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員提議,讓淮陽王換上天子的服飾祭祀。
他們認爲,淮陽王既然是代替天子祭祀,那麽就應當穿上天子的服飾,這樣才能顯得對于天地神明的尊重。
然而,被淮陽王拒絕了。
“孤代天子祭祀,并非是天子,穿上天子的服飾,豈不是對天地神明作假。”
這句話将自個的定位拿捏的恰到好處。
丞相聽了都不由得一震。
不是什麽人都能夠在這樣的時刻保持住内心的清明。
即便是那些心思深沉之人,也會在一些小的地方洩露出内心的想法,這當然隻有善于觀察的聰明人才能看的出來。
丞相自認爲已經活了很久,也算是個善于觀察的聰明人。
但是他卻看不出來淮陽王對于天子之位的志在必得之心。
難道說淮陽王真的無心天子之位?
還是說,今日的代天子祭祀真的隻是一次巧合?
無論如何,淮陽王恪守住了作爲諸侯王的本分。
即便是有些人有心潑髒水,想生事端,也不能拿淮陽王如何。
淮陽王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牢牢的卡在了規矩上。
非常的本分,非常的合理。
祭祀的鍾聲敲響了。
淮陽王親自在神位前放上了玉币和毛血所做的佳肴,接着接過太官遞上來的清水洗滌了鼎和酒樽,将酒肉滿上,然後讀祝文。
這個時候樂官們開始奏樂,衆人行跪拜大禮。
七祀之中,主掌生死的司命神和厲鬼之神都需要皇上親自祭祀,行三獻之禮:天子首獻、太尉第二次獻、光祿卿第三次獻。
其餘的神明都由獻官祭祀。
衆臣子們都擔心地看着淮陽王,生怕他出一點錯。
然而,淮陽王依舊是那麽的從容淡定,淡然的就像是他日常穿衣吃飯一般。
并沒有半點緊張。
他的舉止優雅從容,容色恭謹卻又自然。
這樣的祭祀,讓人覺得完美極了。
淮陽王擺放祭祀物品的時候,群臣們覺得他如同玉人一般,舉手擡足之間都展現着無人能敵的風姿。
淮陽王念祝詞時,群臣們覺得就像是泉水流過山澗,這樣的聲音,即便是神明也會喜愛吧。
淮陽王獻上祭禮時,他們都覺得眼前的玉人渾身上下都發散着光芒,這一刻,就像是神明真的來過。
天子主持的祭祀已經結束了,然而,他們卻覺得回味悠長,一切都結束的太快了。
好在接下來,還有社稷、谷物神和土地神需要天子親自祭祀。
衆人已經期盼着獻官盡快完成剩下的五神祭祀,好輪到淮陽王再次主持祭祀。
清河國太子看着淮陽王的表現,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這樣端莊大氣的祭祀,不是誰都能做得到。
即便是清河國國王,也一樣做不到這樣完美的表現。
等到淮陽王分割祭祀的肉,讓衆人帶回去之後,大臣們又一次見識了淮陽王的能耐。
分割祭祀過神明的肉,是祭祀中非常重要的部分。
這個重要并不是對神明而言,而是對來參與祭祀的大臣們而言。
能夠參與祭祀,拿到分下來的祭肉回家烹制,這是大臣們的臉面。
代表着無上的榮光。
當然這些肉是按照大臣們的等級來進行分割的。
許多低級官吏,有可能到了最後,分不上肉。
高級官吏,又會因爲肉分的份量不等而産生比較之心。
總而言之,很難讓官吏們心中舒坦。
但是要做到将肉切分的讓每個人都覺得公允,又是一件極難的事。
元平以往甚至将這樣的事情就直接交給了太官。
天子先象征性地切一刀,然後就将鸾刀交給了太官,由太官進行分配。
這樣,官吏們就不會因爲分到的肉的份量的多少,而揣測天子對他們是不是有所不滿。
即便是埋怨也隻能埋怨太官。
所以每次到了分肉的時候,太官都是愁眉苦臉的。
他害怕拿不到肉的低級官吏背地裏戳他的脊梁骨,又害怕高級官吏覺得他分肉得時候有私心。
然而,今年的祭祀分肉,到了淮陽王這裏,卻變得極其的簡單。
元明練武多年,這樣的事情怎麽會難倒他?
他沒有将這件事情交給太官,挽起袍袖,随随便便的起落,就将肉按照紋理切成了塊,太官再按照等級進行分配。
官員們都不敢相信自個的眼睛。
淮陽王是什麽人?
谪仙呢。
素來不喜歡處理庶務,潔淨像是水仙花一樣的谪仙。
如今親手爲他們分肉。
這一次分肉,沒有人分不到肉,同等級别的官吏分到的肉的份量幾乎是相同的。
這讓他們都喜笑顔開,沒有半點不悅之色,氣氛分外的祥和。
可以說,祭祀的全部目的都達到了。
丞相在一旁看着,輕輕地捏着長長的胡須,不得不說,淮陽王這一手,讓他心裏頗爲感慨。
若是别人倒還罷了。
做出這事來的是淮陽王。
說明什麽?
皇上真是沒有白疼這個弟弟。
隻要是皇上交代下來的事情,淮陽王都願意委屈自己,将它做到最好。
僅憑這一點,丞相就對淮陽王多了一分認同。
一場祭祀,讓淮陽王擁有了美名。
這份美名并不僅僅再隻是關于淮陽王的風姿,而是關于淮陽王的氣度從容。
一舉一動,沒有一處不合乎禮節,一言一行,沒有一處不以理服人。
這樣高的評價,頃刻之間就在大臣們之中得到傳頌。
等到淮陽王帶着百官回到宮中,準備主持大傩驅除疫鬼的時候,兩名沒有去參加祭祀的官員等在宮門外,也意外地得到了兩塊祭肉。
雖然位置不太好,份量不太多。
然而……
這已經大大的撫慰了他們的懊惱之情。
也讓他們覺得自個在群臣面前挽回了些許顔面。
丞相偷偷地想,這真是淮陽王麽?
久聞淮陽王不通人情,素來不喜這些事情,沒有想到如今卻做得如此周全,真是讓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實際上,丞相大人懷疑的一點都不錯。
這些事情,林樂霜早已經和淮陽王演練過。
元平之前就暗示過淮陽王,若是身體不适,需要淮陽王負責祭祀之事。
林樂霜通過這句話,就猜到了元平要爲元明鋪路的各種可能。
她也不叫破,免得元明心中别扭。
反而拉着元明演示了各種可能。
前世元平死後,諸侯國大亂,元明疏于朝堂之事,也不擅長收買人心,沒有躲過元旭的算計。
今生元平要退後養病,需要元明幫着攝政,諸侯國怎麽能眼睜睜地看着?
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将元明的性子慢慢地轉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