馬盜首的眼睛眯了眯,已經大緻猜出來了此人的身份,國師。
隻能是國師。
這個清遠方丈還真是不簡單呢,竟然背靠着西越國的國師,怪不得如此嚣張,出手如此狠辣。
隻是他們爲什麽要選定林家?
要和淮陽王妃過不去呢?
馬盜首弄不明白。
他把玩着手中鋒利的匕首,想不出來個之所以然。
“所以說,老天讓我跟随林大娘子不是沒有原因的,這也許是成全我複仇的最佳途徑了。”
馬盜首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已經都快絕望了,這麽多年,他胡亂應付着自己的日子。
然而日子是不能随便應付的。
一年一年的大起來,又一年一年的老下去。
從少年時期望快些長大,如願之後,又期望能夠慢些老去。
他期望能在有生之年手刃仇人,得報大仇。
這個期望本以爲永遠完不成了。
現在卻柳暗花明又一春。
收拾了闾裏,馬盜首就近轉了轉,讓周圍的居民都知道他們還活着,順便散了些财出去。
闾裏魚龍混雜,來住的大都是強梁和一些不願意暴露身份的人,剩下的就是那些在邊緣上掙紮的貧苦人。
就像是苟乙和他的瞎眼母親一般。
但是大部分人都沒有那麽好運,能夠遇到林大娘子。
馬盜首給了些銀兩,能讓他們捱到春天。
“聽說最近長安城裏的大族們打算施粥,你們打聽好時辰,可以每天去喝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