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小瞧了人
說什麽都要先把理牢牢占住,以此爲基點,再将對方狠狠地貶到泥裏去——這是禦史的通病。
丞相都有些無奈地閉了閉眼。
頗有些眼不見爲淨的意思。
你說你都跪下認錯了,還說這些又是做什麽?
若是天子在上,你會不會如此?
真是……倚老賣老,自作聰明。
果然,淮陽王隻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之後,便不做聲了。
其他的臣子們有樣學樣,也跟着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都道:“臣等無意冒犯,隻是此人上奏的條陳實在是匪夷所思,令人氣不打一處來,一時激憤便失了廷議。”
淮陽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們一眼,隻問丞相,“不知丞相如何看?”
丞相:“……”
這不是明顯要讓老夫得罪人麽?
陳大人明明就是淮陽王安排的一步暗棋。
督促民間女子早嫁,适齡不嫁增收人丁稅的想法丞相之前就和淮陽王溝通過,原本應當由丞相府的官員上奏,淮陽王也認可了。
但沒多久,淮陽王就改變了主意,說他另有人選。
丞相也無可無不可。
如果淮陽王想要在朝中扶持些小官做自己人,他也不想攔着。
左右不過是一個必定會通過的條陳,誰來上奏都行,隻要是能把事情辦成就行了。
丞相的肚子裏一般都是能撐船的。
陳大人站出來的時候,丞相心中頗有原來如此之感——陳大人受了淮陽王妃的恩惠,可不就理所應當地成爲了淮陽王的人麽。
可陳大人上的條陳總是前面讓人覺得不錯,到了後面就撩一下世家的屁股。
淮陽王選人不慎重啊,還是太年輕。
看的久了,丞相恍然大悟,這正是淮陽王之所以要讓陳大人上奏的原因啊。
正所謂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他是要學項伯跟随起舞,将項莊的劍擋住護住沛公?還是?
丞相皺了皺眉,決定各打五十大闆,等到形勢分明了再說。
“臣以爲不論是爲何,朝廷官員都應當遵守君臣之間的本分,怎麽能夠在朝堂上放肆?”丞相回答。
馮禦史有些不服氣,梗了梗脖子。
“至于……”丞相扭了扭身子,身後的丞相長丞立即小聲附在耳邊提示。
丞相微微颔首,朝陳大人的方向看了看,接着說:“陳大人的條陳,馮禦史覺得不滿,可以提出辯駁,何至于在朝堂上失儀呢?若是如此,日後沒有什麽人敢在朝堂上說話了。”
于焉和丞相之間也有着不和,言辭上略微壓一壓馮禦史也不錯。
馮禦史的嘴唇微張,但終究沒有說話。
淮陽王氣定神閑地撫着案幾,陳大人歪打正着,這一鬧,到讓他看的清清楚楚。
“身爲丞相,臣本應該督導群臣遵守禮法,衆人都讀過聖賢書,禮法之中最重要的是區分地位,區分地位中最重要的是匡正名分。那就是君臣有别,公、侯、卿、大夫各自遵守應該遵守的本分。臣失職疏忽,請淮陽王責罰。”
丞相爲了兩邊圓,也是豁出去了。
說完就也跪下了。
馮禦史的臉紅了,其他的大臣們的臉也都紅了。
他們口口聲聲維護禮法,但實際上禮法最關鍵最本質的就沒有做到。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是放在最前面的,他們自稱君子,但君子就應當敬重地位高、德行高的人。
他們在朝堂上無視淮陽王,鬧得如同鄉野鄙夫,還口口聲聲說爲了維護禮法。
真是羞慚。
“臣等請淮陽王責罰。”
淮陽王的鳳眼微微挑起,對于丞相的識趣十分滿意,也就投桃報李,一樣不偏不倚,兩方各打五十大闆。
“今日朝堂之上所有失儀之人,均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三月。”
所有人:“……”
各打五十大闆也沒有這麽幹的。
朝堂上頃刻之間空了一小半。
敢情都和淮陽王的嶽父一個下場……
丞相神色也是一變,還沒有出言勸谏淮陽王收回此言。
淮陽王又說:“丞相一向勞苦功高,不必過于自責,快快請起。”
養不教父之過,丞相又不是這些大臣們的父親。
還是讓他們回家自己反省,找父親們去吧。
接着又看向額頭上血迹已經幹了的陳大人道:“至于陳大人所上的條陳,丞相大人便命人商讨一二再行上奏好了。”
丞相:“……”
真是狡猾啊。
什麽事都沒有耽誤。
散朝後,丞相看着圍着他的群臣——原先是氣憤填膺、有恃無恐,現在是蔫了的菠菜——歎了口氣,對着爲首的馮禦史等人道:“諸位大臣們在家裏好好閉門思過,修養心性。”
一句話裏面什麽都有了。
讓他們自己慢慢去品吧。
馮禦史這下子是恨上了陳大人了。
簡直就是個禍害啊。
今兒早朝上這麽一鬧,就要在家裏蹲三個月,他可不是林簡那個莽夫,絲毫不以爲意,臘日祭祀的時候還穿着朝服,什麽事沒有一樣前來參加祭祀。
世家要得是名聲,他若是爲了勸谏皇上,惹怒了皇上被罰關了三年,旁人也隻會說他馮禦史是個好的。
可這般是爲了什麽呢?
想回頭找人算賬,但陳大人也知道自個惹了衆怒,早就溜之大吉。
陳夫人撇着嘴将藥膏抹在陳大人的額頭上,道:“你就是個傻,惹了禦史們,以後會有好日子過麽?”
陳大人隻是呲呲地倒抽氣。
“淮陽王……究竟可靠不可靠?你看看,叫你上個條陳,就挨了這麽一頓打,以後可别連命都搭上去……”
陳夫人碎碎念,手上卻不由得放輕了力道。
陳大人抓住陳夫人的手,斜着眼睛,“你我夫妻多年,難道還信不過我的眼睛?淮陽王行事老練,日後必然……”
言下之意,你懂得。
“我可不信,你們往常不是都說淮陽王空有美貌,皇上把皇位給他他都未必能坐得了嗎?怎麽這麽快就改口了?”
“古人說的好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我們哪都是肉眼凡胎,小看了淮陽王。今兒鬧這麽一出,折了我一個,那些鬧得最兇的全被趕回家裏思過了,你說誰的勝算大?條陳我也已經上了,後面他們還能違旨出來作妖?沒了他們,淮陽王的幕府還缺做事的人才填補?”陳大人一臉功勞我最大的表情給夫人娓娓道來。
ps:收到大家的鼓勵。七簡會盡力寫好,不過能力有限,雖然在進步,但略緩慢,請多多包涵(此行不算字數)。
(本章完)