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
葛六爺的胡須微微一顫,賠笑說:“和尚不言不語,吃了睡,睡了吃,像是等着挨刀的年豬。”
“哦?”
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倒是奇了,你先派人看着他,看看他肚子裏能有多少花樣,”太子的一雙鷹眼眯了眯。
一般人到了這個時候,難道不該是吓得屁滾尿流,又或者求着要見這幕後的主子麽?
此人倒也有幾分定力。
若真是個人才,帶回清河國也用得着。
當發現清遠方丈的身份複雜,動機不明時,太子首先的打算便是将清河國的寺廟整肅一番。
但接下來,他又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大興朝内的寺廟既然能夠被旁人所用,當然也能爲他所用。
至于怎麽用。
太子還沒有主意。
這一切,說不定都應在那位貴客身上。
葛六爺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顫,有這樣的主子,他怎麽也不敢興起松懈之心,也不敢動别的念頭。
好虧,昨夜,他沒有太失态。
葛六爺遵照着太子的吩咐出去做事,太子又慢悠悠地靠在榻上品起了茶,翹着一雙結實的長腿,鷹眼虛眯,像是充分享受着這靜谧的時光。
實際上,太子的内心在不斷地盤算。
在寶塔寺沒能渾水摸魚,真有些遺憾。
夏家這顆棋子,似乎……并沒有起初想的那麽有用。
太子放下了茶杯,下了榻,在窗前站了會。
窗外幾名穿紅着綠的妙齡女子正叽叽喳喳地玩鬧,蒙着眼的小娘子張開雙手,跌跌拌拌地尋摸着其他人。
她們都笑的脆生生的,銀鈴一般,似乎人世間并沒有任何煩惱。
站在廊下窗前的侍衛們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如花的美人,如花的年紀,怎麽能不吸引住他們。
太子支着下巴看了一會,并沒有多大的興緻。
甚至嘴角有些厭煩地耷拉了下來。
嬌嬌的癡笑,眼角眉梢都帶着春情,左不過都是勾引他的那一套。
翻來覆去都是這麽幾招。
并沒有什麽特别。
“叫她們換上郎君的衣裳,學習如何蹴鞠,”太子抱着雙臂,吩咐窗外站着的侍衛。
侍衛呆了一呆,立即笑容滿面地吩咐了下去。
“什麽?太子讓我們着男裝?”
“……該不會是……”
“莫非太子厭煩了女色,對男風有了興趣?”
“……”
太子行轅内議論起來。
葛六爺暗地裏歎了口氣,這又是何必?這又是何必!
太子在行轅内讓侍婢和歌姬們身着男裝蹴鞠恣意尋樂,淮陽王這裏已經收到了消息。
“欺人太甚!”元明大怒之下,一隻手将面前的漢白玉的案幾劈成了兩半。
裂縫處甚至連粉塵都沒有揚起。
侍衛長心裏很苦。
這樣的事情,沒有人敢禀報主子,但是又不敢不禀報。
寂靜。
“孤本想廢了他的那雙眼睛,他倒撞上門來了,”撕破寂靜的是元明那如同大豎琴一般的聲音,帶着淩冽。
像是破了音。
侍衛長頓時來了精神。
隻要主子有打算就好辦。
他們隻需要拼盡全力去實現就可以了。
小主子就是主子的逆鱗。
小小的一個諸侯國太子,連國王之位都不知道有沒有命坐上,竟然還有這樣不可見人的念頭。
被整成什麽樣子都是咎由自取。
“挖了他的雙眼當泡踩,”侍衛長一臉谄媚地對着淮陽王表忠心。
淮陽王從皇宮中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坐卧難安。
侍衛長真不明白。
皇上聽了主子和中常侍的話,連連點頭,還欣慰地稱贊主子上手的極快,社稷交在主子的手中甚是放心。
這明明是好事。
他這個做下屬的都覺得臉上有光彩。
可是主子卻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不僅不開心,反而郁郁寡歡。
主子這是怎麽了?
侍衛長不明白。
這清河國太子就這麽不知死活地做出這樣的事,撞了上來,若是被狠狠收拾一頓,主子說不定就能消消氣。
可是,淮陽王似乎并沒有領這個情,而是轉過臉來,揚起精美的下颌,鳳眼微微下蔑地瞧着他,“一天到晚就會在這樣的事情上下功夫,讓你找的名士大儒可曾找到?讓你安排施藥這樣的大事可辦妥當了?”
侍衛長:“……”
施藥這樣的事情處理起來極其的簡單。
一手拿刀,一手拿銀子,前有威逼後有利誘,那個郎中敢不好好看診?
雖然沒有王妃那樣的醫術,但看些尋常病症也不算什麽難事。
畢竟得了疑難雜症的人隻能是少數。
可是尋找名士大儒……
這可太有難度了。
元明轉過身去,胸膛激烈地起伏了幾下,旋即又平複了下來,背着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廢物。”
侍衛長的臉頓時比苦瓜還苦,比絲瓜還長。
“退下去吧……”
元明的聲音裏面帶着深深的疲累和不耐,似乎很疲憊。
侍衛長退了下去。
跟随淮陽王多年的侍衛長,何曾讓自個的谪仙主子如此小瞧過。
自打出宮建府之後,侍衛長身上的重任遠勝過府裏的大奴。
大奴做不到的他能做得到。
大奴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淮陽王府的大奴并沒有太大的用處,就是因爲淮陽王身邊有這麽忠心能幹的侍衛長。
侍衛長在府裏晃了一圈,心裏有了主意。
他命人給林保帶信,說了淮陽王讓他遍尋名士大儒之事,這事淮陽王妃也是知道的,現在的難題是,淮陽王很急,而他并沒有太大的頭緒。
侍衛長有自知之明,主子究竟需要什麽樣的名士大儒他整不明白。
表面上他是給林保訴苦,但兩個人都知道這是提給小主子的一個問題。
這信一傳出去,侍衛長就覺得輕松了許多。
既然主子心情不好,他幹脆躲了起來,安排了親信守着主子,自個又命人将整個大興的名人儒士分門别類的整理了一番。
“墨線”是做什麽的?
這些東西自然是手到擒來,大興朝諸多的儒生和名士全都登記在冊。
侍衛長命他們整理卷宗,将這些儒生和名士們的品行和相關轶事全都一一摘錄出來,作爲副本。
準備進獻給淮陽王,讓淮陽王參詳。
林保接到侍衛長的信,立即明白了這是怎樣的大事,并不敢做半點耽擱,立即送入了林樂霜的屋内。
林先正梗着脖子和哥哥妹妹争執,“謝七郎說的那些能信嗎?某人不除天下必亂,禍亂的根子就在他身上,要麽不做,要麽做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